凤城花渡-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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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杨鸿吹一声哨子:“喂,先把楼板抬进来,一会,沙三,杨二站到东山墙上,顾林生、乔大站到西山墙上,沙风林在下面绑绳子。”
曹杨鸿晃着大腿:“我本来就是上楼板的,带几个人弄点辛苦钱。你以为我是**啊?”
陈家辉说:“我是这样想的,那天的事情——”
曹杨鸿笑笑:“多大的事情啊,溜冰场、小舞厅有几天不打架?不谈。**没有天生的,脸上也没有写‘**’两个字,你们那天不也是**,哈哈!”
陈家辉想想也对。
曹杨鸿说:“**分两种,一种是你们这样的,一群吃饱了没有事情做小青年。一种是我们这样的,吃不饱找事情做的小青年。”
陈家辉有些担心:“那我们的事情——”
曹杨鸿的记性真好:“孔令锋呢?以后有什么事情大家互相照顾就行,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曹杨鸿还算分得清,活计归活计做,混归混。
四个人晃晃悠悠地站在二十四厘米宽、三米高的墙上硬生生地把几百斤重的楼板一块一块地拉上去,有时候陈家辉和沙风林还得站在上升的楼板下面用扁担用力顶着。倘若一个踉跄一个事故就发生了,倘若绳子有一点问题——松了、断了,那下面的陈家辉、沙风林就在劫难逃了。
没有足够的钱只能穷讲究,不讲究连媳妇也娶不到,逼迫这些爱面子的农民铤而走险,在侥幸心理的安慰下冒险闯关。
3
孙阿珍除了天天烧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天天烧香。
事情找上门来,陈绍奇舍不得落地泥灰,用铁铲划到一起用水润湿了再用,这样能省些钱,没有想到一块砖头掉下来砸在他脚上。陈绍奇忍着疼直到晚上才告诉陈保良,陈保良一检查,发现不对头立即送卫生院,X片子显示陈绍奇脚伤属于粉碎性骨折。陈绍奇从来没有到过卫生院,这次来了,陈保良给他做了个全面体检,几天后结论下来了:陈绍奇得了中期肝癌。
陈绍奇并不感到奇怪,他一直忍着疼:“不就是癌症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该吃过的已经吃过,该玩过的已经玩过。死也死得,活也活得。”
陈保良一家丢下砌房子的事情赶到医院,陈保善一家也来了。
村里说,陈保良家没有钱了,房子切不成的。
陈绍奇说:“治疗需要很多钱,你们就把我带回家,医生在家里,需要住院干什么?保良给我治疗治疗就行!”一番争执之后,多数人服从陈绍奇一个人,所有人服从一个字“钱”。医生看在陈保良的面子上好好地处理一下,给老人打上石膏就拉回家了。陈绍奇就蜷缩在帐篷里,陈保良给他挂水喂药,陈家辉一有空就陪着爷爷说话。
房屋建设恢复正常,耽误一天就得多一天的开销。
上好楼板还需要用铁钎拨正楼板,在楼板与楼板之间刻意空二十三厘米宽的缝隙,小工头指派一个手艺好的瓦匠把砖头两头去掉一点卡在空隙中,陈家辉家就省下几块楼板的钱了。楼板的质量怎样是无法知道的,至于风灾中楼板出事故的记忆只能是记忆!
这样,一层主体结束,毛竹搭建的脚手也跟着高起来,三把瓦刀一齐动手,二层的墙体二天就到顶了。接下来就是木匠的活计,搁桁条、钉椽子,陈保良已经用桐油刷好桁条、椽子,这样做可以防开裂防虫子蛀。
搁桁条的时候,堂屋正中的一根叫“正梁”,安排在最后安装,叫做“上梁”。“上梁”是大事,陈保良家上梁那天,清晨下了一场小雨,遇到下雨就是“雨浇梁”,很吉利的预兆,一家人喜欢不已。孙阿珍娘家置办了盒担,木质的方形盒担上有鲤鱼、猪头、公鸡,“六只眼”是必不可少的贺礼,红绿绸带,金花也不能少。陈保良将“六只眼”供奉在堂屋里的供桌上。炮竹一响,泥瓦匠、木匠说着“鸽子”,捧着正梁爬上去安装,将红绿绸带和金花安放在正梁两端下方,金花下方的墙上贴上对联“竖柱恰逢黄道日,上梁巧遇紫微星。”木匠瓦匠说着一些吉利的话语,向下方凑热闹的左邻右居扔馒头、糕点、糖果。
当瓦匠把墙壁粉刷好了,木匠的活计基本差不多了,盖瓦封脊、粉刷就简单多了。木匠安装好窗扇、大门、房门之后主屋就算竣工了。
瓦木匠开始在院子东边搭建二间厨房,修建院墙、简单的门楼,最后,电工拉线装灯。
陈保良一家人,在不到半个月时间里总算有了新家了陈保良、孙阿珍、陈家辉望着自家的楼房一种自豪感由然而生,终于坐上楼房了。
陈绍奇这几天精神特别好,他对陈家辉说:“小辉啊,我从来没有住过楼房,你把我驮到楼上看看!”陈家辉轻轻地将陈绍奇背到楼上,陈绍奇一米八的个子,病得瘦骨嶙峋的,趴在陈家辉身上轻飘飘的。
4
陈绍奇要下来:“来,放我下来。保良,来,你和小辉扶着我,我要站在楼上看!”陈保良、陈家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默默地扶着老人,陈绍奇抬起头,深情地望着楼梯、楼板、远方……脸上无限的自豪:“这就是楼房,我们家终于有楼房了!”
“拿二胡来!”陈绍奇说。在陈家辉的印象中,爷爷很久没有拉二胡了。爷爷满身大汗,他坐下来,陈保良、陈家辉扶着他,枯瘦的手指在弦子滑动着,一曲《万马奔腾》飘满新屋子。
经过窦兰珍几次跑来跑去,两家人也见了面,婚事很快就定下来:端午节前订婚。男方给女方彩金6600元,耳环、戒指、项链三金齐全,衣服2套,酒席不少于6桌。这是凤城农村当时订婚的中档水准,陈家辉一家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孙阿珍到三清寺烧香磕头,央请罗大师算了算,确定农历四月十六是黄道吉日,宜嫁娶,于是孙阿珍开始张罗起订婚事情来。
造房子的时候用光积蓄还亏空几千元,钱成了问题。孙阿珍就跑到娘家去哭穷。
孙阿珍对她哥哥说:“亲帮亲,邻帮邻。大哥,你这几年没有什么大建设大事情,应该有钱,我做妹妹的第一次开口向你借钱,借不到我就不回去!”
陈家辉大舅舅说:“妹子,哪有这样借钱的,倒像是我欠你的!”
孙阿珍说:“借钱顶事,要钱不顶事!我是等米下锅!”
陈家辉大舅说:“等你家嫂子回来再说,我不做主!”
孙阿珍说:“嫂子,不就是陈保良的妹妹,哥哥向妹妹借钱,需要说吗?”
陈家辉大舅舅说:“话不能这样说,虽然两家是‘交门亲’也要等她回来啊。”“交门亲”是风城上个世纪七十、八十年代的奇特婚姻,两家都穷,都有女儿、儿子,就相互交换结婚——互利互惠。
在这种婚配中,风城人早就把“双赢原则”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孙阿珍说:“我不管,一定要借钱给我,少了我还不依!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嫁给陈保良这个老实头儿?再说,你们几个哪个不比我过得好,向你们借不到钱,让陈保良瞧不起我娘家人,我哪有脸回去?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借好还!”
孙阿珍的哥哥、弟弟凑了5000元借给孙阿珍。孙阿珍回到家,把钱拍在桌子上说:“陈保良,我家哥哥弟弟多爽快,我一说,就让我坐在那里看电视喝茶,他们立马去银行拿了8000元出来给我,我不好意思,只拿了5000回来。你呢,情况怎样?”
陈保良知道老婆那点小自尊,不点破她,拿出钱递给孙阿珍说:“去本家那里借2000元,又到卫生院同事那儿借了2000元,答应年底还的,另外预付了2000元工资。”
孙阿珍才放下心来,立刻通知窦兰珍去李家传话:农历四月十六订婚。
陈家辉送吃的给爷爷,陈绍奇满脸荣光:“小辉啊,爷爷高兴!过几天你订婚了,这里有张欠条,收铜的赵庆陵欠我360元,你帮我去要回来就当着我给孙媳妇的见面礼。”陈家辉说:“爷爷,这个钱我不要!”陈绍奇说:“又不是给你的,你就听爷爷的话,不要让我着急!还有,订婚那天,不要让秋燕来我房间里,我这里有老人味,不要呛了人家姑娘!”陈家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接了纸条紧紧地揣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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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李秋燕双腮绯红
题字:俩人耳鬓厮磨着,浅吟低唱,情到浓时陈家辉说:“对对子,上联——软玉温香抱满怀,你对下联,对不出的话,本大爷就收工了。”
李秋燕双腮绯红:“少来,春至人间花弄色——陈家辉,你乘人之危。”
陈家辉说:“横批来了——露滴牡丹开。”
夜深人静,苏北水乡的歌声时隐时现。
1
订婚那天,张渔翁主厨,张小渔打下手,邻居本家媳妇跑忙,都小心得很,生怕打破了碗儿盘儿的。陈保良做的账房先生,管人情往来开支杂项。一共六桌人,陈家虽然是楼房,开间小,一楼堂屋里有只能摆一桌酒水,二楼上可以摆两桌酒水。还有三桌就摆在院子里的油布棚子里。
陈家、李家的亲戚陆续来了,李家的亲戚属于招客,只有往来紧密的亲戚参加,远房的亲戚不会来。准新娘的陪客是不能少的,周素萍、妹妹李秋玲就是首选了。
早上是茶点,江米雪枣、云片糕、炒汤圆、大煮干丝、花生糖、包子,点心的分数一定是双数的,客人来了凑到一桌就开席。中午就不同,需要六桌人全齐了才开席。中午是六菜二汤,有荤有素,晚上十个菜二个汤。
早点过后,孙阿珍当着李家亲戚、李秋燕的面将6600元钞票一张一张地数给窦兰珍,窦兰珍确认无误后再一张一张地数给李秋燕,李秋燕数也不数就交给婶婶保存。孙阿珍又将5000元交给陈家辉置办三金,少不了一箩筐的絮絮叨叨。
陈家辉李秋燕和李秋玲、舅妈、婶婶一行六个去凤城市第一百货商场买三金,黄庆标已经拿到驾照了,开着一辆昌河做了他们的司机。黄金首饰128元一克,买了三金花了三千多元,二套衣服六百多,其中一套西服是男式的,那是李秋燕自己做主决定给陈家辉买的。拍订婚照花了一百多元,回到家陈家辉把多余的钱尽数交给孙阿珍。
酒席热热闹闹地直到九点才散了。客走主人安,总算安静下来。
“从此,你,李秋燕就是陈家辉的未婚妻了。”在送李秋燕回去的路上,陈家辉搂着李秋燕的腰:“小燕子,你这腰细细,会不会被我搂断了?”
“少来,我不至于那么弱不禁风吧!”
“我不信,让我试试看。”陈家辉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哈着她的痒痒。李秋燕扭着腰躲闪着:“不要啦,我痒痒,不要啦!”
陈家辉、李秋燕高声唱着:
“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行遍千山和万水一路走来不能回。蓦然回首情已远身不由已在天边,才明白爱恨情仇最伤最痛是后悔……”
有人迎面路过,俩人停止了闹腾。
曹杨鸿带着几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曹杨鸿拦住陈家辉、李秋燕:“陈家辉,你小子牛啊!不请我们喝酒,喜糖呢?喜烟呢?”陈家辉感到麻烦来了,他挡在李秋燕前面:“曹杨鸿,喜糖喜烟小意思,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的!”曹杨鸿的头晃着,跟着的沙三、杨二、顾林生、乔大、沙风林嘻嘻哈哈地笑着。
曹杨鸿说:“喜烟一条,喜糖10斤!我们帮你庆祝!”
陈家辉说:“行,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就送来!”
曹杨鸿挡着陈家辉、李秋燕说:“不行,你不来的话,我们就掉架子了,空手而归!”说话间,李秋玲带着陈保良、孙阿珍、陈保善、李荣贵、李荣华、张渔翁、张小渔、黄庆标、周素萍……几十个人跑过来。
曹杨鸿看到这个阵势面不改色:“要喜糖闹着玩的,你们想打架?不要扒门框狠!”“扒门框狠”就是在家门口仗势欺人的意思,“三庄打不过一舍”就是这个“狠”的结果。
张渔翁说:“今天就要狠一下,喜烟喜糖不是这样的要的,大鸣大放地要,我们没有屁放,你们搞暗地里拦截,我们不答应!”众人吼起来:“对,对,滚!滚!滚!”
曹杨鸿一挥手几个人上了摩托车一溜烟走了,众人也不拦截他,七嘴八舌地问陈家辉怎么得罪了这样的人,陈家辉无法说清楚,只好说:“去年夏天溜冰场打架的!”众人好像有被嘲弄的感觉,议论纷纷地散去了。
孙阿珍说:“这些人不要惹,记住了,你以后有老婆的人,不是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陈家辉连声答应着,领着李秋燕、李秋玲回到李家。
陈家辉想:一场虚惊已过,潜在的危险更大。
2
陈家辉除了外出收鸭毛鹅毛,一到家卸下货物就去李秋燕家,倘若李秋燕加夜班,他就寸步不离厂门口守着,接到她,再一起回家。有时候太晚了,李秋燕就不让陈家辉渡口,两人已然是一对小夫妻模样。孙阿珍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看在眼里什么也不说。李家婶婶毕竟是婶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