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愿-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夏筠不知怎么应对车厢里的低气压,觉得跟景沛的相处前所未有的生疏,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怒气,嘴巴抿成一线,下巴绷紧,自始自终没有开口的打算。她熟稔那个生气的表情。
夏筠突然想起自己跑出来忘记告诉钟嘉树,拨了号又想起他们估计玩的正热闹,不想扫兴,只发短信告之自己有事先走了。
景沛的住所在时下销售紧俏的单身公寓,夏筠走进去看到的是纯男性化的装修风格,一室两厅,家具只有简单几样,收拾的整洁有序,像他的人一样。她穿着鞋子直接走到客厅里站着,有点手脚没处搁置的感觉。
“去洗脸。”景沛说了见面后第二句话,比第一句多了一个字,手指向浴室。
夏筠纳闷:“你今天怎么了,我们超过一年没见面,一过来就要给个下马威吗?”
“你的妆花了。”景沛不紧不慢道,也没理夏筠,随手脱掉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径直走到窗前。
夏筠奔到浴室,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还好情况不算太糟。不过她还是开了水龙头认真的洗了脸,她极少有化浓妆的机会,手法并不纯熟,总觉得眼影钻进了眼皮里,痒得难受,美甲也刺得指尖生疼。
夏筠重新回到客厅,景沛还是保持着伫立窗前的站姿,这里是二十层,不知道他能看到什么,只是那样笔直的站着,仿佛能在原地钻出一个洞来。她踟蹰着怎么打破僵局,吵归吵,生气归生气,这么久不见她还是时常想起他,尤其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却不让她看到他的正脸,她觉得那种思念的感觉益发浓烈,不禁低声叫他:“景沛…”
景沛早听到身后的动静,听她说话才转过身来,还是沉着声音:“把你这身衣服也脱了。”
夏筠瞬间僵住,好半晌才替自己辩解:“我没别的衣服可换。你就暂时忍耐一下对你视觉的荼毒吧。”
“我再说一次,把这身衣服脱了!”
夏筠这次是真的呆了,望着他脸上明显厌恶的表情,和开合翕动的嘴唇,仿佛他在说什么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终于找回自己神智的夏筠,盯着景沛的眼睛,他的眼眸依然是她心醉的黑色,深潭一样,在那黑色的表面,她看见自己的倒影,素白着一张脸,身上缀着亮片的衣服和高达10厘米的细跟鞋让她显得不那么娇小,但同时也跟整间屋子格格不入,特别是他还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夏筠完全不知道景沛为什么会突然找上她,却只要一个电话就心甘情愿的听话跟过来。没有相聚的喜悦,没有愉快的对话,一切都笼罩在冷凝的气氛中,无法呼吸又无力自拔。念及此,她似乎终于明白了很多事的缘由。
夏筠真的开始解除自己身上的衣服。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每解开一粒扣子,就在心底里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终于她只着内衣裤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景沛忍无可忍的转过了头,继续看着窗外。夏筠执意大步走到他背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脸也贴到他宽厚的背上。“我知道你讨厌我那样的装扮,去那种地方,以后不会了,不要生气。”
背后的拥抱不够亲密,景沛根本不理会,夏筠把手臂缩紧,轻轻摇晃他的身子。小时候她早早做完作业,跑到他家玩,闹得他没法练听力,惹他生气,也总是这样摇着他的身子。那时候她不够高,必须仰着脸看他,景沛多半是会被她脸上内疚又无辜的表情打败,拉着了脸走开,等夏筠不依不饶的追上去想再抓住他的手,一定会被他打掉,外加一句恶狠狠的警告:“再捣乱有你好看的。”小夏筠就知道他没在生气了,于是越发的没大没小起来。
放在腰间的手被外力推出,景沛脱离夏筠的拥抱,径直走到玄关拿了车钥匙,摔门而去。
关门的力气大,震的仿佛整个单元的门都跟着响了起来,声音久久不散,夏筠抬眼望望玄关处耀眼的白炽灯,只觉得万念俱灰,然后就真的落下泪来,怎么也止不住。
离去变得不得不为。这一次你该死心了,夏筠想。
第6章 2010【下】
夏筠辞了工作,注销了本市的号码,找了中介退租,本来续交的半年租金也没要求房主退还,对方很快回复同意。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他,一年多的时间,工作再苦再难,她都没这么疲累的感觉,收拾好行李,打车去机场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击垮一个人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坚持了那么多年,喜欢成了惯性,追逐成了惯性,却只要一个沉默的背影就断了她所有的念想,这座城市有许许多多的回忆,只有这一晚的短短半小时是他们共处的,寥寥数语稀释湮没了她满腹心事,却仿佛过了一生一样。
想要忘记一个人,首先得离开有他的城市。夏筠回到北京,又开始了她找工作的生涯,这一次她没那么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所以变得挑剔,面试的人看她开着小车,穿着夏奈尔最新款的衣裙、蹬着普拉达的小羊皮靴,来应征一个小小的文员职位,都止不住的叹气,言下之意这种玩票性质的大小姐他们要不起。夏筠于是住在君非安心的当起米来虫。爸妈还是不管她,有时候夏筠有些愤恨这一点,对于失恋的人来说这个自由就意味着漠不关心,可是每当这个想法蹦出来,她脑中就警铃大作,怎么可以这样揣测父母,他们始终是爱她的,无条件的付出爱与关心,他们喜欢她每个光彩夺目或者黯然神伤的样子,因为她是他们的孩子。
再听到钟嘉树的消息,是从顾君羡那里。夏筠离开那座城市之后,这些人都被她一并从记忆里蒸发掉了。顾君羡请她喝咖啡,聊起近况时候,问她:“嘉树住院了,你不知道?”
夏筠摇头。
顾君羡奇怪的看她一眼,夏筠知道那个质疑来自于以前她和钟嘉树确实走的很近,他们都误会了他俩的关系。
“要是不忙,就去看看他吧,成天在医院呆着怪无聊,老嚷着叫我们去陪他。”
夏筠点头。跟顾君羡道别后就查了最近的航班订了机票。
这时候已经到了夏末,暑热还没消退,钟嘉树所在的医院绿树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走在下面有阴森的感觉,却是格外的清凉的感觉。
久不见钟嘉树,夏筠站在门口为难,自己无故失踪这么久,即便抱着十分关怀、十二万分的歉意来看他,照着他的性格免不了又要揶揄自己几句。但她都跨越纬度来了,杵在门口被来往的医生护士看着也不好。只好硬着头皮敲门,一位身着制服的小护士来开的,钟嘉树正躺在床上玩着PSP,见她进来,收了游戏机,跳下床,围着夏筠转了一圈:“你骑蜗牛来的吧,这么慢。”
夏筠不知他何出此言,钟嘉树领着她坐到会客沙发上,递了一瓶水给她,说:“君羡说在北京遇着你了,我估摸着你大概知道我在这儿有多么寂寞空虚冷了,应该急着赶过来呀,你倒好,居然用了整整十个小时,不是骑蜗牛过来的是什么。”
“我已经尽力快了好不好。”夏筠不知道顾君羡已经打过招呼,只替自己辩白。
钟嘉树叹口气:“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潜水艇,原谅你了。不过有件事,你得给我个交代,上回君羡生日,你怎么偷溜了”
“我…我有点急事,就先走了,给你发了信息的,没收到?”
“当然收到了,不过你说过两天再联系。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过去四个月又六天,而且晚上回家我再打你电话就被告知关机,两天后那个号码就注销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差点报警了,我们那帮哥们好几回聚会见不着你,都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夏筠羞愧,自己的不辞而别惹得他在朋友面前吃瘪。那帮人从来毒舌的狠,被群起而攻之就更惨了。她只好道歉:“对不起啊,我实在是有急事要离开一阵子。”
钟嘉树没理会她的话,继续说“后来我去你公司找你们经理问,她才说你辞职了,又不知道你去了哪,我还反省了好几个星期呢,是不真跟他们说的似的,我哪儿得罪你了,走的这么悄无声息的。”
“你没得罪我。”夏筠再次强调“完全是我自己的事,当时的情况很糟,我得离开这里冷静一下。”
“那最好,不然我这心里可真不好受。”钟嘉树似乎很庆幸,又问:“那你的棘手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夏筠抬眼看他,还是那个痞痞的样子,穿着病号服也倜傥不减,但是她前所未有的讨厌他此刻的样子,怎么就不肯放过她,追根究底的,成了大话篓子。
“你说话呀?傻了?”钟嘉树的大手在夏筠眼前晃来晃去,她有些晕,鼻子也泛起酸来,不自觉的低头喃喃道:“嗯,都处理好了。”
钟嘉树俯低身子看她,夏筠的头低的更厉害了。钟嘉树摸摸她的头顶,牵起嘴角微笑:“那…我是不是终于有了追你的机会?”
夏筠豁然抬头,撞上钟嘉树的双眼,他一副诚恳相,看着她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他低声继续说:“我没在开玩笑也不是安慰你,夏筠,给个机会可以吗?”
夏筠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一分钟,钟嘉树并不回避闪躲,泰然自若的与她对视。足足三分钟的沉默,终于,她轻轻点了头。
第7章 2011【上】
【2011】
今天是周末,顾君羡和他女朋友的订婚喜宴设在君非顶楼的旋转餐厅。这么热闹的场子肯定少不了钟嘉树,夏筠和那对新人交情还不错,也收到了喜帖。
约好在他家楼下碰面,都要出发了,钟嘉树才发现自己的袖扣不配对,差使夏筠上楼替他换。夏筠踩着高跟鞋走路不便,不情愿,他就可怜兮兮的叹气,说最近总觉得好累,活动一下背都隐隐的疼。夏筠见多了他无赖的表情,不买账,最后眼看时间快到了,耐不住软磨硬泡只能拿了他的钥匙上楼。钟嘉树则拿着手机指挥她上电梯,进入房间,左拐,直走,再右拐,再直走到那个小房间里。衣帽间布置的很齐整,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杰作还是有位手脚利落的钟点工替他收拾。
夏筠从衣橱下面的抽屉里拿出钟嘉树描述的那个锦盒,发现里面有很多漂亮的袖扣和纽扣,当然还有一副是她去年新年时候送他的,夹杂在一堆华贵的袖扣里并不起眼。她回想一下钟嘉树今天穿的衣服颜色和款式,选了一副宝蓝色镂空银边的,精致好看。
起身的时候头有些晕,往后退了两步才靠着衣柜的门站稳,手里的锦盒也掉到了地上,扣子滚了满地。最近她经常加班,估计是血糖偏低。夏筠再次蹲下身子去捡那些散落的扣子,不经意间看到几个叠的四四方方的的小纸,估计是买袖扣时候的发票,都有些泛黄发脆了,看来时是很久前的了,下意识的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却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夏筠捏着手里的病历单,又把医生那些龙飞凤舞的字仔细辨认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去年钟嘉树第一次住院就长达半个月之久,虽然是一个人住奢华的套房,和家里没什么区别,但是他总喊着讨厌医院的气氛和味道,几次带着夏筠从医院后门溜出去兜风。夏筠还笑他讳疾忌医,身体不舒服就得静养,钟嘉树就辩驳静养不是坐监,他需要与社会人接触。
“夏筠你干嘛呢,还不下来?我们要迟到了。”钟嘉树又打电话来催她。夏筠急忙把锦盒原样放回,匆匆下楼。
“东西呢?”夏筠一坐进副驾驶,钟嘉树的手就摊开在她面前。
夏筠把手递上去,那对袖扣已经在她手里铬出深红的凹痕,手心全是汗。
钟嘉树看一眼她拿来的袖扣,笑起来:“你可真会挑,这幅还是实习那会儿,芷南送我的。”
夏筠吃惊的看向他,郑芷南,夏筠并不陌生,钟嘉树跟她说过的,他的前女友,后来两个人分手,郑芷南嫁给了别人。而今天婚宴的女主角正是郑芷南的小姑子,也就是说作为一对新人的亲朋,他们极有可能再次相见,他若是带着她送的袖扣出现,难免会引起误会,“对不起,我不知道。要不待会儿路过店里再买一副吧。”
钟嘉树倒是混不在意,上档发动车子“我以为你得拿你送我的那副呢。”
“玳瑁的和你今天的衣服不大相衬。”夏筠解释。
“没关系,现在不就流行混搭么,这样就挺好。咱得赶快去,那帮人的电话简直跟催命符似的。”说着车子加快了速度。
旋转餐厅里早就聚集了不少人,夏筠和钟嘉树相携着进去的时候,正巧顾君羡在门口迎宾,见到他们立刻垮了脸:“嘉树,救救我。”
“就该折腾你几回,这样才懂得好好珍惜围城里的生活。要分的时候想想现下吃的苦头,就没那么容易了。”钟嘉树看着衣冠楚楚的好友,没心没肺道。
“要你这兄弟有什么用!”顾君羡笑骂一声,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