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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颜倾天下-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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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太后的质问,我说不出一个字来。当年我与紫嫣曾利用端雩的少不更事,设计让她嫁给桁止,最初是紫嫣提出的主张,但我助她一臂之力,亦是难辞其责。我虽无十成的把握,可也猜想到了六七分,大概就是灵犀在暗中操作,令端雩得知当年的真相,所以导致端雩在愤恨攻心之下,做出种种有失理智的事来,若这些猜测是真的,那么灵犀同样是在利用端雩。
    太后的话一点都不曾冤枉了我,想端雩是身份尊崇的帝女,却因为没有心机,让人反复地利用,当年与林氏的婚姻是被利用,结束婚姻亦是被利用,而她自己,蒙在鼓里十数年来一无所知,不得不说是可悲。
    我深深地吸口气,低声道:“对于九公主一事,臣妾委实无话可说。”
    太后似是疲倦,偏过头不再看我,“哀家累了,你回宫去罢,好好去做你的皇后。以后没什么事,也不必再到哀家跟前来。”
    “太后,求您救救紫嫣。”我神色忧急,跪在原地不肯挪动。
    太后痛心道:“哀家能救慧妃,那谁来帮哀家救救阿九!”
    “太后……”我一壁地磕头。
    “冤孽啊,真是冤孽啊。”太后眼角和唇角的位置爬满褶皱,如迂回的沟壑般印入肌肤纹理,殿中的烛光一照,有些光线被沟壑吸收,映得脸上一道深一道浅,一双凹陷的眼眸却愈加精亮寒澈,遽然冒出一句话道;“冤孽,真是高家欠着你们幕容家的!”
    我闻言陡然一惊,不甚明白太后话中所指,而在太后身边服侍的高嬷嬷也是一脸迷雾。
    太后从檀椅上直起身,朝我的方向走来,身上湖蓝色团蝠织锦缂花锦衣摩挲得窸窣地响,她视线盯在我的脸上,那样纤毫不漏的目光,像是要将我每一处五官细微的轮廓都印在眼中。
    “当年,是浣昭横在先帝与晋王之间,致使二人兄弟离隙,最终酿成一场同室操戈的惨剧。现在,是你横在皇上与韶王之间,哀家一直以为你跟你的母亲是不一样的,哀家也不想因上代人的恩怨而迁怒到你,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做和你母亲一样的事!”太后霍然冷声问道,眼角的皱纹间衔着肃穆的神色。
    “太后……”高嬷嬷正想要劝,却被太后—个眼神给挡了回去。
    承运帝末年的政变起因为何,我们彼此间心知肚明,却想不到太后会直截了当地将其挑破。太后站立离我一尺的地方,她的背略略有些驼,愈加显得身材佝偻瘦小,让人不由想到丰盈充沛的血肉经历岁月的侵蚀,而逐渐干枯萎缩,然而,过往全部沉淀在一双眼睛中,黢黑的眸子,正中一星晶精剔透的亮光,直可以将人分条缕析地看透。
    太后俯身,居高临下地看我,她的目光竟有些出神,又好像并不是在看我,而是看着一张相似到无与伦比的面皮,落落地朝着虚空在对另一个人说话,“你当年先是刻意接近晋王,后伺机游走到先帝身边。而现在,你从韶王的王妃做到皇上的皇妃,再到皇后。”
    太后神色一凛,愈发严厉地叱问道;“你谋划了一个二十年,又一个二十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这是要毁了皇室两代人!”
    我听得心神都颤颤地震悚起来,眼前太后的这副样子,往日的雍容温雅已荡然无存,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着实有凡分痴狂与疯癫,她一会朝着浣昭说话,一会朝着我,一会又好像分不清我们两人,将我们含糊地混为一谈。
    我从未见过太后如此失态,想是积郁在心底三十多年的痛和恨,那些苦苦压抑着隐秘的情绪,在一瞬间如同冲破铁笼的困兽,猛烈而可怖地爆发出来。
    “浣昭,你说!你这究竟是为什么!”太后的脚步朝我一步步迫近,此时的她已不是平日里那个和蔼温柔的长辈,而是被心魔控制着神智的脆弱女子。她看我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的慈爱,分明就透出一股视为仇雠的凌厉。
    我不敢回避,依旧是跪着,一颗揪紧的心却在肠子里“突突”地跳动。
    “旖尘她应该很后悔,后悔当年是她将你领进宫门,也是她将你引荐给皇族子弟。”太后忽然仰首凄恻而笑,倏然逼视我,冲我大声呵斥道:“浣昭,你到底是何人?这般的好心机,好城府。你处心积虑多年,难道真正的目的是想要颠覆高家的江山!”
    太后满脸的痛心疾首,她应该又将我当成了浣昭。我遽然一惊,跪着的身子朝后跌坐在地上。
    高嬷嬷在旁侧眼睁睁地看着,却无奈只能唯唯诺诺着。
    “母后,那是浣昭夫人,并不是她。”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从内室传来,飘飘悠悠地,带着一些不真实,听得轻微的木轮碾压声,奕析神色端然地坐在轮椅上,由一名侍女小心地推出。
    我看到是他,喉咙霎时一紧,整个人仿佛都被下了咒般地怔住。当初他被宣进宫中对质,我在太极宫匆匆见过后,就再也没能见到他一面,封后典礼上他亦是缺席不至。今日骤地看见,他的相貌并无多大变化,面容却是消瘦苍白不少,衬得两丸清光泠泠眸色愈加明晰幽黑,身上随意地穿着质地轻绵的珠灰江绸衫子,未梳发冠,将如墨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捆住一束,他轻袍缓带地坐在轮椅上,掩在宽松的衣袖下,隐约可见右腕上缠着白色绷带,当初的割伤还未完全愈台,尽管身受重伤,坐在轮椅之上,却丝毫无损他往日俊秀超逸的风仪,唇角衔着澹然的一缕浅笑,恍若一茏琼苞玉树,周身散发出清慵宁远的气息。
    “哎哟,七殿下您怎么出来了。”高嬷嬷见状不由低呼一声,她赶紧着冲上前,主动扶住轮椅挥手让那名小侍女下去。
    “嬷嬷住手。”变析忽然按住高嬷嬷搭在椅背上的手,不肯让高嬷嬷将他推进去。他看了一眼我,又将视线转向太后。沉寂片刻,他开口时声音清润中带着一点喑哑,说道:“母后答应她罢,就救慧妃这一次。”
    奕析亲自开口请求太后,她却是漠然而笑,默默转过身去,仅留给我们大半个孤绝冷峭的背影,他坐在轮椅上微微弯身,缓缓地朝我伸出一手,将跌倒的我从地上扶起。我情知这样不可以,却是无论如何都狼不下心拒绝,最终还是握住他伸出的手,他的指尖修削而冰凉,熟悉到极致的触觉,甚至能清楚地感知他掌心每一处蜿蜒的纹理,令人心神一错,满满地贪恋之意涌上心间竟然舍不得放开。
    奕析松开我的手,朝着太后的背影,声息缓缓地说道:“母后,若是因为浣昭夫人,上一辈的事情大可不必迁怒到她;若是为了儿臣,儿臣想说,无论落到怎样的境地,儿臣都是心甘情愿,也请母后不要怨恨她。”
    高嬷嬷一脸忧心惴惴,想劝却又插不进一句话,太后眼下的情绪敏感又极不稳定,唯恐奕析的话会忽然激怒到太后。
    太后如石柱般杵在那里,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刚开始双肩是轻微地抖着,到后来竟是抑制不住地剧烈颤动起来,我和奕析相觑一眼,俱是心神紧绷地看着太后。
    此时,太后霍然转过身,那咄咄的话语挟着凛冽的气势迎面扑来,太后不住地唏嘘道:“好个心甘情愿!好个心甘情愿!”
    太后眼中霎时厉芒迸出,她用手指着我,又忽然指向奕析,疾言厉色道:“你!你怎么还能为她求情!要知道若不是她,嘉瑞也不会死在北奴,你简直……”
    原本紧张的情势,此时因太后心绪激荡之下失声喊出的一句话,越发显得混乱。
    “太后……”高嬷嬷惊惧地大喊一声,一头跪倒死死地拽住太后衣裳的下摆,连声道:“太后您怎么糊涂了。”
    “母后……您到底在说什么?”奕析眼神不可思议地看着太后,错愕之余,出言有些断断续续。
    被高嬷嬷失声喊醒,太后的情绪似乎略略平复了些,她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用手紧紧地压住起伏不定的心口,像是心绞痛的旧症要发作了,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母后你刚刚……”奕析唤道,高嬷嬷忙不迭出声挡住了他后面的话,眼眶中滚动着两颗老泪几乎是在哀求道:“七殿下,老奴我求您,您不要再问了。”
    奕析依言,高嬷嬷神色忧虑,朝我眼神示意,说道:“皇后娘娘,眼下这样的事态,您还是暂且离开行宫罢。”
    我根本没能说动太后解救紫嫣,但心知就算再留在行宫,除了生出许多事端,最终还是无功而返,索性硬了硬心,不回头看了,朝着殿外而去。
    似乎听见身后木轮轻微的一转,但立刻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住了,随即传来太后的声音,“让她走,不准去追!”
    “母后……”奕析唤道。
    太后的声音愈加严厉,“你若是还要叫哀家一声‘母后’,就听哀家的话,不要去追!”
    
    颜倾天下   天意从来高难问  7
    我从行宫中出来,看到天上的一钩新月已升到中空,晴青深紫的云团缠绕着,将清亮皎洁如一匹丝绸的月光,氤氲得洒落一把毛毛糙糙的碎芒,群峦攒聚,松林如海。夜已深,粗粗地掐算时辰,大概也有已时。我今日来阴山行宫,未曾向奕槿言明,凭着皇后凤谕出了皇宫,并将寥寥随行的几人全部撇在山麓。
    奕槿现在多数已知道我擅自离宫的事了,但是我无所谓会有什么后果,唯一遗憾的是,我未能劝动太后解救紫嫣。眼看着又是一日过去,紫嫣留在宫中多一日,她就多一分的危险。
    我明知她现在危机四伏的境地,却是无能为力。我神色寥落地独自下山,想到这里,心间蒙上一层忧愁的庞大阴影。忍不住扣心而问道,为什么现在的颜卿会这样无用,我救不了紫嫣,救不了樱若,也救不了他。林木环绕的周遭显得萧索而荒芜,一股苍幽阴润的湿气如一盆冷水般迎头湃下,时至今日,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蕊茏的树枝上如是有宿鸟惊起,枝叶“簌簌”抖动。我隐微地察觉到什么,侧首看去,鼻间闻到一缕清冽的花香。忽然间,一道幽光疾如飞鸟,倏然掠过,借着暗色朝着我的方向直直射来。
    “小心!”身后有人清喝一声后,冲上前展臂将我护住,一把就挡下了那个射向我的物什。
    我惊魂甫定,伏在那人胸前时,兜头兜脑地被极熟悉的气息所笼罩,蓦然抬首看到,刚刚千钧发之际,出手救我的人是奕析。
    “你怎么在这里?”我惊愕地问道。
    奕析未答,他扬手将一把揉碎的花瓣扔出去,眼神严峻地看着刚刚朝突袭我的方向。
    “呵呵……”轻灵的笑声,仿佛细碎微凉的星芒般从树梢上摇落,寻着声音看去,只见右侧有一棵茂盛的大树,粗壮的枝桠上坐着一个身量娇小的黑影。密林中光线太暗,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凭声音和形体判断,应是一名妙龄女子无疑,她的位置离地面约有两丈高,但她似乎一点都不害怕,意态悠悠地坐着,如仙人在月桂树端,闲散地垂下荡漾的两足。
    “呵呵……”笑声再次响起,她说话的声音柔柔曼曼,如在呢喃道;“呵呵,七表哥你担心什么,不过是一朵落花罢了,又不是什么暗器。”
    此时,我面色微微一变,她是灵犀。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了。”灵犀俯首看着底下的我们,清脆的音调中含着一丝埋怨,那般清纯无害的神态,犹如不谙世事的小女子。她的目光擦过我的脸庞,落在奕析身上,奕析为我阻挡下灵犀的突袭时,身手敏捷矫健,他站在我身边,双腿完好看不出损伤,哪有半分坐在轮椅上时恹恹病弱的模样。
    灵犀朝着奕析泠泠笑道:“婉辞就知道七表哥的伤有蹊跷,若不是方才略施小计,做出样子吓一吓皇后,也不可能逼得七表哥出手。”
    奕析看向枝桠间一抹娉娉袅娜身影,宛若一痕墨色的流云衔在树梢,淡声道:“原想表妹已经回宫,料不到还留在行宫中。”
    灵犀坐在树枝上,微微朝下探出半个头,一大把未绾起的青丝,流瀑般顺着脖颈和身躯的曲线倾落而下,她斜支着脑袋,娇憨地笑道:“姨母未下逐客令,婉辞为什么要走?如果就这样轻易地走了,不仅看不到刚刚的英雄救美,也不能试探出表哥的伤势真假。何况皇后姐姐还在行宫呢,婉辞何必要先行一步。省得等会回宫后,皇上见姐姐迟迟末归,到时候婉辞再跟着皇上来行官寻一趟,岂不是麻烦?”
    灵犀素来口齿伶俐,纵然那一番话说得强词夺理,字里行间隐隐含讽带刺,却让人一时也找不出话去反驳她。
    “哥哥啊……”灵犀漫然拖长声音,她轻轻击了两下掌,如是不经意地道;“哥哥佯作重伤,此举岂不是欺君罔上?”
    “是吗?”面对灵犀突然发出的质问,奕析仅是恬淡一笑,锋芒不让地反诘道:“那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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