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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颜倾天下-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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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宫中常常有流言再传,说起丰熙那朝的后宫,有宫妃欺悔一些失势的妃子,冬天正好就是最适合用来挑弄人的时候,不给炭火,或是给些黑炭和浸过水的劣质炭,都是折磨人的好法子。”
    我愈想愈心烦意乱,种种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猛地一转头往回走去,湛露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忙不迭追上来道:“娘娘,您这是要去哪?”
    我道:“去找皇上,尽管我知道没用,我还是要再去求他一次。”
    “娘娘,”湛露为难道,“皇上大概正在御书房中,娘娘这样贸然过去,要是撞见个外臣,那可多不好。”
    我已是顾不得湛露劝阻,径直就朝御书房的方向而去,湛露见状叹了口气,也就默默地跟着上来。
    我怀着一腔心思,快到御书房时,讷讷地顾着自己走路,若不是湛露拉住我,险些迎面就撞上一人。
    我惝恍地抬头看去,那人是名面目陌生的男子,一身绣仙鹤翱天的朱紫官服,腰扣玉带,应是觐见的官员。他形貌生得还算俊伟,高额隆鼻,眼窝陷得有些深,我乍一看之下,觉得有三分眼熟,却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湛露见到这般情形,悄悄扯我的衣袖,后宫中的女人为着避嫌,是不宜面见前朝官员,我们这样已是不合规矩。
    我知道湛露的暗示,但却不急着回避,而是留意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看他身上的服饰似乎是文官,或是资政殿学士,或是校书之类罢。
    而那人看清我的容貌时,竟有一时的怔忪,脱口而出道:“慧妃娘娘……”
    我一听,就知道他将我错认成了紫嫣,但是他这一出声,倒是让我想起来了,他就是瑛和侯庞氏的二公子庞雍,想当年,我与奕析携手共游金莱城时,就曾见过他,看他现在的情形,应是被授予了朝中官职。这倒也是件怪事,据说庞雍当年就是厌倦官场,而自愿辞官不做,甘心留在偏远孤僻的城镇中过着一种类似隐士的生活,虽然自在,但也不得不说是可惜了他的一身才学,现在他竟然又肯入仕了。
    而今天,当真应了那句话,人生何处不相逢。当年,最初遇到庞雍的时候,我还是奕析的王妃,正与奕析在湖上悠游泛舟,满怀温馨甜蜜地憧憬着日后的生活。而现在,再次见面时,我却成了皇后,一个不尴不尬的身份,也是一个不尴不尬的处境。
    想到这里,我不由清苦一笑,此时此刻,我是应该感慨人生竞有这般奇妙的际遇,还是应该叹息世事的变幻无常。
    我平声道:“庞大人看错了,本宫不是慧妃。”
    “微臣有眼无珠,还望娘娘恕罪。”庞雍唇角的肌肉抽搐一下,勉强挤出笑意将刚才的失态掩饰过去。他朝我若有所思地点头,自语般地轻轻说道:“权势煊炙的林氏在一顷之间分崩离析,出自林氏之门的慧妃亦是遭到废黜,软禁冷宫,怎么可能再出来走动?”
    我佯作未听到他的话,漾起一丝兴趣问道;“庞大人,本宫是否长得与慧妃极像?”庞雍见过我两次,却每次都将我错认成紫嫣。
    庞雍双乎平摊于胸前,朝我恭敬地作揖,退后一步,低着头回话道:“微臣绝不敢冒犯娘娘。”
    我悠悠道:“你直说,本宫恕你无罪。”
    庞雍口气略微停滞,闲闲地说道:“薛氏垮台,宫中废了一双薛皇后。言氏获罪,宫中处死了颖妃。眼下轮到林氏失势,宫中慧妃也被打入冷宫。”
    “庞大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抬眸道,他这话说来平平无奇,细细揣度却是暗藏着深意,“庞大人是想说宫中女子能否立足,全赖身后家族的支撑,还是想说一个家族的荣辱来 自'炫*书*网'宫中女子的地位?”
    庞雍不愧是当下颇具名气的才子,眼神中显出一种难得的通达明澈之意,“微臣曾听说慧妃长得极像其姐娉妃。”
    他这话信手拈来,忽然冒出来,说得有头没尾地,令人听了直觉得诧异,而他此时又慢慢地开口:“刚才娘娘问微臣,问是否娘娘长得像慧妃。但微臣窃窃以为,应该是慧妃长得像娘娘,而不是娘娘长得像慧妃,如果是后者,只怕慧妃就不会落到眼下的地步了。”
    庞雍一字一句说来声调平和,我却听得心惊神颤,此人不同一般,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犀利的话来。
    我脸上依然含着合宜的微笑,将内心的波动掩饰得滴水不漏。宫妃与外臣之间说那么多话,断然不合乎礼制。此时,庞雍朝我告辞,就向着御书房走去,一壁走远,一壁幽幽地吟着:“旧社凋零,叹闲昼永,人倦懒摇轻罗扇。回视千钟一鬓轻,悟浮生红尘深处。清愁自醉,惊残孤梦,袅袅娉娉终成空。故山犹自不堪听,况半世飘然羁旅。”
    我怔怔地看了一会,眼神一错直觉得他神色有些悲伤,极力地控制着不流露出来,但在眼角眉梢依旧淌出淡淡的影子。
    我问湛露道:“湛露,听到这首南歌子了?”
    湛露点头,她先时是掌管文锦阁的领事女官,对于文墨亦是略有涉猎,她思忖着道:“南歌子原属清哀孤离之调,两阙词如此填来似乎有些自伤身世之意。”
    我却是笑而不语,罗扇见捐,乃是君恩中道断绝,浮生虚悟,终究深陷红尘,无法自拔。袅袅娉娉终成空,换来的仅是半世的飘然羁旅,他说得如何贴切,如何地鞭辟入里,令人心生感触,庞雍果然不辜负才子之名,率性口占一词,却字字精到,句句透辟。他是名门之后,原先可以在庞氏祖先的荫庇之下,一步加官晋爵,饱享荣华,却是因一篇《紫慧歌》而终止在帝都的仕途。
    看着那身朱紫官服绕过一丛冬青树,后来消失不见,我才长长地叹出…声,“这首南歌子是伤身世不假,但不是自伤身世,庞公子是在为一人而惋惜啊。”
    颜倾天下  天意从来高难问6
    眼下因有着灵犀的引导,奕槿尚道之心日益蓬盛。朝政之余,近乎每时每刻都与灵犀一起钻研道法,时而效法丰熙帝与薛贵妃当年的做法,同往龙御、华涵、普庆、九虚四座皇家道观中修习数日,此外,在道观中借天地灵气盈聚之地炼丹的事,也在布置实行,因灵犀精通此道,故由她全权把持着。
    我有时根本见不到奕槿,就算见到了我劝不动他,可是紫嫣那里的情势却是一日日地危急起来,真是要到火烧眉毛的时候。
    万不得已之下,我终于落定决心,筹谋着出宫去求太后。眼下若太后能亲自出面,用让紫嫣到阴山行宫中,在太后身边服侍的名义,只有这样,紫嫣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但是,端雩失踪数月未归,太后已是对我不满,后来加上韶王因我而遭到重罪,眼下韶王境遇凄然,而我却在这时当上皇后。太后对我应更是憎限至极,她与我的母亲先时就有一段旧怨,现在新仇旧恨夹逼之下,我能说动太后的机会可谓小之又小。还有紫嫣,或许现在,就连紫嫣在太后眼中也不见得是无辜的,端雩当年遭到蒙蔽,感情用事而嫁进林家,紫嫣毕竟都是林家的女儿,林桁止的胞妹,端雩的小姑,对于此事,她也难能撇清干系。
    尽管困难重重,我还是要一试,或许这是我唯一能解救紫嫣的机会。
    在暮光渐收之际,我抵达太后平常静养所在的阴山行宫,行宫建于山顶,初冬之际,若在平地上唯觉薄薄的凉意,可在山间高峻挺拔的林木丛生,湿幽阴冷的寒气也要浓重些,远远地看到突兀地扬起急促笔直如剑尖的树梢,幽幽地衔着一抹血红色的霞光,霞光的红色极浓极深,却是没有一点暖意,照不亮那些林立的树梢分毫。
    裹挟着苍幽湿气的山峰拂动我的衣袂,行宫中明烛高烧,漾漾的光芒仿佛要从窗格中满满地溢出来,看样子这时候太后应该还没有歇下。
    太后正在同一人说话,不是高嬷嬷,而是对着另一个人,看来夜访太后的人不止是我。
    我未走得太近,就听见太后沉痛的声音中略带着一丝急促,道:“婉辞,你十三岁的时候就来到哀家身边,你凭着良心说,姨母这些年来是怎样对你的,可有过一丝一毫地亏待过你?”
    跪在太后跟前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就是灵犀,她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缓缓地道:“姨母不曾亏待过婉辞。”她的声音毫无任何波澜,也不带着任何感情。
    我撞见眼前这一幕,犹豫着是该接着进去,还是该退出去,忽然有个手掌在侧身轻拍我的肩膀,我唬了一跳,转首看正是高嬷嬷,她示意我缄口,站在原地莫要出声。
    太后无奈苦笑,原先的声色却分毫不减,“婉辞,你的母亲在上官家受了很多苦,而你自襁褓中就被寄养在道观,也受了很多苦,哀家知道你心中有怨,对王家有怨。可王家早就遭到报应了,想当年这般繁盛广袤的大家族,竟是连自己的一脉嫡系血统都没能传下。况且时隔多年,你何必非要耿耿于怀,闹得王家的后人统统都不安宁吗?”
    灵犀抬起头,她一张纤小细致若芙蓉花瓣的脸,在暖黄色的烛光透出白璧般淡淡的融光,右眼角的一颗黑色的堕泪痣清晰如新,仿佛墨迹初点,声音清冽地道:“这些年来,姨母对婉辞真的很好,是否觉察出了婉辞心中藏着一股戾气,而姨母对婉辞的好,是否想要为婉辞消除戾气。”
    太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颓委的面容一下子苍老落寞许多,“你母亲的事,哀家也只能说是无可奈何。但是婉辞你纵然心有怨恨,但现在耍脾气也耍够了,也就不要再闹下去了。”
    灵犀睁大眼睛看着太后,温婉柔静的面目中带着一点天真蕴然的神色,这样单纯而无辜的表情,如同未沾染世尘的深闺少女,最能打动人心,惹人怜惜。她莞尔笑着,举起一只手比划了下,悠悠说道:“当年婉辞最初到姨母身边,婉辞正好十三岁,人大概才这么点高,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姨母还当婉辞是只有十三岁的孩子吗?而且,婉辞所作的一切也不是在耍脾气。姨母是长久在富贵中的人,哪里真的受过什么苦楚。婉辞如此冥顽不灵,辜负了姨母,还请姨母饶恕。”
    太后指着她,长长叹道:“婉辞你……”
    灵犀轻轻敛衣,面朝太后一跪到底,前额触到光洁的地砖,道:“夜深了,请姨母安置罢,婉辞就不再叨扰姨母了。”她将话说完,也不等太后表态,就自行从地上站起,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当灵犀与我擦肩而过时,我稍稍一避,灵犀似乎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倒是不大留意到我。
    高嬷嬷走在前面,我默然跟在她后面。此时,太后正坐在凤穿牡丹的檀木椅上,一手支着额角,双眸微暝,看神色极是怅恼。
    高嬷嬷轻缓地走到太后身侧,在她耳边徐徐地说了句话,太后“嗯”一声,睁目看到我,抛出一句短短的话道:“你怎么来了?”
    听得出太后对我说话的口气中带着三分疏离和淡漠,已无了往日的慈和,我敛息凝神,铺展群裾朝太后跪下去,言辞恳切道:“臣妾求太后救紫嫣一命。”
    “慧妃么?”太后闻言,高嬷嬷正为她揉着两侧的太阳穴,而她不疾不徐道:“皇上不是免了她死罪,仅是剥除妃嫔服制,在永巷中静思己过罢了,她的命哪里需要哀家去救?”
    在来阴山行宫之前,我就早已考虑到,太后不会轻易地答应我,现在她冷淡地将我回绝,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俯首再拜,愈加恭谨道:“太后明察,紫嫣已不是慧妃,若让她再留在宫中,此与赐死无异。”
    太后依然不为所动,慢悠悠地吐出话道:“自作孽不可活。”这话太后说得平和,但在我听来却是一阵心惊,像是被一把钝重的锯子割过。
    “她当年巧施手段,蒙骗阿九下降林家的时候,是否想过会有报应?”太后忽然声音一沉,说道:“可惜了哀家的阿九,生来拥有公主之尊,让先帝捧在掌心里千宠万爱地长大,到头来却被人当成一颗常保门庭荣盛的棋子。”
    “太后……”我正要辩解,却被太后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阿九这孩子自小性子直率,心无城府,这原是一件极好的事,女子心思过重,反倒受其连累,但想不到她的漫无心机,却是被他人利用。”太后骤然发冷的声色间隐着一丝悲矜,朝着我道:“你们这些人争来夺去,哀家统统都不想管,可是你们为什么非要牵扯进来阿九?”
    面对太后的质问,我说不出一个字来。当年我与紫嫣曾利用端雩的少不更事,设计让她嫁给桁止,最初是紫嫣提出的主张,但我助她一臂之力,亦是难辞其责。我虽无十成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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