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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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以谦没有接下她的话尾。只是替她拢紧了大衣外套。似是忽然想起了些事,他忽而沉声唤道:“阿宁。”
萧染宁与他目光对上,瞪着眸子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关以谦微微一笑,“很快就过年了。”
听他提起过年的事,萧染宁心底的失落惆怅愈发扩大。“是啊。到时候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面了。”
关以谦放置在她后肩上的手顿了顿。脸上隐隐浮现出一股失落,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道,“你真的要回去么?或者……”
“要啊。”萧染宁将他后面的转折话语打断。她虽然舍不得暂时离开他,但她仍想回家与家人团聚。她一人在外,只有寥寥可数的几天陪在父母身边。
他的暗示她没听出。他心底奢望着她能将心事吐露,诉与他知。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他想和她一起,不管是呆在哪里。对于他来说,和她在一起的每个第一次,都是值得珍惜的。
她见他良久没出声,以为他的闷闷不乐是因为他们要短暂的分开。她抿唇笑了笑,道:“我们只是短时间分开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而且,我想回家看看。”语气由轻快转为惆怅。
关以谦脸上落寞展现,揽过她,让她倚在他的肩膀上。幽幽的说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过新年,我们认识后的第一个新年。”揽住她肩膀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她后脑的发,继续说道:“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他能察觉到她的身子稍微僵硬了些许。柔顺发丝上的手已停止抚摸,稍稍用力,将她揽的更紧了些。那力度似乎是要将指尖没入她活生生的血肉间。
他暗自叹了叹气,终究是不愿说,他还在无期等待着。等着哪一天,他可以完全占据她心底最重要的位置,让她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眼前。可以肆无忌惮的对他笑,对他说着那些她难以启齿的过往。
萧染宁因为他的话微微怔愣。只是片刻时间,她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将脸埋入。语声不复清泠徐缓,似在低吟浅唱般,“以后告诉你罢。”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在自欺欺人。安慰的同时,也在期盼着她的话语能成真。
很想不顾一切的将那些过往吐露给他听,只是每次话语滑到喉间的时候,又悄无声息的偷偷溜走。她不确定,当他完全掌握了解了她的过往后,他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对她情意绵绵,此情可待。她的患得患失,早已步入了山巅之境。惧怕每日一点一点的增加,在恐惧害怕增加后,她也在努力的压制着。想要与他在一起的心,正慢慢稳固着。
“好,等你。”关以谦只是淡淡的应声。敛去了那苦涩落寞的神色,面上又是一副淡然冷清之态。
关以谦挑起她一丝秀发,递到鼻尖轻嗅了嗅。“大二的时候,寒假十天前,班上组织了同学一起去阿尔卑斯山脉滑雪。”关以谦淡淡的轻声说着。见她露出微微迷茫的神情,忽然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后来在滑雪的时候,我被跟在身后的同伴撞击了一下,那时几乎整个人是跌落在雪地上。膝盖很疼,入目所视全部都是白雪茫茫的一片。”
萧染宁眸子骤然紧缩,又重新拉紧他胸前的衣襟。窗外的雨一直未停,滂沱大雨有越来越密集之势,汇聚成一条条川流不息的河源。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跟她说起这些,只好靠在他胸前默不作声。
关以谦的语气仍然很轻柔,有些飘渺似雾,像是轻轻擦拭便可隐入生生不息的空气中。他继续说着,“撞击的力度不是非常大,可却是让我失了平衡。有那么一瞬间的天旋地转,可那时我却没觉得害怕。”他仍然能想到膝盖破裂,骨骼错位时的痛,素白的雪被鲜红的血液染红,有些可怖。他那时第一次觉得,原来死亡离他是那么近。
他抬起她的头,在她脸颊上迳自摩挲着。低头,覆上她的唇。浅尝辄止的吻,如轻柔的羽毛抚在心尖上,带起阵阵酥麻。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去感知她的温度,才能有些踏实感。
“现在能让我担惊受怕的,也就只有你了。”关以谦一字一句的对她说着,眸子紧锁住她的面容,想从中得到他想要的反应。
萧染宁紧抿着唇,心疼的无以复加。轻描淡写的阐述,隐藏了多少当时的惊心动魄。她想,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将痛苦写在脸上,展在人前。可那份隐藏的痛,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会少去一丝一毫。她和他,都属于这样的人。
抿着的唇已经面露一丝笑意,她道:“我好高兴。”高兴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她极力忽视心头蹿起的那份不安分的念头,继续笑道:“我怎么舍得让你为我担惊受怕。一丝一毫都不舍得,所以我不会伤害你。”
雨声渐渐转小,被水刷洗过的世界格外清澈干净。冰雪只存留了一天的时间,便被大雨洗刷的一丝残留都无。心头涌上的怪异感觉,直直将他心底的恐慌无限期扩大。萧染宁在他怀中熟睡,他定定望着她,诺大的空间只余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将她轻轻唤醒,洗浴一番后,相拥而眠。
梦中,他梦见她对他微笑,拖着行李箱不辞而别。梦境真实的仿佛有人拿着绳子勒紧他的脖子,渐渐让他喘不过气。双眸仍是紧闭着,只是薄唇抿得紧紧地,唇瓣上纹路清晰可见,直直印刻出一条红痕。拥着她的力度似要将她骨骼捏碎,幽幽转醒之后才发现这是梦。额头一度沁出淡淡汗珠,明明是冬天,可他却感觉到后背冷汗涔涔。
他梦到她,要离开他。侧头望向萧染宁,心底的惧怕早已突破他的防线,朝他一拥而上。缺口怎么堵,也堵不住。恍然间想通了那股怪异感,原来是镜中花,水中月。
什么时候,她在他心中已经这般重要。重要到让他变得渐渐不似自己,一点状况就草木皆兵,让他失了分寸,失了心。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感受到她浅浅呼吸喷洒在他脖颈处,温热的气息让他稍稍安了心。
他想,也许是他想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苦难言
暴雨接连下了三四天,地上冲刷的一尘不染。以往人潮拥挤,川流不息的街道和公路上,此时只有寥寥无几的行人和井然有序的汽车或行驶或停靠着。夜幕降临,阴沉天气渲染下,整个天际像是铺满了厚实沉重的幕布般,压的人呼吸微窒。
宏远大楼人流进进出出,三三两两的职员在互相道别,伴随着爽朗开怀的笑声。很快,整座大厦寂静的可怕。只有顶楼白光微亮,关以谦仍在埋头苦干。因为年关将近的缘故,整个宏远上下一干大小事都需要他逐一检查。
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关以谦目不斜视的紧盯着文件上的内容,十指翻飞着。不久,桌面上的文件便已挪了位置。灯光渲染下,勾勒出他的侧面线条美好如画,蹙起的长眉似蜿蜒曲折的山脉,一时紧蹙,一时舒展。薄唇轻抿,神情不苟言笑。他在忙碌中余光扫过她的方位,见她面露痴迷,唇边不自觉的蔓延出一股淡淡笑意。
他在批复文件,她在一旁静默守候。情形已维持三天之久,直至今日年关放假。文件总结基本整理完毕,他搁下手中的笔和文件,手撑住桌沿,起身缓缓朝她走去。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早已是凌晨一点。见她恬淡释然的笑容,仿佛几日前积压的阴霾在这一刻统统消散,阳光在他薄凉恐惧的心头上打下一片片温热的余晖。他无声笑了笑,摇摇头,迳自将她轻柔抱起,便下了底下停车场。
万连茵隔三差五的来电让他近段时间有些烦躁,心情如波动的湖水,本是风平浪静。却因一些特殊原因而泛起惊涛巨浪,巨浪咆哮,浪花重重,打在他的心尖上。关智超那晚的话也在他心底愈发清晰,却让他心神愈发不得安宁。
年夜三十,关以谦驱车回到了关家别墅。萧染宁早在年夜二十八的时候回了老家。仅剩他一人面对这有些冷清凄然的团圆夜。他坐在餐桌前默然,吃饭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只是眉宇中却比平时多了分惆怅。味同爵蜡的感觉让他期间眉头紧蹙着,面对万连茵的质问他也默默不语。
铃声突兀的响起,关以谦感觉到身上一震,从容不迫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的名字让他嘴角勾起,露出今晚第一个淡笑。他搁下餐具,迳自走到窗前站定。月色有些朦胧,半遮半掩下的皓月羞赧万分,如她一般。
他迫不及待的按下接听键,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竟让他的想念愈发深入骨髓。听着她欢快的语气声传来,“阿谦,除夕夜快乐。”
他唇边染上的笑意渐深,笑道:“嗯,除夕夜快乐。”只是心底却仍是一股隐隐的失落。这个团圆的除夕夜,倒让他有史以来觉得有些孤寂凄清。
听着她清逸笑声,暂时驱散了心头上的落寞。他微微笑了笑,问道:“回到家是不是很想我。”
他没来由的肯定句让萧染宁怔愣片刻。她在房间内轻笑着,抿着唇,后说道:“很想。”
萧染宁抓起床沿上的布偶公仔,抱在心口处。刚回到家的那晚,她失眠了。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想念一个人也可以想念到失眠,想念到心底发狂,让她总以为房间内他的身影隐藏着。房间内一切是那么熟悉,只是却又好像缺失了某些东西。被窝里缺了他的温暖,也没有他的臂弯让她轻靠,习惯之后便是恍然若失。
挂了电话后,关以谦重回到饭桌上,温柔的笑容早已敛去,面上的神色几乎与万连茵如出一辙。只是万连茵板正着脸,尽管此刻是除夕夜,她却没有丝毫喜乐显示出来。
“你还没跟那个小职员分手?”万连茵率先发问。关以谦重新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只是一言未发。万连茵见他默不吭声,心底的火苗一簇一簇的熊熊燃烧着。声调已有些冷然,更郁沉了几分。“是不是她纠缠着你?”
万连茵在心底冷笑。她虽然与萧染宁接触的不多,但她自诩多年来吃的盐比关以谦吃的饭还多。她一向笃定自己的认知,她从心底里认为萧染宁接触关以谦,就是为了他的钱。况且以她的家境来看,却也不是丝毫可能都无。她这一番圈圈绕绕并无人知晓,而关以谦却因她最后一句话脸色倏的阴沉下来。
“妈。你想太多了。”关以谦周身气息有些冷意,寒凉入骨。摄人的眸子里此刻已有隐忍怒火。
关以臻见此,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犹如水火不相容,倒是愈发恶劣了起来。他忙放下碗筷,少数时对关以谦摆出兄长的姿态,眉头一皱,不悦道:“阿谦,你怎么能跟妈这样说话?”
关仪霏默默无声的扒着碗里的饭,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便招来祸果,只好将存在感降低再降低,否则难免殃及池鱼。她知道自己母亲的言下之意,对于萧染宁,她是不喜欢。关以谦太过于优秀,她在万连茵长期的耳濡目染下,对关以谦未来的妻子眼光放的过高,总认为世上没有几人能够配得上他。但她此刻却也不敢越雷池一步,面对那如狼似虎的犀利眸子,她心底仍是一阵发颤。
万连茵刚想出声,关智超却快她一步。关智超轻轻搁下筷子,悠然说道:“好好的一个除夕夜,你们不好好吃饭,尽提外人做什么?”
关智超简短的一句让他愕然。关以谦紧盯着他,似是想不通平日里百般听从,很少发表主见的父亲怎么会说出这番话。虽然上次他已经明确表明了他的立场,可他心底却仍存着一丝希望。只是现如今,希望被他亲自打碎。
关以谦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泛起,指尖蜷曲着,骨节修长分明的手美感上有些可怖。关智超当做没看到他的异样,犹自说道:“阿谦,你也别生气。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晚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和你妈,不会同意你和她在一起。我们不反对你交女朋友,但是那也仅限于玩玩儿。如果是以结婚为前提,对方若达不到关家的儿媳标准,我们是不会同意的。”
“我不可能会放弃她。”他斩钉截铁的拒绝。尽管他早就知道父母反对的理由,他还是不死心。他冷笑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今晚的行为就是在教我玩弄感情。我真是想不到,您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门不当户不对的,你们结婚,是想要让人看笑话吗!”万连茵强势反驳,神情有些郁卒。反驳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一丝婉转余地。见他岿然不动,万连茵气的口不择言,“你对她了解多少?她有没有主动跟你提起过她的家人,甚至所有的事?你凭什么这么相信她,说不定她接近你也是为了钱罢了。你今天为了个相识几个月的外人忤逆我们,等到哪一天是不是要为了她都把我们杀了?”
家养的布偶猫上蹿下跳着,将客厅角落里摆放着的古董瓷器打碎。碎片四溅,始作俑者还惘然不知的四处逃窜着。花瓶坠地的声音响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