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诺-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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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在这儿?”
“柳大人,您在河上漂流,我跟我娘把您给救了上来。”
“啊啊我想起来了。可是,俊儿呢?俊儿?”柳元宗惊惧般地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柳大人,贵公子他”
“他怎么样了?”柳元宗急不可待地问道。
“他没事,您不用着急,他现在还在昏迷着,没有醒过来呢。”龙二好言安慰着柳元宗说。
“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会的,我娘已经给他吃下驱寒药了,应该没事的。”
“多谢,多谢相救”柳元宗就觉得自己身子发软,气力不支,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又昏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段江的抢劫杀人案在县衙正式开始审判。段江跪在衙门口的门前,他的老婆和女儿听说段江杀人的消息也急忙赶来了,陪着他一起在县衙的门前跪着。
县太爷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瘦瘦的家伙,三角眼,高颧骨,凸锛髅,三绺耗子胡须在厚厚的嘴唇两边不住地忽燎忽燎地抖擞着。他狠狠看了一眼跪在大堂上的段江,猛然一拍惊堂木:“大胆刁民段江,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入室抢劫,伤及刘府三条人命,你可认罪?”
“没错,”段江坦然说道,“东西是我抢的,人命是我无意伤害的,段江敢作敢当,我认罪!”
“你承认得倒是挺干脆啊,既然承认了,那好罢,即刻画押,明日午时,正式开刀问斩!”
段江的老婆一听要开刀问斩,疯了似的扑了上去,冲着那个县官大声疾呼道:“大老爷开恩,大老爷开恩哪!他是走投无路才误伤人命的啊大老爷,求您了,他真的是走投无路才”
“就算是走投无路,也不能漫天行抢,伤及无辜啊?”县官狠狠拍着惊堂木大声说道,“刘家的三条人命,岂是你一句走投无路就可以偿还的么?”
“大老爷,无需多说,我段江既然杀人,就甘愿伏法,只不过,伏法之后,我想跟您借一样东西?”段江坦然地看着县官说道。
“大胆!公堂之上,你还敢胡言乱语?”
“请大人息怒,先听草民说完了你再发火也不迟么!”段江笑着说。
“好,你说罢,你究竟要借什么?”
“大人,草民想跟您借的是我自己的人头!”
“什么?”县官一听这人要借自己的人头,当时就懵了,公堂上也是一片哗然。众人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有段江的老婆和女儿知道他的用意,娘俩个当时就在公堂之上哭得昏死过去了。
就在段江上刑场的头一天,一群东厂的侍卫们终于追赶了上来。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据说是可靠的情报,说林飞狐他们为了赶路,把囚犯们化整为零,分头赶路了。所以,他们假借朝廷的名义兴师问罪来了。
因为飞狐他们这一组是走在最后面的一组,这些东厂的侍卫们最先追上的就是飞狐他们。当时,飞狐赶着马车,正在跟楚楚说话,楚楚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滚滚黄尘中的那几匹大马是东厂侍卫们的马匹,于是,她急忙冲飞狐说道:“飞狐,你看”
飞狐淡淡笑了一下,说:“我早知道他们会来的,我这是故意引龟如瓮!”
说着话,飞狐慢慢地让马车停下来,眨眼之间,那几匹快马已经风驰电掣般追赶上来,那个为首的家伙瞪着飞狐说道:“林飞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释放流犯,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让我们押你回京治罪!”
飞狐一脸严肃地看着这些侍卫们,朗声说道:“我说各位大哥,你们听谁说我擅自释放了流犯?”
“那,那些流犯呢?”
“都在后头啊?”
“胡说!”
“我胡说?我看你们的眼睛有毛病了罢?”
“你?”
“我怎么着?不然你说啊?究竟少了哪个啦?”飞狐咄咄逼人质问道。
那个侍卫头头看了看马车后面的那些老弱囚犯,骨碌着眼睛问道:“哎,你个叫李刀的囚犯呢?”
一个老囚犯应声答道:“我在这儿呢。”
“你是李刀?”侍卫头头有些不太相信。
“我当然是了。”
飞狐和楚楚急忙扭过身去窃笑不已。
“你胡说!”侍卫头头盯着那个老囚犯,大声斥责道。
“我怎么能是胡说呢?那你说,我不是李刀我是谁?”
“那那个庞敖呢?”
另一个有病的囚犯应声答道:“我就是庞敖。”
“什么?你是庞敖?”
“咋地?不像么?”
“你瞎说!庞敖身形魁伟,你怎么可能是庞敖呢?”
“哎呀,这你就不明白了,”那个病怏怏有些发贫的囚犯跟那个头头说道,“大人,你是有所不知啊,这路上我患了一场大病,那林飞狐也不给我药吃啊?现在病得我啊,连半条命都没有了,当然这身形就变了样子啦!”
“你分明是胡扯!”
飞狐冷然说道:“你说他胡扯,你拿出证据来啊?”
“好好好,就算你是庞敖,你是李刀,现在,我就来清点人数!”那个头头狡诈地说道,然后就开始清点起来。
马车里的那些囚犯都是老江湖油子了,什么阵势没见过啊?这几个东厂的小喽罗怎么能玩过他们呢?他们一看要清点人数,一个个就故意胡乱攒动起来,一会儿你在这儿,一会儿他又上那儿去了,那几个东厂的侍卫怎么查怎么不对劲,整整数字就乱了,气的那头头一门怒吼:“你们给我老实点儿,谁都不要动弹,听见没有?”
飞狐忽然火了。冲着那几个侍卫叫道:“你们凭什么呀?嗯?你们是东厂的侍卫,我是押解流犯的参军,我是受了皇上的钦命来押解他们这群流犯的,我出了什么事情,自有皇上处罚,碍着你们什么事?这群囚犯归你们管么?嗯?”
在飞狐那咄咄逼人的逼问下,那个头头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们,我究竟有没有擅自释放囚犯,等到了腊月三十你们就知道了,现在我还要赶路呢,没时间赔你们数数了!”飞狐大气凛然的说罢,跳上马车,猛然挥鞭,大声吆喝了一声马匹:“驾——”
那匹快马往前一蹿,马车扬尘而去,那几个侍卫看着远去的马车,只能望车兴叹了。
李刀在他人生的最后一个晚上是在县衙的大牢里度过的。陪着他的只有他的妻子和女儿。牢房里,烛火昏暗,墙上的蜘蛛在墙角那片圆圆的网中间一点一点在蠕动着。已经是三更天了,段妻端着酒壶给段江又满上了一杯浊酒,泪流满面地说道:“她爹,我再敬你一杯”
“好,我干了它。你自己也倒一杯!”
段江的女儿这时已经哭不出来声了,只能默默地掉眼泪。
“孩子,不许哭。”段江喝道。
“爹——”
“是爹的女儿,就不许哭!”说着,段江伸手抹去女儿脸蛋上的眼泪。
“姑娘,记得爹的托付,别误了爹跟参军大人的约定,明白么?咱就是用命,用脑袋也得按时到指定地点去跟他们汇合!”段江瞅着女儿说道。
“女儿明白。”
“这样,爹就安心了。来,我们喝酒,今儿晚上,我们全家再喝一次团圆酒,明天好送爹上路”
说着,段江给妻子和女儿各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来,看着女儿问道:“哎,李刀的那首歌是怎么唱的了?”
段女哽咽着,慢慢地唱了起来: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归去,住也终归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唱到最后,段女已经哽咽难声了,段江却强作笑颜地哼唱起来:“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此时的段江,也已经泪流满面了。
远处的更鼓在凄凉的北风吼叫声中悠悠地敲打着五更,眼瞅着要亮天了。
催魂的大炮惊天动地,杀人的鼓声犹如惊雷,杀人犯神偷段江在第二天的正当午时被拉到城门外的荒丘处被问以斩刑,两个凶神恶煞的刽子手手拎着鬼头大刀,看看时已正午,在监斩官那令人心惊的嚎叫声中,举起了手中的大刀,瞬间,神偷段江便人头落地,血溅黄沙,一命呜呼了。
就在他的脑袋掉下来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听见了李刀那嘶哑苍凉的歌声:“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归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人的灵魂大概是有感应的罢?就在神偷段江被问斩的当天午时,正在崎岖山路上行走的李刀忽然觉得心情慌乱,神思恍惚,女儿李玉问他怎么了,他揉着丝丝啦啦有些发胀的眼睛,说:“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李玉好奇地问道。
“我梦见段江浑身是血,来跟我告别”
“哦?我想,他不会出什么事罢?您别放在心上。”女儿安慰父亲说。
李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是啊,我这人从来都不迷信的,这会儿却婆婆妈妈起来了,好好,不胡思乱想了,赶路要紧。”
爷俩都有些惆怅,然而前面那漫漫的长路不也如同人生的路一样么,人生真是一种无奈啊。
经过龙家母子精心的护理调养,柳元宗柳俊父子的身体终于恢复过来了。他们在龙家整整休息了三天,因为着急赶路,所以,只好恋恋不舍地跟龙家母子告别。
那个龙二是个急性人,他已经知道了柳元宗被人陷害的整个经过,现在一看这柳大人还要自动去流放地报到,忍不住劝道:“柳大人,既然你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趁此机会逃脱了呢?”
“逃?能逃到哪儿呢?”柳元宗苦笑着说。
龙二娘说:“柳大人若不嫌弃,舍下偏远,无人问津,虽然过些清淡日子,却是与世无争,不是也挺好的么?”
“多谢大娘,”柳元宗感动地说,“虽然柳某问心无愧,但是,却不敢连累参军大人对我等囚犯的一片信任之情,柳某一辈子讲信用,讲仁义,若不信守承诺,我就是逃,也逃不过自己的良心的谴责的!”
“果然是好官啊!”龙二娘感叹地说,“可是柳大人,你这一去东北贵公子他他可怎么办呢?”
“唉!难就难在这件事上了。”柳元宗无可奈何地说道。
龙二娘说:“唉,我知道柳大人一片坦荡之心,可是,人不自私,天诛地灭,我是个妇道人家,不懂得什么大道理,这万一柳大人如期赴约,也难保其他那些凶犯半路逃脱啊?别弄到最后,真的罪犯都逃了,你这个被冤枉的却得个活受罪!”
“多谢大娘的提醒!”柳元宗感激地说,“不过,那些罪犯,虽然个个凶神恶煞,但是,却对参军大人五体投地,如那个杀人犯常太冲,李刀,还有神偷段江”
“什么?段江?”龙二惊讶地说道,“这名字好熟啊!”
“你怎么认得这神偷段江呢?”柳元宗奇怪地问道。
“我并不认得,啊,我想起来了,”龙二一拍脑袋,“前两天我去给柳大人买驱寒药,在药铺里遇见的那个人就是段江,他要赊账,那老板不干,他就气呼呼的跑了。”
“哦?段江干吗买药啊?”柳元宗奇怪地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龙二说,“柳大人,你不是说,那日你们沉船之后,不是分成了三路么?那两路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也正是我一直挂念的,小女孩不知道”柳元宗说不下去了。
龙二娘安慰说:“柳大人,那您就别着急赶路了,再修养两三天,我跟二子顺着这河再打听打听,像柳大人这样的好官,子孙一定会有福报的。”
柳元宗叹了口气,只好同意再休息两天。
就在段江的妻子女儿掩埋好段江的尸体,按着他的托付,把他的首级取下来包好,准备上路赶往长白山的时候,被关在长白山地窖里的雪儿,病得已经奄奄一息了。当然,女侠古瓷音同样也遭到了厄运。雪儿逃跑的第二天,她也被关进了那个地窖里了。当古瓷音发现雪儿的时候,雪儿已经昏迷不醒了。古瓷音吓坏了,她急忙用渗进地窖里的雪谁来给雪儿擦搓身子为她退烧。在古瓷音的精心照料下,雪儿醒过来了,她一看古瓷音为了自己遭此大罪,忍不住哭了起来。
古瓷音急忙哄他说:“雪儿,别哭,别哭好么,你得好好活着,等着飞狐来救我们啊”
雪儿哭泣着说:“瓷音姐姐,我不行了,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不要这么没有信心啊,”古瓷音安抚着雪儿说道,“快吃点东西,等你有了力气,咱们好挖开地窖逃出去啊!听话啊,吃点饭罢,哦?”
雪儿点点头,古瓷音端起饭碗,一点一点喂雪儿吃饭。雪儿吃了饭,果然觉得身上有了些气力,古瓷音却一直在寻找着逃出去的办法。经过观察,她发现,这地窖里有雪水不断地渗进来,而且有些石头也都松动了,这或许就是一线生机,一线希望罢?
就在古瓷音在长白山地窖里为雪儿、当然也是为自己寻找生命的出路的时候,她的丈夫林原却漂流到一个荒凉的河岸上,只能用石头去击打那些藏在薄薄冰面下边的鱼,然后烧烤着来饱腹充饥。这时候,他仍然还在惦记着柳元宗的生死安全呢。
河岸上,那堆熊熊燃烧着的篝火,燃烧的正是他的希望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为了寻找柳元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