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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疤-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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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旅不疾不徐地走到客厅中一个大木架前,目光炯炯地盯着其中一尊木雕。这尊木雕相比于其他的雕塑来说手法明显要拙劣的多。不,也许说“稚嫩得多”更为合适。除却构型,尤其能在打磨处理和着色上光两步上轻易看出不足。
张旅回头询问:“可以看看吗?” 
赵宇晴的脸焕发更柔和的光芒,她微笑着点点头。
得到许可后张旅小心地将木雕捧起。这尊木雕是仿照王笃纯老师的《母子情》来做的,木料选用珍贵的紫檀,尽管手法不能与大师的同日而语,也不难看出作者的用心。
张旅以指腹细细地摩挲着它的底座,然后习惯性地看向雕像的底面,只见一个鲜红的印章,上面赫然显示着:L(胡莱)
张旅手一颤,险些将手上的东西摔落。
“小莱10 岁时候送给我的母亲节礼物哦,”赵宇晴一脸幸福地对张旅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现实刚好与猜测呼应,现在一听到赵宇晴说“小莱”张旅就禁不住脚底生寒。
“小莱呢,怎么都没看到他?”张旅假装随口一问。本没想过这句话能产生什么效果,却发现赵宇晴的脸色瞬间变得发白。张旅再去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时,她竟然目光闪烁,嘴唇发颤,继而推开张旅意欲搀扶她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出大厅。
张旅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看到这个家有别的人出现,也没看到赵宇晴回来。要直接离开吗?想到刚才那人的模样,张旅皱眉,决定去找她。
沿着刚才赵宇晴消失的方向,张旅边走边尝试着叫她的名字,喊了几次都没人回应,张旅索性不喊了。走到走廊的尽头,张旅准备放弃寻找时,忽然听到一阵似有若无的呜咽,好像还夹杂着说话声。张旅停下脚步,屏息侧耳,待辨明方向后,他放轻脚步往那边靠近。
张旅的心怦怦直跳。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偷窥狂,即将窥视到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儿有一道小门,声音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L,我亲爱的孩子。”
那是赵宇晴的声音!张旅浑身一凛,听着不规则的心跳、悄悄地推开一条小缝。
“你别怕,妈妈很快就可以实现和你的约定了,很快就可以见到你了。那个孩子,我把他带到家里来了……”
赵宇晴一直背对着门口,张旅知道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东西,但他看不到那是什么。张旅全神贯注地盯着赵宇晴的后背,希望抓住她转过身来的某个瞬间。
赵宇晴还在喋喋不休地呢喃着。但张旅没有留意听,他现在整个注意的集中在她的背上。不过如果他注意听的话,他一定不会再有继续探明那东西是什么的打算了。或者说如果他现在稍微将注意从赵宇晴的背上移开,他会发现另外一样让他选择立刻逃离的东西。
也许不用完全转过身来,大概60度的转角应该就能让他看清他想看的东西。张旅想着,不由地将门缝推得更大一些。
“吱~”
听到身前的门发出声音,张旅错愕不已。
赵宇晴依旧紧紧地抱着她怀里的东西,但她确实在这声音响起之后转过身来了,也就在那一刻,张旅清楚地看到了她手里东西——一个玻璃容器,容器中盛着泛黄的溶液……一只嫩白的小手在溶液中悬浮着!而随着赵宇晴转身的动作,那只手在泛黄的溶液中时浮时沉,展现着诡异的节奏。
那一刻,张旅想到了逃,且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但赵宇晴的一句话让他早已跨出去的脚硬生生地固定在原地。
“你的爸爸妈妈和我的丈夫在一起。”
张旅认命地转过身来,更加令人惊悚的景象却出现在眼前——两米多高的书架的顶层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容器,每个容器中,大小不一的手掌从小到大依次盛装在相对应的器皿中。在泛黄的溶液中,小手毫不收敛地炫耀着它的白,大手恣意显摆它的修长……张旅闻到了福尔马林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威胁

张旅的头发长长了,他最近都没时间去剪,被汗湿的刘海扎得眼睛生疼。张旅随意地拨开刘海,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拉着他的手走在前面赵宇晴。
现在张旅忽然庆幸自己没来得及剪掉头发,拜这长了几公分的头发所赐,秦锋放在他耳朵里的耳机没有被发现。尽管现在耳机里毫无动静,但起码能令他安心不少。但愿出门前赵宇晴说的话能通过电波传到信号接收器的彼端。
“我要去奇雨山,你跟我一起去。”
“不要企图耍花招,手机在这里不起作用。”
“你不用指望那个警察,他现在自身难保。”
“好了,L,来吧,和妈妈一起出门。”
与刚才的失态不同,现在她冷静得过分,连声音都不带一丝波澜。赵宇晴是疯的,张旅暗忖。
“如果以你父母的性命相要挟,你是不是就愿意乖乖的和我一起走了?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说得没错。所以张旅安安份份跟着她,直到走进奇雨山的地界,都不做多余的动作。他只能在心里希望秦锋能尽快发现端倪。
“我们去哪里?”看到不像是平常走去奇雨山的路,张旅忍不住问道。问完之后才想到自己其实只是个受制于人的“人质”,“绑匪”可没义务为他解惑,况且对于“绑匪”来说,透漏的信息越少,就越安全。
出乎意料的是赵宇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就好像她笃定张旅不会逃跑,并且即便得到信息也无法传送出去一样。
“坐缆车,看瀑布。”赵宇晴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张旅但直到他和赵宇晴买了票,坐上前往奇雨山大瀑布的缆车,耳机里还是没出现丝毫动静。
当缆车渐渐加速,赵宇晴忽然开口道:“我只是想和我的孩子去坐缆车,只是坐一次缆车而已。”
张旅没有回应她,只将视线投往窗外,在地面上寻找某个身影。
良久,张旅问:“你要如何才肯放了他们?”
“你没有听我说话,”赵宇晴目光幽怨地盯着张旅,重复道:“我说了,我只是想和我的孩子去坐缆车,只是坐一次缆车而已。”
张旅继续寻找着,不过他连秦锋的影子都找不到。
“你的孩子不在这里,我不是你的孩子。”张旅面无表情地说。
“不!”赵宇晴大叫一声,“你是我的孩子,你就是我的孩子!”
张旅心里震惊异常——这个女人真的疯了。但他依旧保持着处变不惊的姿态。想到学校死去的两人,想到那满书架的断手,张旅得到一个可怕的猜测。
“你的孩子死了,所以你把我当成了他。”张旅看着情绪已经变得激动得赵宇晴,残忍地说道。
赵宇晴和她的丈夫以什么方式交流?张旅无论查看多少次,落到他眼中的讯息都是:未发现任何疑是通讯工具的东西。
“不!不是的!”赵宇晴抽风似的紧紧抓住张旅语无伦次地否认:“你是他,小莱没有死。小莱说他要和我一起坐缆车……看!你不就是在我身边吗?”
张旅挣扎了一下,居然没挣脱她的钳制。
赵宇晴忽然发起狠来,她瞪着张旅说:“你不要企图反抗,我的丈夫就在某个能看到这里的地方,你一有动作你的家人就不会好好的。”
张旅卸了力,不再挣扎。能看到这里的地方?张旅环顾四周,高的建筑物或者山腰……张旅心里着急起来。
赵宇晴忽然变得委屈起来,进入到伤心母亲的模式。
她抽咽着对着张旅问:“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孩子,你好好地长大了,他却死了呢?你说,为什么呢?”
她是疯子,神经病!张旅想。但看着原本高贵典雅的女人这样惨兮兮地问他“为什么”,他又不忍心了——她和张旅的妈妈一样是一个母亲,她们本来都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但就如她所质问的一样,为什么同样是孩子,胡莱死了,张旅却好好地长大了呢?或者说,凭什么!
不由自主地,张旅抬手轻拍赵宇晴的背。
“为什么呢,你说为什么呢?他还那么小……”赵宇晴的呢喃仿佛呓语,“而且还死得那么惨……尸体被摔烂了,整只手掌被门夹断了……就在这里哦,就在这缆车上……”
赵宇晴抬头看着张旅,久久地、久久地不再言语。
忽然她目露凶光,双手狠狠的掐住张旅的脖子。
“你也死吧你也死吧!”赵宇晴狠狠地把张旅的头往窗户上撞。
张旅被撞得头晕目眩,他的眼角瞟过窗外的风景:这个角度都已经看不到地面了呢。还有那水声……是被撞得产生幻听了吗?
张旅掐着她的虎口,掰开了点缝隙,喘着气说:“如果我是你的孩子,你忍心掐死自己的孩子吗?”
她极力地否认:“不,不,你不是我的孩子。”
“不!我是!”看到她的情绪陷入混乱,电光火石间张旅想起了那封信,他以前所未有的肯定语气说,“你刚才说了我是你的孩子!我小时候和你约好了,在我18岁的时候,在我长大成男子汉的时候,就和你一起到奇雨山来乘缆车看大瀑布!你还记得的,我知道你还记得的,这是我们俩的约定。”
听罢,赵宇晴痴痴地笑了,她喃喃自语:“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然后欣喜若狂的抱住张旅,“妈妈的孩子,妈妈的小男子汉!”
“我们回家吧,让爸爸放了那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们就一起回家。”张旅柔声诱导着。
“嗯回家。”赵宇晴微笑着抱着张旅开心地说。
脚下方传来轰轰的水声。赵宇晴拉着张旅走到窗边像个孩子一样欣喜:“快看,奇雨山大瀑布!”
车身骤然倾斜的时候,赵宇晴发出恐惧的尖叫;缆车孤独无助地在半空晃荡,在巨大的水声的掩盖下缆车顶上吱呀吱呀的声音似有若无。张旅想,希望胡天看到缆车下坠之后没有时间为难他的父母,说不定秦锋还能在胡天离开之后刚好找到他的父母。
缆车的门不知何时被甩开了,赵宇晴死死地抱着张旅,她的眸中清晰的倒映着惊恐万状。也许她此刻的脑海中满满的都是她儿子遇害时侯的场景。但张旅没时间同情她。倾斜的缆车正让他们滑向处于倾斜低处的门口,更要命的是赵宇晴正紧紧地箍住张旅的右臂!
缆车从高空坠下的时候赵宇晴抱着张旅跳了出来。耳边的风带着潮湿的气呼啸而过,一头扎进瀑布里的时候,张旅发觉赵宇晴紧紧地护住他的头……他感觉到受到了撞击,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疼……原本紧紧地抱住他的赵宇晴的手慢慢地松开……
张旅在赵宇晴彻底松开他之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在水里扑腾了好久才成功将她托出水面。张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随后在拼尽拼后的一点力气将血迹斑斑的女人拖上岸后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在昏迷之前,看到周殷不断地拍着他的脸;他的父亲慌乱不已地朝他跑来;后面,秦锋搀着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跪着的男孩与圣母

梦中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花海,浅黄色的不知名的小花在风中摇曳。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向他伸出手,他伸手过去,手上霍然出现一座木雕。
“母子情。”男孩微笑着说,“谢谢。”
……
张旅睁开眼的时候,病床周围围满了人:他的父母、米开、叶楚、肖蔚、郁惟、周殷,还有他一直以为的不待见他的——爷爷。
胡天被判处死刑;经过精神科的鉴定,赵宇晴被送往精神病院。
张旅出院后回了一趟家,他站在房间门口久久注视着摆在书桌上的雕像——他“最后”的作品,而后走进去将它放进早已准备好的盒子里。他要把它带去给赵宇晴 。
赵宇晴在多数时间都是精神恍惚,现在的她几乎都是木然地坐着,偶尔莫名其妙地呵呵地笑。但张旅相信,很多时候她是清醒的。
张旅看着她拆开包装,拿出里面的雕塑,边流泪边念着底座上印章所显示的字——儿,L(胡莱)赠
周殷问他为什么,他说:“对于社会上的其他人来说,赵宇晴是罪犯,是变态,是杀人狂魔;但对于她死去的孩子而言,她只是一位母亲。”
张旅为那尊雕塑取的名字是:跪着的男孩与圣母。
圣母——圣洁的母亲。
所有的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背着大大的旅行包,站在火车站汹涌的人潮中,张旅隔着衣服摩挲着腰间的疤痕,情不自禁地笑了。说到底这还是块来历不明的伤疤,还说不定它就是如母亲所说的那样来到人间、来到他的腰上的。其实他又何必太过纠结于它的来处、它的意义呢?
再见,叶楚。
回见,周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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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浅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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