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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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的的母亲看到了什么,足以让她慌张到把他那个没什么重量的背包失手摔到地上去的程度。只见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落到他身后的某一处。他的身后有什么?有古怪的无非就是那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思及此,张旅意外地想起,似乎从他小时候起,但凡他的母亲看到身着西装的男人在他的附近出现都会异常紧张。
张旅很累,他不想再去理会那个男人的事,反正那人跟了他那么多天也什么都没做。他扯了一下母亲的袖子,叫她回家。母亲却反手抓住张旅的手,异常紧张地对他说:“小旅,不要接近那个男人,不要接近他,他会伤害你的,不要接近他。”
慌乱的语气、近乎哀求的表情……张旅忽然不明白母亲了,往日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也从不会有这种举动的。难道是他最近的异常和学校的事接连发生让她受到了惊吓?他握紧母亲的手,轻声道:“妈,没事,你别紧张。”
“你别靠近他……”母亲固执地重复着。
思绪于心头百转,张旅终是没理出什么头绪。他捡起背包连声应道:“好,离他远点儿。我们回家。
临走之前,张旅又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男人似有所感,看向他,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那个男人是谁?张旅心底的疑惑加深。为何母亲要露出这般恐惧的表情?她怎么知道他会伤害我?
张旅在家呆了几天就着手搬进他走之前在学校附近租的小房子去,离约好的日子不远了,他得画画。
作者有话要说:
、共舞
历时一个多月的假期结束,一切都风平浪静,坠楼事件在闹得沸沸扬扬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偃旗息鼓。在米开的指示下,张旅凡是上得了台面的作品,包括他闭关了一个月的成果,都搬到了画展的举办地。不日,开幕。
展厅相对的墙壁上分别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左边一侧,是一幅以战争为主题的画作。用色彩表现的画面的实、虚、浓、淡恰倒好处地勾勒出战地的萧瑟、灰败,用颜色堆厚做人物肢体的肌理效果冲击眼球;明暗对比,强烈而震撼;冷暖相称,在自然光的照射下亮部呈暖色,暗部冷色,冷暖的对比产生空间……
右边一侧,“共舞”二字规规矩矩地落于作品名的位置。再看主体画面却是狂乱无章:暗红至黑的背景仿若黑洞,女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展示着她的妖娆;男人空洞的眼眸中暗红的火跳动着疯狂;矮桌上一只垂死的羔羊还在做无谓的挣扎;女人艳红得过分的唇瓣微张,仿佛在诉说不为人知的秘密;男人状似麻木的表情中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
周殷还在奋力“批判”张旅的画的时候,一个气质高雅的中年女人驻足于《共舞》之前,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兴奋的神采。虽然有些违和,张旅还是觉得她脸上的是猎人好不容易猎杀到猎物的兴奋。更令人奇怪的是,她看到张旅之后,就急忙迎上来,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她修剪得十分平整的指甲没有给他的脸带来任何不适,但依旧让他心生排斥。排除掉他们素未谋面,更谈不上熟识这个因素外,张旅本身就不习惯与人过于亲近。
张旅愣了两秒后立刻拂开那女人的手,后退两步,一脸戒备。
女人没表现出丝毫尴尬,她自然地收回手安分地交叠于手袋上。
周殷反应过来,马上停下对张旅的说教,礼貌地问道:“夫人,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到您的?”
女人颔首示意,顺着台阶便下,当下说道:“那幅画,我很中意,不知作者是否愿意割爱。”
“除了那幅,”张旅假装不经意地擦了一下被捏过的脸,以与平常无异的不带感情的语气回答道,“其他的都可以。只除了那一幅。”
周殷无奈地抚额,转而对那女人道歉:“实在是很抱歉。”
那女人摆摆手,嘴角的笑恰到好处,不显责备,反而透漏着几分遗憾。她注视着张旅,吐出的话让张旅和周殷都不由得侧目。她说:“L,其实我更喜欢你的雕塑。”
是了,“L”是张旅笔名。
张旅很奇怪,他从16岁开始就不再碰刻刀了,并且在那之前,雕塑在他的世界里也仅限于小孩子般的过家家,只在家中玩闹,并不曾在任何公众场合露面,就连亲戚好友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个陌生的女人又是如何得知?
女人离开之前又朝张旅伸过手来,这一次张旅迅速地往后退开一步,没让她得手。看着女人故作不满的脸……他已经成年了,这是他的解释。
后来米开告诉张旅,那个女人名叫赵宇晴,和她的丈夫胡天一样是狂热的艺术品收藏家。
作者有话要说:
、不死的追踪
来自地狱的使者挥舞着他的镰刀,黑夜来临,心跳鼓动如雷
最近的事情太多,等张旅终于空闲下来,他竟难得地发起了高烧。没有回家,他窝回他的小出租屋里睡得昏天暗地。他想叶楚了,但他不能去找她,所有都已经结束了,包括天使的离去。他打电话给肖蔚,跟她说他病了。第二天一早他出租屋的门就被敲得乒乓作响,他迷迷糊糊地摸到门边,一开门就看到急吼吼的肖蔚和一旁一脸挂着“我不是自愿来的”的郁惟……那一刻,他开心地笑了。
拗不过那两个人,张旅还是跟他们去了一趟医院。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让张旅吃完药,躺好之后,郁惟就拖着肖蔚走了,他们明天一早还有课。走之前肖蔚千叮万嘱死之前一定要打电话给她,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她就能还能赶过来听他的遗言。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张旅掀开热呼呼的被子,走到窗前等那两人走出来。几分钟后肖蔚和郁惟出现在视线里,肖蔚似乎还在闹别扭,直到过马路时她还在边戳着郁惟的手臂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等他们搭上公交他就回去睡觉,再也不管别的事,张旅打算着。
这个地方不处于闹市,很安静,车也很少。张旅无聊的时候会站在窗前看着两束车灯从街头慢慢地移动到街尾,然后再看几分钟后的另两束慢慢移动的光。
忽然,就在郁惟追着肖蔚几乎走到马路中央的时候,两束灯光从街尾以风驰电掣之势向他们冲过来!那一刻,张旅的心跳一下子就停了,明知他们听不到,他还是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肖蔚,退回去!退回去!”
他看到肖蔚扭头看向飞驰而来的车,愣在原地。
他看到郁惟在看到车时的一瞬间的停顿之后竭尽全力向肖蔚扑过去。
他看到肖蔚被狠狠地推飞。
他看到郁惟的身体与挡风玻璃相接的地方产生裂纹。
他看到郁惟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
他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朝他这边看了上来,昏暗的路灯衬得那人表情阴冷。
张旅飞也似飞奔下楼,高烧让他的脚步虚浮,好几次都让他险些踏空。当他到达楼下时,不知何时出现的周殷正两手托着郁惟的头,大声催促六神无主的肖蔚叫救护车。
……
郁惟自从手术室出来后就一直没醒来过,不过好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张旅的脸呈现不正常的潮红,人也一直喘着粗气。周殷说他跑过来的时候车正好开走了,不过他记住了车牌号码,在郁惟手术的时候交给秦锋去查了。
肖蔚抱着张旅哭了好久,几乎从郁惟进了手术室到再次出来,一直嚷着“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现在情绪勉强平复了。张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肖蔚,他能直接对她说其实是因为他张旅吗?不,这样只会让肖蔚想狠狠地把他打清醒,反过来劝慰他。
在肖蔚打着“不住院的病号就得回家躺着”的旗号的轰赶下,张旅和周殷走出医院,不过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家。
再次见到秦锋,秦锋把调查结果摆在他的面前,别有深意地笑着,仿佛在说,看吧,我说过你会回来找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地狱的信件
从秦锋那里回来,张旅好几次都差点儿眼前一黑栽到楼梯下面去。出租屋门口的灯已经坏了,在逼仄的楼梯口忽明忽暗。张旅转动门把,一个精致的信封掉落脚边。
张旅将信封捡起:难道又是肖蔚的恶作剧吗?
不同于外面卖的那些信封,这个信封经绘制、粘贴,被改造得精致可人,带着独特的风格,吸引着人对里面的内容产生一窥究竟的念头。
——这手笔,不是出自肖蔚之手。况且,肖蔚现在也没这份闲心。
怀着些许好奇,张旅将信带到室内。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将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楼梯的拐角走出。
将外衣脱掉,随手扔到一把椅子上,张旅盘腿坐到床上,拆开了那精致的信封。
亲爱的L: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六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想念你的调皮,想念你的微笑,想念着你像个小男子汉一样在我的面前奔跑的模样。那时候,你多可爱呀!可一点儿也不像现在。
6年了,我从没停止过寻找你,你当年可是和我约定好了的:等到你十八岁的时候,等到你长大成一个小男子汉的时候,你要和我一起去奇雨山看大瀑布的,你说你喜欢那可以让你看得很远很远的、可以爬得很高很高的缆车;你说,等你长大了,你一定会变得更加勇敢,就算在很高很高的缆车上也能勇敢地保护我。
可是,我等啊等,整整等了6年,终于等到你长大了,却没有看到你如约来找我。我想起你当年信誓旦旦的模样,怎么也不忍心怀疑你故意失约,所以我就想,L一定是遇上了坏人,是那些坏人阻止你来找我的。所以我就来找你了……你有看到吧,我给你留了信的。我跟你说我来了,让你等我的,可是你都不理我……
我是多么想念你漂亮的双手,特别是他们在木头上飞舞的优美姿态。可是,你怎么去学画画了呢,真是的,我说当年小小的雕刻家现在也该成为一个大雕刻家了,害我在雕塑界好找。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奇雨山好呢,你十八岁的生日已经过了呢,不然的话就可以在那天去了。哦,说起那天,我去学校找你了,可是你不在,我只好让别人替我传话了。偷偷告诉你哦,我真的觉得那个帮我传话的同学的手很漂亮,呵呵,就和你的一样好看。可惜了……
嗨,你说我们再约个时间吧。本来想说你决定就好,但是我等不及了,这回就听我的吧。时间我会另外告诉你的,笑笑。
——很爱你的
张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他的背后冷汗直冒。他用力地甩了甩被高温烧晕的脑袋,抓紧手中的信就冲出门去。
今晚,他还得再去找秦锋一趟,那个男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好歹是个警察。
作者有话要说:
、诡异的地下室
赵宇晴后来又接连找过张旅几次,他不清楚她的目的,哪怕她一再强调说是为了进行艺术交流,遂邀请他到他家去观看她的收藏,他也不相信。毕竟若是艺术交流,为什么非得执着于他这个无名小卒?莫非这个莫名出现的女人真的与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
所有的猜测都是徒劳的。尽管万般不解,张旅也不再去深究,用秦锋的话说就是“对于这个疑云重重案子来说,现在的每一个行动都有可能给它带来意想不到的进展”……最终张旅还是听从秦锋的建议,接受了赵宇晴的邀约。
按照约好的时间,张旅来到了赵宇晴的家,堪称艺术殿堂的家。
门并不高大,却胜在古朴庄重,推门而进,只见一尊尊雕塑整齐地排列在过道两侧,仿佛眨着魅惑的双眼。房子里很安静,仿佛没有人气。张旅的目光贪婪的流连在一尊尊雕塑上,这让他忽然很怀念与刻刀相伴的日子。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宁静。张旅收回目光看向来人。
这一次赵宇晴只穿着普通的家居服,有些形容憔悴。她没有像前几次一样兴致勃勃地要掐张旅的脸。
“这些作品都是为了小莱准备的,”她的语气有些悲伤:“可是都是我和丈夫去带回来的,小莱从那个时候起就不和我们一起出去了。”
张旅看着她,并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小莱是谁根据赵宇晴的说法推测的话,小莱也许是她的孩子。
没理会张旅有没有回应她,她又自顾自地解释起来:“哦,小莱是我的儿子。你大概是不认识。虽然他和你一样是一个很厉害的孩子。”
“很厉害?”张旅面露疑惑。
“对啊,很厉害。小莱雕刻做得可棒了!他12岁的时候就在国际雕塑大赛中拿了亚军!”那一刻,赵宇晴的脸上焕发着一种母亲为自己的孩子而骄傲的光芒。张旅说不上心里的感觉,大概是暖暖的吧。他甚至一度要忘记自己是存着试探的心来的。
尽管不认同“先判定其有罪,再证明其无罪”的做法,他现在也不能后退。
一直到和赵宇晴走进大厅,张旅都在不着痕迹观察着周围的摆设。奇怪的是他所看到的照片中所有少年人都是十一二岁的模样,没有和他相仿年纪的人。“和你一样”难道并不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