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是拯救-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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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夸张地叹了口气：“茶饭不思十几年倒还活得挺壮实呵！不和你闲扯了。各就各位吧。”说完我就扭头走了。
“哎，我下来是要陪你出去吃早餐的呀！”
“中餐一起搞掂！”所有的节奏都要加快！人生何其短。
三楼有五十个病房，每个房有四个病床，基本上是肾病患者。绘诗在特护病房，清萍说他并没有缴纳两个特护病房的住院费，说明就在普通的病房。突然想到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护士妹妹，我可能记错了病房，您能帮我找一下吗？”我一副急得不得了的样子。
护士站的小护士连忙问我：“您记得名字吗？”
“我手机丢了。他是我同事的表哥，刚好我到北京出差，她就托我给他带点东西。谁知道手机落在的士上了，什么都记在上面了。”
“那您用电话打她的手机问清楚吧！”
“妹妹，现在谁还记得手机号码呀？”
“那怎么办呢？那您知道他是哪天动手术吗？大概多少岁呢？”我心里一喜。
“这个月十六号吧。四十岁左右。好像是换肾手术吧。”我假装思索。
“嗯，帮您查查，您稍等。2701号病床的和你说的符合。叫杨光。”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护士妹妹，给我看看！”真的是：“杨光，男，38岁”
我双手有些发抖，整个人都发懵了。“真的是他？”
小护士疑惑地望着我，小声说：“喏，对面。去看看就知道了嘛。”是的，我要去看看。
我的腿好像沉了铅一样抬不动。27号病房就在护士站的对面，几步我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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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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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病床上真的是他——杨光！这个好傻的男人！他的耳朵里塞着耳机，在听着笑话吗？看他笑得多开心。我就站在床尾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八年了，我从没有看到他笑得如此轻松惬意。
我设想过好多种画面，却没想到是说不出一句话的哑剧。他能从自己的世界里发现还有旁人在注视着他吗？
“找杨哥啊？”2床的年轻小伙跟我打招呼。我点点头。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杨哥，杨哥！”小伙敲了敲共用的床头柜。
他连忙拿开耳塞，睁开眼。我知道他不可能看不到我，我就在他的最佳视角里。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他又恢复了以往的不咸不淡的神情。
“我不知道。刚刚才知道。”
“小手术，马上出院了。”他自嘲的语气，“要保密啊，要不然，我真成了‘剩斗士’了。”
“我现在已经知道是你把肾捐了一个给绘诗！你连他们向你感恩的机会不给！”天，我怎么是指责的语气？
“我自愿，我愿意，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恩。换了任何一个人，只要有这个巧合，我都捐，不只是她！”
“不过，小张，我觉得我很幸运，我能用一个肾来给她重生的机会！老天爷还真的是有心。我感恩还来不及呢。不说是个肾，就真的是拿命换她的命，我也愿意。”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热泪盈眶了。这个男人是真正地在爱一个女人了。
“谁在照顾你呢？”
“请了个护工啊，平时按铃叫护士就行了。”他的状态确实比绘诗的好很多。
我签署了死后遗体捐赠的协议书，反正死都死了，化成一捧灰多可惜，只要活着的人用得着的，随便拿。——他是活着给的！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羡慕起绘诗来。她这辈子可真值了！
我本来要让全世界的人都来为他感动，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小张，你不会蠢到想告诉他们吧？”他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做了我八年的上司，了解我。
“还不止这些？你要大做文章？”他的眼里流露出鄙夷。
“她往后的每天，都会为一件事耿耿于怀：恩人是谁？最后抱憾终生。这是你想要的？这样一辈子抓住她？”我脱口而出，马上就后悔得要死了！
他是个病人，不能激动啊。他丝毫没有激动。
“你走吧，所有的所有都不要再提起。我也不再恨你，就算是你让她陷入悲惨。我只要她好好地活着。比什么都好。我愿意，和谁都无关。”他冰冷的语气，噎得我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欢迎你打扰我的生活。”他闭上眼睛，把耳塞塞进耳朵。
我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我是怀着一颗无比崇敬的心来的，却是这种意想不到的结果。
“让他休息吧。没那么复杂。我也给我的妹妹一个肾。心里说不出的幸福。”2床的小伙子笑着说。“我也愿意。妹妹也不知道。等她彻底好了，告诉她就行了。很简单。杨哥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在这里，动人的故事因为无私变得平凡。
我退出病房，绘诗是我让她陷入悲惨的吗？好像是。脑袋里面一团糟。我是个自私的女人。
我再爱他，都不能爱得理直气壮。自己让自己陷入了沼泽。
缘分是什么，想求也求不得？我拼命忍住眼泪。
爱上一个人，就是那么一瞬间，好好爱下去却是千辛万苦。
我愿意为他受苦吗？我愿意，我也愿意！我就是那么个傻女人。我放不开他！失去他，再失去什么我都不会在乎了。
我忘了把这束花给杨光。我也忘了告诉他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小跑回去。走到他的床前，拉掉他的耳塞。
“主任，你为你爱的人，什么都愿意。我也和你一样，我也愿意。委屈，等待，责任我都不怕。只有一点，我不要失去他。”我把花递到他的面前。
“身体可以拯救，爱谁也拯救不了！从不爱中挣扎出来，才可以感受真爱！”
他的表情很复杂。我把花放在他的床头。转身就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我从来没有感到这样的轻松。我拨打清萍的电话。
“我们好好吃顿饭，来吧。”
“绘诗，你最想吃什么？”他好温柔的声音。
“小米粥，加糖。”绘诗不假思索地回答。
“等下帮你带回来。”
他走到我的跟前，伸手揽住我的肩。
“什么让你突然这么勇敢坚定？”他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不激动。
“我也可以捐肾给你。心，肝，肺，通通都舍得。”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吧，我要那些玩意儿干什么？”这个玩笑开得不成功，听的人没笑，是哭了。
他深情地抱紧我，“我明白，傻子。只要我们健康，孩子健康，爱就是那么平平凡凡地过好每一天。”
“我好怕绘诗因为我死掉！我想得你要命，可是我不敢。”
“我也怕她死掉。我也想你想得要命，可我也不敢离开她。可失去你的那一天，我什么都不怕了。”
“你在或不在她身旁，你拯救不了她，她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肾。”
“我爱或者不爱她，都只能等待。我们等到了。”
“我们再等等，等她健健康康的。”
“嗯。”
这是我们的海誓山盟吗？我们四目相投。
“想吃什么？”
“什么都想吃。”
“绘诗，你最想吃什么？”我模仿他的语调惟妙惟肖。“用得着那么温柔么，故意气我的吗？听得人起鸡皮！”
“习惯对她这么说话。”他笑着揶揄我，“满街的酸味了。”
“你们没吵过架？”
“没有，我们什么事都商量着办。”
“连气都不生？”
“无缘无故生什么气，我对她说每句话都会想想，怕伤到她。她也一样。”
我吐吐舌头，不说话了。天，相敬如宾吧。我估计做不到。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他敲敲我的头。
“我讨厌别人敲我的头！我在想，你有一天会悔断肠子。”
“我的肠子早就断成一小节一小节的了。”
“真的，我脑子慢。声音有时侯大。自控能力还差。”我想起和杨光斗嘴。“真还比不上绘诗。”
“嗯，我也觉得。她就没让我烦心过。家里家外挺省心。贤妻！”
“切，你就吹！她早就跟我说，家务都是你做呢！她啥事都不做！来，击掌！”
“吃饭去吧，我肚子早饿了！”我拉着他强迫他击掌。
“可以了，击掌盟誓了。不可以变了。”
“是我的脑子慢？木子姐，是先盟誓再击掌吧？”
“我的规矩不一样，击了再说。誓言由我定。”我柳眉竖起来。
“行行行。吃西餐行不？”
“西餐厅有小米粥？”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就前面转个弯，有家东北饺子馆，什么都有得吃。”他拽着我的手拖着我跑起来。我穿着高跟鞋，可是我脚跟不沾地，也能跟上他。
饺子馆的招牌饺子，招牌小吃，招牌炒菜我们都点了，撑得两个人只会坐着傻傻笑。幸亏小米粥要现熬，多点时间喘口气。
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只用眼睛说话。这感觉真好！幸福就这么简单，和相爱的人大快朵颐一顿也让人满足。
手牵手站在饺子馆的门口。医院在左边，酒店在右边。
“不要用这么深情的眼光看着我，好不好？”我捂着他的眼睛。“不许看。”
“木子。”我又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什么都不要说。我和小虎等着你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来找我们。我不会再傻瓜一样放开你。答应我，用三个人的力量来面对一切。”
“嗯。”
“不许睁眼，我回去睡觉，你回医院。明天我回长沙。”
“我送小米粥了，再去找你。”
“不许。我会舍不得走。我担心绘诗。”
“木子，你的心是铁做的吗？不，是石头做的。”他闭着眼一脸的可怜。
“木头做的。”我扑哧一笑。
“等她睡着了，我偷偷地去找你。你等着我。”他不等我说话闭着眼左转，走了。
这个男人，总能牵动你的心，让人无法自拔！
回到酒店，给小虎打电话，小虎啊啊呀呀地说个不停，刘姐就是翻译。我的人生真的没有什么缺憾了。这个清萍真的够聪明，他为什么不问我今天去医院的情况呢？他知道我不会说？所以不问？等下问他，不可以装神秘。
洗了澡，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换来换去，一个叫“宫”的片子占据了所有的频道。电影频道放着“周渔的火车”，我受不了那种基调，但却没有选择。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手机响起来，听铃声知道是清萍。
“睡了吗？”听他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怎么了，睡了一觉了已经。不要过来了，都深夜了。”
“绘诗有些不舒服，医生刚刚会诊完。”我的心猛地一沉。
“有些不稳定，但关系不大。排异反应是正常的。”
“嗯，多陪着她。我好得很，不要分心了。我明天直接就回去了。我们还有几十年，日子长着呢。”
“嗯。好好照顾小虎。想说……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我笑着说。眼泪却不争气。
“想你。”
“不用想。”
“挂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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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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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小虎钻到我的怀里，两只手紧紧地揪住我的衣领。不停地用小脸蹭我。
“小虎，想妈妈了吧。”他把小胖手伸进我的嘴里，我咬了咬，他歪了一下小嘴，马上又笑起来，口水跟着滴下来了。小家伙，不怕痛啊，还龇着几个牙呢，长了八颗牙了。刘姐在他的身上系了块手帕，擦口水用的。
“我们小虎擦嘴不用纸啊，小老虎嘴巴啥都要吃啊。纸不好吃啊。”刘姐拍手逗小虎，手一拍就打一个大哈哈。口水就滴下来。
“刘姐，你看小虎，这口水跟水帘洞样了！”口水滴在我的脸上。
“哈哈，人家长牙齿呀，不是水帘洞啊，妈妈讨厌啊！”两个人疯得不亦乐乎。做个孩子真好！
“我跟你说，木子，你妹妹昨天来了呢，肚子大得不得了咯。只怕快要生了啊！”
我才想起，妹妹真的是快生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呢！
“小虎，跟奶奶玩，妈妈给小姨打个电话啊，你马上要做哥哥了呐！喂，小公主，哦不，皇后，怎么样啊，心情？紧张不？”
“好得很啊，小华子伺候着呐！小华子，上水果沙拉！”听她的声音中气十足。
“准备到哪里生啊？”
“我的傻姐姐，最好的医院啊，日子都选好了。”
“你是神仙咯，还日子都知道？”
“老姐，你OUT了！谁还像你样，原始的搞法！综合医生的意见，下个月一号就生了。”
“剖腹产啊？能自然产还是自然的好，对小孩大人都好。”
“嘻嘻，对男人不好！不和你说了，小华子竖着耳朵在听咯。”这个疯女人，真拿她没办法。
好久没见过梅子，她又长高了吧。
“梅子，作业做了没有啊，今天周末没出去玩啊？”接电话的是梅子。
“二姨，作业没心情做哦。”
“大宝贝，怎么的了，谁那么胆子大呢，敢惹我们梅子没心情呢？”
“唉，别说了。老师真的好让人无语。”
“啊，老师？说来听听。”
“这次写作文不可以再写妈妈了，也要说说自己的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