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昌济:西洋伦理学史-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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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者向于理想之国家而发展者也。世界精神乃此发展之动力也。而各国民之国民精神及英雄豪杰之精神则为此世界精神之机械而现。一一特殊之国民不过为此助普泛之精神发展一时之发现。既己遂行其为己之天职之一部分，则让其地位于当尽更新之天职之国民。一切之国民皆不过为国民以上有更高之势力者之机械。各国民各自想象自己之利害，以之为最后之目的，而热心活动。然此事于他面实使为全体之世界精神发展各国民自身之事业其实为世界精神而效力，非为自己之目的也。虽然，彼等自忘其真相，而自以为为自己之利益而经营，要不过皮相之见而已。使个人起如斯之思想，乃绝对之理性狡猾之处置也。吾人有为理性所玩弄之感焉，乃自不知之而热心尽其职分也。
历史之发展得分之为四时期，第一为东洋专制主义盛行之时代，次为希腊民政主义之时代，又次之为罗马贵族共和主义之时代，而最后则为君主立宪政体之时代。历史与太阳同，乃自东向西而转者也。历史哲学为黑智儿之哲学中最有光彩之部分。以上所论权利道德人伦历史实客观之精神之部门也。
彼更进而论绝对之精神。谓绝对之精神，乃主观之精神与客观之精神之一致综合者。如斯绝对之精神乃达于完全之自由，消灭一切之矛盾反对达于自己一致圆满之状态者也。主观与客观之分离、观念与事物之分离、思想与存在无限与有限之对立，今绝其迹。无限者至认为有限物之本质焉，于有限之事物中认有如斯无限之本质。于下述之三形可得能之，第一于直观之形可得能之此于艺术之所见也，次于感情及表象之形可得能之，此于宗教之所见也，最后则于思索之形可得能之，此于哲学之所见也。要之吾人于艺术宗教哲学之三形式，可到达绝对之精神之境涯。吾人依艺术而观取绝对，依宗教而感受绝对，依哲学而思维绝对。艺术之美现绝对，于感觉之存在物之中，宗教与哲学于实质无所异，两者皆以神若绝对之真理为对象，其所异者惟认之之形式而已。宗教依表象之形式而达于神，哲学依思辨之观念而达于神。绝对之精神于哲学乃达于最高之程度，是为绝对之精神完全之自己认识。哲学实不外思索自己之观念也，哲学者乃组织一切之事相（即理性之发展为森罗万象者）者也。十分说述哲学则成为包括一切之百科全书，哲学乃最完全发展理性活动之全体者也。故可谓哲学为理性所造出最高之生产物。
黑智儿之说明伦理与康德及菲尔希特同，自意志之观念始，而认意志为受理性之统御者。彼反对叔本华所倡非理性之意志之思想，而以思索（即理性）为意志之本体，无思索则意志不能存在。无教育之人比有教育之人思索之范围较狭，故比例其范围而无教育之人比有教育之人其意志之范围亦较狭。动物缺理性之思索，故可视为无有意志。黑智儿谓为精神之作用之意志离理性不能存在，此其与叔本华大相反对之处也。叔本华之哲学以意志为宇宙之根本原理，谓此意志不过为盲目冲动。黑智儿反之，谓欲有意志则不可无理性，认理性之意志有自由活动之能力。虽然，此所谓自由非自始即完全者，渐次为自己发展，始达于完全之域。意志作用始但为追求己利之精神而现，完全之自由活动尚未现也，脱如斯之境遇至于自己之主观欲求与客观之目的一致之时，自由之活动始可得而见也。自由者存在于人类之性质也，恰如重力，然乃存在于物质之性质。吾人之意志于自然之倾向冲动欲望之间有选择取舍自由之力，此选择作用取任意之决定之形。虽然，任意者非必常为正当之活动，亦时为不正之活动焉。故自由活动，因其得为任意之作用之故，往往生反于自由活动之真目的之结果，即常人于自己之意识信为自由活动之时，其实但为任意之活动而已，非真自由之活动也。且无意义而为任意之作用，即可云真不自由。任意者人能为所欲为之意，虽能为自己之所欲为，然思其自己决定之内容，其真为道德之自由与否尚不可知，必与客观之道德性一致而真正之意志自由活动始可得而有也。自由者理论之精神与实践之精神之一致也，必主观之动机与客观之法则一致，始可以云自由。夫客观之法则本与吾人之主观之精神之本质一致合体者也，真自由之动作即不戾于本性之活动。此黑智儿所以谓仅从个人之良心不能谓为真道德也，必与社会之道德一致，而真道德始得而完成焉。
于兹有可注意者，关于道德之满足（即幸福）之概念是也。依黑智儿，则无论如何之行为皆为主观之活动。何故为如斯之活动耶？乃欲因是而得自己之满足也。彼排斥无满足之观念单为义务而行义务之思想。虽然，各主观追求自己之满足之活动非必常为正当。一主观同时起多数之冲动，而此多数之冲动互相反对互相排斥之事亦时有之。当此之时，吾人感依理性之指导而选择之之必要。因有此合理之选择，于个人表面上浅虑之快乐遂被斥绝，而理性之意志所认为幸福定为自己之目的有普泛之质性者遂被采用，而以之为最后之冲动焉，此普泛之满足实依意志之真自由决定而被采用者也。其所以选择此目的者乃纯粹自由活动之结果也。
黑智儿谓意志之性质为自由，因有为如斯自由活动多数之个人互相接近而存在，于是有社会之制度，于是各自之自由失蔑视他人之权利绝对自由之意义。为伴以必然之自由而现，即有不侵害他人之自由之必要也，此乃多数自由之意志共存之结果也。自由意志客观之存在，遂以权利之形而现。此权利非仅法律上之权利而已。有使各自之自由成立之意义之权利亦包含之。自此权利而生下言之原则，即人皆为一人格。又宜各以他人为人格而尊重之是也。
多数之主观构成有一组织之社会，从而道德之原理非属于主观者，非属于个人者，不可不有普泛之性质，不可不有客观之性质。黑智儿极力反对从来纯粹主观之伦理学，乃伦理学史上极可注意之点也。于自己之内心自以为正善而为自由决定，其有道德性也不待言矣。虽然，其有道德性也，单自形式上可得言之，尚未得其内容也。道德之内容实由社会之生活而决定，故真道德既不可不满足自己之良心，同时又不可不与社会一般道德之标准一致。社会之标准实为统御吾人之精神伦理之势力而现，家庭社会及国家之法则制度是也。与此势力一致，而主观之道德性遂进一步而为现实之道德主观之形式遂至有十分客观之内容。此客观之道德与主观之道德于根本固无所异也，不过为道德辩证法之发展第二之段阶而已。主观之道德乃第一段阶也。与此主观之道德对立者，又有为社会之法则而现道德之权威焉。此权威对于主观取命令之态度，恰如独立于主观之外而与之对立者然。虽然，此反对非实际上之反对，乃刺激主观之道德而与主观之道德以十分发展之机会者也，不过为达于第三段阶（综合）之过程度而已。为客观之命令而现之道德其实与主观之道德于本性本为同一。与此客观之命令一致而行动，乃所以完成主观之道德也，非可视为服从主观以外者。而认客观之道德与自己之本性为同一者，实为理性与客观之道德一致之活动。可视为基于理性自由意志之完全作用，非先有个人而后有社会，实先有社会而后有个人，社会精神存在于个人精神之中，此不待言之事。故毫无蒙蔽个人之精神直与社会精神一致。各个人乃从属于社会而为道德共同生活之一部分者也，义务之观念德之观念由是而生。于吾人主观之精神之中直接认普泛之精神。此普泛之精神乃刺激吾人鼓动吾人命令吾人使追求目的者也，是即义务之观念者也。遂行义务则德成立。为自由意志之支持者之主观因遂行义务及成德而达于其本性。至实现其内之普泛性焉。
黑智儿如斯分道德为主观之道德与客观之道德，遂基于此分类而解释下文所言之问题，即人类之道德性果为渐次进化与否之问题也。黑智儿对于此问题为下述之解释。自主观一方面言之，欲为善之意志无论如何之时代皆同。主观之道德性固不因时代而有区别。从良心与不从良心，实决定个人道德之价值者也。虽然，自客观一方面观之，则道德乃从时代之进。伴思想之发达，而于其内容生显著之变化者也。自客观之道德而言，人性不可不视为进化发展者。道德之形式虽常同一，道德之内容实不绝进步。吾人寻常所谓道德之进步即指此内容之进步。区别主观之道德，与客观之道德，区别形式与内容，可以见黑智儿头脑之明晰焉。
第四篇 十九世纪以后之伦理说
第一章 苦暂及求弗尔瓦（折中主义）
十九世纪法兰西之哲学与十八世纪法兰西之哲学全异其性质。十七世纪以后，特嘉尔之哲学与自由讨究之刺激，使理性自觉之活动勃然兴起。然至十八世纪，唯物论感觉论之说明大行于世，遂使思辨哲学之结果归于黑暗之中。及至十九世纪，人知此唯物论感觉论之哲学寂寞而无味也，遂再生发挥超越感觉及经验之哲学思想之气运焉。而造此气运者实为苦暂其人，彼实法国哲学复古运动之先驱也。
十八世纪之哲学者可谓不知哲学之历史。苦暂则反对从来之学风，而极力鼓吹历史之研究。其所以如此者，黑智儿之影响实与有力焉。苦暂以再建合理之哲学为主要之目的，不满足于法兰西革命时代（于十八世纪之时）之思想之学者无不望建设新思想。多数之学者反对十八世纪基于科学之研究方法之思想，而倾向于与从来之宗教调和之传说主义。苦暂则采用十八世纪科学之方法，而攻击十八世纪之学者依此方法而到达误谬之结论之点。于方法虽赞成彼等，同时又努力订正彼等之误谬焉。彼以为关于吾人所适从之原理，吾人与吾人所攻击之诸学者一致，吾人惟就应用此原理之点指摘彼等取皮相之见解而达误谬之结论而已。十八世纪最著之学派凡有三焉，此三学派皆供给吾人以适当之哲学研究法方者也，一为洛克之哲学，一为李德之哲学，而最后则为康德之哲学，康德实较前两人尤优。此三哲学者皆谓哲学不可不自研究人类之精神及其种种之能力始。所可惜者，此三哲学者之人性研究各限于一部分，而未能发挥全般之真理，惟各研究真理之一部分而已。洛克及其学派惟探究吾人认识之起源为何之问题，李德则惟探究吾人之知识实际之情形如何，而于其起源不复置问，康德之哲学惟攻究主观对于认识所有先天之形式。易言以明之，即研究自主观移于客观之法则也。故此三哲学各偏于一方面。其方法皆基于事实之观察，可谓正矣，然其问题则不免有各偏于一部分之倾向焉。若基于同一之方法而同时研究是等三问题，则真正之哲学可以成立。既欲同时研究此三问题，则不可不以知之生活为全体而考察之，不可不研究意识之为何物。十分分析其要素而究其特质，苦暂实依如斯之方法而建设彼之折中哲学焉。虽然，此折中云者，非自从来存在种种之学说中任意自彼处此处集来之意。彼之所谓折中主义非自从来之学说而借其思想也。乃欲观察一切方面之事实，基于一切之归纳而得最正确之结论也。苦暂以前哲学中之思想有与苦暂之思想相同者，盖因一切之哲学纵令含有多少之误谬，其中必含有何等之真理也。苦暂之哲学因其中含有过去之哲学中可得见一切之真理，故谓之折中哲学也。
彼以考察意识始，为完全而正确之观察，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