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盈余-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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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容易设想,当今的世界反映了某种对社会的理想表达,所有背离这种神圣传统的事情都是骇人听闻和不正当的。尽管互联网已经出现了40年,万维网技术也已出现了20年,社会中以往喜欢将大量自由时间用于消费的个体成员开始主动创造并分享事物,但仍有很多人对此感到惊讶。和以往相比,这种创造并分享的行为的确令人惊讶。然而媒介的单纯消费从来都不是一个神圣的传统,它们仅仅是一连串偶然事件的累积,当人们使用新的传播工具能达到旧有媒体无法完成的目标时,它们就失效了。
举例来说,一种叫做UshahidiUshahidi,斯瓦西里语,意为“目击”或者“证明”。的服务平台被开发出来,用于帮助肯尼亚居民对发生种族暴力进行预警。2007年12月,一次极具争议的选举使得支持和反对姆瓦伊?齐贝吉(Mwai Kibaki)总统的双方陷入针锋相对的境地。一位名叫奥赖?奥科罗(Ory Okolloh)的肯尼亚政治活跃人士,在自己的博客上记录了一次由于肯尼亚政府禁止主流媒体报道而引发的暴力冲突。而后她请读者将他们所见证的暴力,通过电子邮件或者在她的博客上发表评论的形式传递出来。
事实证明这种方式非常受欢迎,她的博客“肯尼亚博学者”(Kenyan Pundit)成为第一人称报道的一个重要来源。人们对此事的关注度不断上升,以至于短短数日后奥科罗的博客便再也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于是她设想了一种服务平台,并把它命名为“Ushahidi”,这个平台可以自动收集群众的报道(她曾经是手动收集的),并且能在地图上实时显示报道中冲突发生的地点。她在博客中流露出了这个想法,引起了程序员埃里克?赫斯曼(Erik Hersman)和大卫?考比亚(David Kobia)的兴趣。他们三人进行了一次电话会议,仔细讨论了如何使这种服务平台有效运作。三天后,第一版Ushahidi平台问世了。
肯尼亚选举后,人们通常只能发现发生在他们身边的暴力冲突。因为没有社会资源,人们无法确认出事地点,无法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知道如何提供援助。我们通常依靠政府或者专业媒体来获得集体暴乱方面的信息,但在2008年初的肯尼亚,鉴于党派狂热和审查机制,专业媒体不会报道这些内容,而政府对此也不愿意报道任何消息。
第14节:当自由时间累积成认知盈余(9)
Ushahidi的开发被用于收集那些可用但分散的信息,将所有个人观察所得的碎片编织成一幅全国性的画面。即使公众想了解的信息存在于政府的某些机构,但由于Ushahidi的信息是由市民们提供的点点滴滴经过重现所绘制出来的,因此它们比权威部门的信息更容易获得。这个项目虽从网页开始起步,但Ushahidi的开发人员很快便增加了可以通过手机短信来上传信息的功能,此时报道的信息流才真正开始不停地涌入。在Ushahidi启动了数月后,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做了一次分析。通过对比Ushahidi和主流媒体提供的数据,他们认为Ushahidi在报道暴力冲突的发生、冲突后的抗议以及非死亡暴力事件方面做得更好,并且报道范围也更大——涵盖了广阔的地理区域,包括农村地区。
所有这些信息都是有用的——全世界的政府在被关注时都显得对公民不那么极端,同时,肯尼亚的非政府组织通过对这些数据的使用来锁定人道主义救援对象。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在意识到这个网站的潜力后,创立者们决定将Ushahidi变成一个平台,任何人都能设立自己的服务并通过短信来收集、定位信息。这个想法使充分利用大量集体信息变得容易,并且从最初的肯尼亚开始向别国传播开去。自从它在2008年首次亮相以来,Ushahidi已经被用于追踪刚果国内类似的暴力事件,用于监督印度和墨西哥的投票点及预防投票者作弊,用于报道数个东非国家的重要药品供应量,还曾用于海地和智利地震后的伤员搜救工作。
少数人使用廉价的工具,投入很少时间和金钱,就能在社会中开拓出足够多的集体善意,创造出5年前没人能够想象的资源。和许多有意义的故事一样,Ushahidi的故事教会了我们几个不同的道理:
人们想做一些事情来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当他们受到邀请时愿意伸出援手;在尝试新事物时,使用简单灵活的工具可以排除很多困难;如果你想充分利用认知盈余,不必拥有一台高级的电脑,一部手机就足够了。然而这个故事教给我们最重要的道理之一是:一旦你弄明白如何通过一种让他人在意的方式来充分利用认知盈余,那么他人也会复制你的技术,一而再再而三地传遍世界。
为帮助困境中痛苦的人们而设计出来的Ushahidi网站是伟大的,然而并非所有的传播工具都被如此大量地使用。事实上,大多数情况都并非如此。每个人都看得到像Ushahidi或维基百科这样杰出的项目,然而,与它们相对应的,存在着无数的做完即废的一次性工作,这些工作投入极少,除了成为低俗笑话,也起不到更积极的作用。眼下最标准的例子就是“大笑猫”(lolcat),一张可爱的猫咪图片会因为被加上一个可爱的标题而显得更可爱。“猫配标题”这种做法的理想效果是能让观众大声笑出来,因此在“猫”前面加上“大笑”二字。
第15节:当自由时间累积成认知盈余(10)
收集这类图片最多的是一家名叫ICanHasCheezburg的网站,它是以它最初的图像来命名的:一只灰色的猫张着嘴,狂躁地瞪着眼睛,配以“我能吃奶酪三明治吗?”的标题(“大笑猫”的糟糕拼写让它声名狼藉)。ICanHasCheezburg网站拥有超过3 000幅“大笑猫”的图片,比如“我今天过得不爽”、“我偷了你一些吃的,谢谢,再见”以及“强盗猫刚吃了你的玉米煎饼”。每个标题下都跟着数以百计也以“大笑猫”口吻写的评论。我们现在已经远离了Ushahidi。
“大笑猫”的诞生过程可以被提名为最愚蠢的创造行为。当然也会有其他候选者,但“大笑猫”无疑是其中最全面的案例之一。成型很快,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一张“大笑猫”图片所拥有的社会价值仅仅和一个坐上去就发出放屁声的垫子相当,它的文化寿命如同蜉蝣一般短暂。任何看到“大笑猫”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一条与之相关联的信息:你也能玩这个游戏。由于“大笑猫”被创造得如此轻而易举,因此谁都可以在一只可爱的猫咪图片旁加上一个笨拙的标题(狗、大颊鼠或海象——在ICanhasCheezburg网站上,大家在浪费时间方面是平等的),然后和全世界分享这一创造。
“大笑猫”图片虽然不能说话,但它们内部却存在着种种统一的准则,从“标题要按照发音来拼写”到“字母要用无衬线字体”。就连愚蠢的深度也得加以规定,换句话说,某些方式创造出的“大笑猫”是错误的,而另一些方式创造出的“大笑猫”是正确的,也就是说,这其中存在着一定的质量标准,甚至制约。无论这个世界对下一只“大笑猫”的需求有多小,“你也能玩这个游戏”的信息相对我们所习惯的媒介来说体现出了一种变化。再愚蠢的创造也是一种创造。
很多针对“大笑猫”的反对之声都着眼于它有多么愚蠢:就算你的猫让人笑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就创造的范围来说,平庸和优秀之间确实有着天壤之别。然而,不管怎样,平庸仍然处在创造的范围内,你可以通过累积将平庸变成优秀。真正的鸿沟在于什么都不做和做点儿什么之间,而创造“大笑猫”的人已经跨过了这道坎。
只要媒介的假定目的是允许普通人消费那些经专业创造而成的素材,那么经业余创造的素材的增值便显得难以理解。业余创造的素材显得很不专业——例如“大笑猫”就是卡通网络的一种低质量替代品。但是在这一整段时间里,如果我们使用媒介的目的不仅仅是让它提供专业内容呢?如果我们一直以来总是既想生产又想消费,但是没有人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呢?“你也可以玩这个游戏”中蕴含的愉悦并不仅仅存在于创造,它同样存在于分享中。“用户生成的内容”(usergenerated content)这个当前用于描述业余者的创造行动的词组所阐述的其实不仅仅是个人行为,更是一种社会行为。“大笑猫”不仅仅是由用户生成的,它更是被用户分享的东西。事实上,分享才是愉悦的来源——没有人创造一只“大笑猫”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留着。
第16节:当自由时间累积成认知盈余(11)
20世纪,社会生活的原子化使我们远离了参与文化,以至于当它回归时,我们需要用“参与文化”(participatory culture)这样一个词汇来描述它。在20世纪之前,我们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词组来形容参与文化。这实际上是一种同义反复,文化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便是参与——聚会、活动和表演,除了这些地方,文化还能从哪儿来呢?和别人一起创造并分享某样事物,这一简单的举动至少代表了对某种旧有文化模型的回应,而这种文化模型现在正披着科技的外衣。
只要你接受了人们实际上很喜欢创造并分享事物这个观点,不管分享的内容有多笨拙,完成得有多糟糕,并且能够理解“让彼此都能欢笑”和“付钱让别人做一些让我们发笑的事情”是两种不同行为的话,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卡通网络就成了“大笑猫”的一种低质量替代品了。
多即是不同
当人们在调查一种像维基百科、Ushahidi或者“大笑猫”这样的新兴文化产物时,要回答“人们哪儿来的时间”这样的问题出人意料地简单。
我们总能抽出时间来做我们感兴趣的事情,因为那些事情吸引着我们,而这些时间是从争取每周40小时工作制的斗争中得来的。在19世纪末为谋求更好的工作环境而进行的抗议活动中,有一句很受欢迎的工人口号是这样说的:“8小时工作,8小时睡觉,8小时做我们想做的事!”一个多世纪后的今天,对无组织时间显见而具体的利用已经成为了工业化廉价商品的一部分。然而在过去50年中,我们却把这来之不易的时间的大部分都花在了一项简单的活动上,这种行为普遍到连我们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我们的空闲时间始终属于我们自己,我们可以凭自己的意愿来消费它们。
“人们哪儿来的时间”,问这样问题的人通常并不是在寻求答案。这个问题很浮夸,说明问问题的人认为某些特定的行为很愚蠢。在我和前面那位电视制片人的谈话中,我也提到了《魔兽世界》(World of Warcraft),一款基于包括骑士、精灵和恶魔在内的魔幻设定的网络游戏。《魔兽世界》中的很多挑战都非常困难,因为它们很难被单个玩家征服。相反,玩家们需要组织在一起形成公会,即一种由很多成员构成的复杂的虚拟社会结构。在我描述这些公会和需要其成员们完成的任务时,我知道那位制片人是怎样看待魔兽世界玩家的:成年男女蹲在地下室里扮演精灵?都是些失败者。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至少在做一些事情。你看过《盖里甘的岛》中的这样一个情节吗?人们就快离开那个岛的时候盖里甘陷入了混乱,于是他们没走成。这个情节我在成长的过程中看过很多遍。每次看到这个时长为半小时的情节时,我都没有在分享照片、上传视频或者在一个邮件列表上对话。对此我曾经有一个不变的借口——那些事情中没有一件是我小时候就能做的,那时候我能做的就是每年花数千小时在《盖里甘的岛》、《帕特里奇一家》(The Patridge Family)《帕特里奇一家》是ABC播出的美国电视剧,描写一个丧偶的母亲和她的5个孩子如何走上音乐道路的故事。播放时间是1970年9月25日到1974年8月31日。——译者注和《霹雳娇娃》(Charlie?s Angels)《霹雳娇娃》是一部关于三位女私家侦探的电视连续剧,是比较早地让妇女扮演传统上男人占据的角色的作品之一。它从1976—1981年一直在ABC播放,是美国20世纪70年代最成功的电视剧之一。——译者注 上。不管你认为蹲在地下室里扮精灵有多可怜,我都可以以自身经验来告诉你:蹲在地下室里纠结金杰(Ginger)和玛丽?安(Mary Ann)谁更可爱更糟糕。
第17节:当自由时间累积成认知盈余(12)
戴夫?希基(David Hic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