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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楼兰-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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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楼风突然笑:“别这么摸了,昨晚写年终报告熬到半夜,早上又一早起来代李汉维领队早操,午饭也没吃就赶过来接你,等了那么久,都困了,你再这么按摩下去,直接睡着了。”

她的航班本来是中午12点多就该到了,算起来,他足足等了十二个小时。她一下子心疼起来,急急的问:“吃过饭没有。”

楼风嗯了一声,瞄一眼水温表升温差不多了,说:“赶紧走吧,这几天路上都是雪,化了再结冰,滑着呢,要慢慢开,过来时候车祸就五六起。”

半夜的马路上,车子不多,离了机场开上高架,只听见轮胎碾过路面上冰渣子的沙沙声,这个城市已经睡了,偶尔才有霓虹灯还在路边一闪一闪。她很少见识半夜的平南,只顾望着窗外,却发现车子缓缓停靠到高架路边。

她转过头去,见他脸上倦意十足,凑过去问,“又困了?”

楼风点点头,把她拢到胸前,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很慢的说:“有点,休息一下。”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轻轻的磨蹭,“有一个月没见了。”

她的心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闭上眼用了点力气回吻他,舌尖在他的嘴唇上扫了一圈,他立刻更用力的吻回来,纠缠着她的唇舌。

那个吻,那么甜美,那么深情,她贪恋着,一直不肯放。

后来呢,后来……

再后来,再后来就又下雪了,和现在一样,很大的雪,搓棉扯絮一般……

可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已经快要是他们的终点了……

楼兰觉得脸上很凉,很痒,她慢慢睁开眼,眼睛有点酸痛,枕上又是濡湿的泪迹。她都记得,还记得一切,一切应该忘记的,梦境总比现实甜蜜,只是这甜蜜现在通通是伤口。

看看手边的闹钟,不过凌晨五点,可是睡前没有洗漱,算下来也差不多要去学校赶第一堂早课。楼兰爬起身来,先到楼下冰箱里找冰袋,每次哭醒,都是眼睛红肿,不得不敷冰袋,免得面对别人的关心。冰箱边的电话留言机上,红灯一闪一闪,楼兰想了想,不去管它,和她同住的鬼妹,每天电话无数,多半都是给她的留言,用不着她来操心。

敷完冰袋,全部洗漱完毕,又整理一遍当天的课目书,差不多也到了7点半,楼兰夹着书包出门,一夜的雪已经把这座小城覆盖成纯白,只有扫雪车刚清过的柏油路,闪着润泽的黑色。空气极其清洌,吸一口进去,就好像整个肺都被清理了一遍,楼兰深呼吸一下,这样的空气,让她的心情可以好一些。

JOHN教授的课从来没有人敢迟到,楼兰进教室时候,乌鸦鸦已经坐了一片人,她张望一下,看到卢文云正在中间招手叫她,于是一个个借过过去蹭到她身边坐下。卢文云不等楼兰把课本和笔记摊开,就扯了扯她袖子,问:“哎,上次和你说的那事,到底怎么样?”

楼兰无奈苦笑一下,“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怎么又算了啊,干嘛啊,见一下又不会少你一块肉,就当和朋友吃个饭嘛。再说了,路遥是钱宽的哥们,你就给我个面子成不成。”卢文云死活不依她,“你都拒了N个了,知道的,说你情伤未愈,不知道的,都以为你眼界里没人呢。这里咱们中国人少,人家都把你说成眼珠子在天上的了。”

楼兰刚要说话,卢文云又开始说:“你好歹也出来走动走动,总有可能遇到更好的吧,就算没有更好的,和人谈谈笑笑,才更容易忘记过去,一个人老闷着做什么。晚上大不了我和钱宽一起去,算是朋友聚会好不好。”卢文云一面说,一面嗖嗖的在手机上发短信,“就这么定了好吧,我跟钱宽说了哈。”

楼兰哭笑不得,自从半年前和卢文云同选了几门课熟起来之后,就总是被她催着逼着相亲,大约一个人自己幸福,就见不得别人不幸福。卢文云当初问楼兰为什么出国,听她语焉不详的说了几句,再看她总是有些凄恻的表情,就自说自话的认定她是为了逃避情伤出的国,于是格外努力的要替她配上一个。

卢文云这次是格外的卖力,她今天课少,一等到楼兰最后一堂快要结束,就立刻等在教室门口,死拉活拽的一定要楼兰晚上去见面,楼兰逼不得已,还是答应了下来。

D城是个小城,大部分设施都是为了D大的学生建造的,街头巷尾都是D大的学生,涌动着一股青春的味道,连餐馆,都没有太高级的。于是四个人的聚会,选在最普通的墨西哥餐馆里。

卢文云的男友钱宽在离D城不远的另一个小城里上班,所以卢文云和楼兰先到了餐馆等着。时近圣诞和新年,到处都是欢乐的气氛,楼兰望着窗上的圣诞装饰和窗外的学生发愣。这个小城虽然有百多年历史,可是这么活泼,有时候,楼兰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楼兰和卢文云点了两杯玛格丽特,墨西哥餐馆里别的再不好吃,玛格丽特总是好喝的,所以钱宽和路遥到的时候,就看见楼兰抿着淡乳白色的鸡尾酒对着窗外发呆。

路遥也愣了一下,钱宽说起楼兰的时候,称赞她是个美女。D城中国人少,凡是平头正脸的,都可以说是美女,所以他也没往心上去,可是见到了楼兰,才知道,钱宽说得一点也不差。

卢文云先招呼了一声,楼兰方转过头来,看见钱宽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高且精干,眼神里有一点点锐气。钱宽立刻给她介绍:“我们公司的销售经理,路遥,文云你见过他的。这位是楼兰,文云的同学。”

互相招呼了都坐下,钱宽和卢文云先开场聊了起来,路遥是销售,口才自然不差,一顿饭吃下来,倒没有楼兰想象里相亲场面的那样乏味尴尬。

吃过饭卢文云建议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散场已经过了十点。四个人分成两对在马路边走,卢文云和钱宽在前面,路遥陪着楼兰走在后面,也不过说些国内的家乡,母校之类的话。

卢文云和楼兰送两位男士到停车的地方,钱宽先上了车,路遥犹豫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楼兰,“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手机和MAIL都在上面,这里中国人少,以后经常一起出来联络联络。”

楼兰看着那张名片许久,久得路遥都尴尬了,咳嗽一声想收回手,楼兰却接了过去,朝他笑一笑点了一下头。
第 13 章
“路遥还不错吧,D城中国人里,像他这样的男人掰着手指算得清,我介绍得还可以吧?”送走钱宽和路遥,卢文云就开始敲打楼兰,“人家最后也给你留联系方式了,对你印象应该也不错,怎么样,晚上我再让钱宽探探口风?”

楼兰随意点一下头,“人挺好的。”

“这就对了嘛,没多久就是圣诞了,鬼佬们都回家,我们四个再聚吧?”卢文云打蛇随棍上,恨不得一时三刻就把她嫁出去一样。

楼兰敷衍的恩了一声,“再说吧,就要期末了,要交的报告还有很多呢。”

回到租的地方,同住的鬼妹照例还没有HIGH够回家,一个人在两层楼的屋子里,多少还是冷清,她把路遥的名片从钱包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名片的质地不错,深绿色的镶边和公司标志,名片右下角是他的联系方式。

楼兰把名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仍旧扔在桌子上。

过了不到一周,卢文云又开始和她唠叨,“你怎么不给路遥打个电话啊?”

“说什么?”楼兰瞥了她一眼。

“随便说什么呀,聊聊天气啊,谈谈人生么。你不联系他,人家该以为你根本没兴趣了。”

“确实没兴趣……”楼兰放低声音。

“哎呀你怎么还是这样。”卢文云急了,“这么好一个,你考虑着发展发展,打个电话而已,又不是要你和他上教堂结婚。”

楼兰看着卢文云一脸着急,突然笑了,“你和我以前一个同学真像。”她想起安颂来,也是火一样的性子和脾气,说话都像打机关枪。

卢文云恼了,推了一下她的胳膊,“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楼兰晚上想了半天,一点也不联系未免太驳卢文云和钱宽的面子,于是给路遥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几下转到录音,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样就怨不得她了,“路遥,你好,我是楼兰,……”

她话没说完,那头就响起路遥的声音,“你好。”

楼兰愣一下,路遥在那头笑起来,“不好意思,这个电话公私兼顾,晚上就不想再接公事电话,所以先听一下留言是谁。”

楼兰停一下还没说话,路遥又顾自说了起来,“最近怎么样,你们课程紧不紧?”

一直到挂上电话,楼兰发现,整个对话都是被路遥引导着走,他不停的问她问题,末了,鬼使神差的,她答应他圣诞节一起去滑雪,虽然说定是四个人一起,可是,这不是她打这个电话的本意。

楼兰愣了许久,也许是她还不习惯和主导性这么强的男人对话,也许是因为他还算陌生人,所以对他格外的客气一些,还是也许,那天一起吃饭的晚上,有一瞬间,她觉得他的背影,低头抽烟的样子,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像楼风。

电话那头,钱宽对着路遥比出两个大拇指来,“哥们,你行。”

路遥摇摇头,他一向自视颇高,对楼兰也谈不上一见钟情,可是看起来,楼兰对他的兴趣比他对她的还要少,男人的好胜心和挑战心都被挑逗得跃跃欲试,反正也是个不错的对象,他打算抓住机会试探一下。

过了一个周末,就到了圣诞,路遥租了一辆越野,将四个人和随身的行李拉上离D城百来公里的雪山半山腰,在滑雪场就近的酒店租了两间房。

头天到达时候已经是下午,冬天日落的早,四个人窝在酒店的餐厅喝着咖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楼兰才知道路遥的大致经历,也是大学后出来念硕士,没想到暑期打工里遇上现在公司的零时工作机会,他一个华人,在美国却销售做得极好,于是硕士毕业也没干本专业,直接转了销售,算起来,也算小小精英一枚。

钱宽和卢文云在旁边一唱一和,钱宽一时脑子没转过弯,兴冲冲说,“路遥也算是长情的人,其实他原来有个女朋友在这儿,说起来还算青梅竹马,可是到底忍不了D城的冷清,就一个人跑去纽约了,路遥等她也等了好几年,可是人家不愿意回来,觉得大都市好。不然,怎么落下咱们这么好条件的路大少。”

卢文云听他说了几句就下死眼瞪他,奈何钱宽完全没有看到她的眼风,只顾对着楼兰说,说完才发现一下子有点冷场。

卢文云立刻打岔,“过去的事情了,这么久了你还喜欢拿来说,是不是你也想念你的青梅竹马啊?”

路遥晃晃手里的咖啡杯,“其实后来她找过我,可是时间过去太久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钱宽赶紧将功折罪,不知道从哪里想出一句文绉绉的话来说,“恩,其实回忆是没有任何力量的。”

三个人像是用各种方式在向楼兰表示,路遥是没有任何感情纠缠问题的。

“年纪小的时候,都以为自己的未来总有无限的可能,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容忍,到了懂得的时候,才知道,已经回不去了。”楼兰的话没对着任何人说,又像是总结陈词一样。

路遥看了她一眼,钱宽立刻拍手道,“是我胡说八道,搞得像是感情研讨会,晚上请你们喝酒,喝酒。”

吃过饭,四个人一起喝了点酒,又乘着没有风,都到外面的雪地上走了一圈。大约是屋外的空气太凉的缘故,楼兰回房的时候,脑子开始有点隐隐的痛, 早早的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卢文云试了试她的额头,没见发烧,才放心去钱宽那屋说笑。

屋子里暖气很足,窗帘没有拉上,玻璃上有一层水汽,映着屋外的积雪泛出淡蓝色的光,楼兰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自己下午说的话,年纪小的时候,她不懂得珍惜,她以为一切都是应该的,所以,她失去了楼风。

她的脑仁钝钝的痛,就像和楼风分手那时候,每一晚每一晚都哭,哭得头脑发胀那样的痛。那时候她搬出楼风的住处,在自己小小的租屋里,坐在床脚,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候她恨他,恨他最终还是放手。可是到了最后,她最恨的,是她自己,是她自己把两个人之间的一切,折腾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终于对她说,算了吧,我们不应该这样下去。

隔了两年多了,想起他最后那句话,她还是瑟缩一下,那句话,就像在她心里,挖一个洞,血淋淋凉飕飕的,只是一片空旷,然后,才有深切的痛楚泛上来。她那时候只会生气,只会恼怒的转身就走,她总以为,他还是会追上来的,会从背后抱住她说,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

可是那一次,他没有追上来,那一转身,就不能再回头。她只知道哭,只知道伤心,她那时候,就是个孩子,太年轻,太骄傲,也太不懂事。

楼兰按住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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