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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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别喝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面子,劈手夺下他手中颤悸的碗,“你们别让他喝了行吗,他身体不好……”
“啊哟,小娘子心疼了呀——”江北的风俗本就更开放,加上借着酒力没人装君子,这些人见状便一并开始起哄:“要不然你替他喝?”
“没事,芷萧……我能行,给、给我……”
“我喝就我喝,”芷萧全不多废话,端起萧残的碗一仰头便全喝下去,胸腔登时间烧得像是要炸掉。对面的众人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芷萧就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看着别人喝酒他自己会那么高兴。
豪爽的大祭司终于看不下去了。鉴于国外的不好乱说,他便把北凉那两个男孩子喝住,要他们赶紧回去别捣乱。萧残的脸色已然变得铁青,芷萧把他架在肩上,慢慢地扶着走,感觉他没有温度的双唇软软地摩挲在脸颊,浓郁的酒气随着他微弱地呼吸扑面而来,淡淡心疼,也淡淡暧昧。
“哎哟哟,这娃娃还真是喝不得酒呀,”按那大祭司的观念估计喝这些酒本来醉不倒人的,“也怪那些后生娃没个分寸——要不要我找人送你们?”
“哦不用了,我自己就好……”
大祭司没有坚持,估计是自以为看出了些端倪,竟然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芷萧实在不想多解释,便扶着萧残往回走:萧残总想自己坚持一下,但最终失败了。
“芷萧……对、不、起……”
“别瞎说,我们回去,啊——”
萧残不重,的确是不重,才一百斤出头,几乎和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可是芷萧总感觉累,确切点说,是心好累,他惨淡的容色压得她甚至透不过气来。柔声地安慰他马上就到了,他却还在逞强说他没事——阿残阿残,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在我面前逞英雄呢?我知道你身子弱,你刚连着受过两次伤,而且以前从不喝酒——你好歹要为自己的身体想想啊。你还好吗——阿残,你在哭,那让我抱你在怀里好吗?让我贴紧你的胸膛,让我给你我的全部温暖——阿残,你是怎么了?我们回家,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啊——别哭啊,你,你哭得我心好痛……
“芷萧,别、别……”
他突然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坚定不移地抱紧了他。想把他的身体扶正,却只感觉一股冲天的酒气扑面涌出,他呻吟了一声“不”,便再也忍不住,身子一歪,就吐得她满怀满身。
“阿残……”
掏出手帕心疼地揩拭他的脸,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成了什么样子——好在住的地方也并不远。扶他躺在炕上,她忙不迭地给自己施一个清理咒,继而为他除了外衣脱掉鞋子,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阿残……现在有没有好一些?你睡吧,睡睡就好了。”
“芷萧……我……对不起……”
“你又对不起我什么?”芷萧柔声地问着,手指小心地画过他惨淡的面颊,心想这阿残经常无缘无故说对不起,现在还是先哄他睡去的才是正道——
“我……爱你,可是……”有冰凉的清泪顺着眼际滑下,“可是……离开我……你要,离开我……我是,死、士,很、危险,你、你不能……爱,爱我……”
“不……阿残……”紧紧握住他没温度的双手,芷萧的眼泪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泛滥,“别这么说,我会坚持的。阿残,你还记得吗,席上我接了一个令,是火水未济,我给你的酒令,是水火既济——你是玄武、我是朱雀,一个是坎水,一个是离火。可是火覆于水上是未济,如果颠倒一下,不就是既济了吗——所以和我一起坚持,我们谁也不要放弃,好吗——阿残,相信我,不管现在我们要面对多少困难,只要不放弃,我们一定会从未济走到既济的……”
“会……吗……”萧残的语调里,冰冷而悲凉的绝望。
“会的,一定会的……”芷萧抽泣着,泪水一粒一粒坠落在衣襟上。
北凉的冬夜,窑洞里很温暖,外面却依稀听得见朔风悲泣的声音。
芷萧守着熟睡的萧残,看着他惨青的脸慢慢恢复起一线血色,心中的温度也逐渐回升起来。只是不想离开,只是想如果就这样天荒地老便也此生不枉。然而,她知道,人来到这世上总有他要做的事情,她要为这些拼搏,要尽量去完成,这样才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身边所有爱自己的人。
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东君交付与她的锦盒,芷萧明白,是时候打开它了。
、二十三章 银叶紫菀
????????????????????????拒邪魔应怜王雅玟,真君子原是萧定方
轻轻地碰到锦盒上细致的铜锁,盒盖“啪”地弹开,盒里是鲜红的绸。
一柄细长的银钗,钗头琢成几朵错落有致的小山菊,叶子却是带锯齿的长椭圆形状——除去萧残曼吟那样的天才不论,芷萧的药剂在同龄术士中已经算是数一数二了。这草她认得,就是最常见的紫菀:紫菀花的银钗她倒真是第一次见。那下面还附着一张纸头,展开一看:这东西她家以前就是开钱庄的她从小便再熟悉不过——一张钱庄的庄票,看样子已经放了几个年头,纸质略微泛黄,上面盖着篆有古密文的大红朱砂印,周围印着些术士传说中的图画。中间的文字是工整的手写,和国人的规制有少许不一样,那正是:
四方圣教北凉术士国昇源兴商号票
凭票与原配锁钥及声闻密咒发萧门王氏若琳夫人藏品若干。
嘉佑十七年冬月晦日手书,昇源兴记。
戊寅然字第柒佰伍叁号
认票不认人,不得挂失。
“票”字的下面盖有“昇源兴记”的商号落地章,右侧也和国人的庄票一样有三枚防伪骑缝印。芷萧细细端详着那些文字:萧门王氏若琳夫人,是阿残的母亲啊。东君把一张庄票交到他们手上,难道他的意思,仅仅是要阿残来领遗产吗?如果仅仅为了这个,那么江都有号称天下最安全的古易阁术士钱庄,萧夫人又何苦不远万里把东西存到北凉来呢——
这里面有问题,芷萧本能地把目光移向开票的时间:嘉佑十七年冬月晦日。嘉佑十七年,戊寅,五年前,那年他们刚刚入道,土段。土段十一月的最后一天,那一段发生了——对,是的,一个月之后,也就是自己圆锁的那天晚上,阿残失约了,而他失约的原因是……
灵蛇教,她隐隐感觉到这一定又与灵蛇教有关。阿残的母亲死因不明,唯一确定的一点便是灵蛇教所为,而灵蛇教害她的原因,从阿残的经历看,似乎是招安未果的惨剧,而他们要招安萧残的母亲,现在又在不惜一切代价招安阿残,东君让他们到北凉并给她这张庄票,三点合在一起,除却阿残委实才华过人之外,这隐约印证了她的一种猜测,便是灵蛇教招降阿残,确切说来是药王的后代,一定是因为药王世家,珍藏着某一种,他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芷萧?”
“阿残,你醒了?”连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那好像恢复了一点温度。他握住她的手,依旧有些乏力,眼光里却满是宠溺与疼惜——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轻声地问,“是不是很晚了,你怎么……”
“我要看着你醒来呀,你昨天喝了太多酒……”
“我没事的,你赶紧回去休息,或者,要不,我起来,你睡这儿……”
他越说越小声,脸颊上却慢慢涨起两抹浓重的红潮。
“别傻了阿残,给我好好躺着,”她便把身子靠过去,倒正好倚在坐起身的他的怀里,感觉他修长的手臂软软将她环住。“我不困,”她倩声说,“阿残,别离开郁兰好吗?”
“可是……”
“我刚才看到了东君给我们的任务。”
她说着,脱开他的怀抱,把那只锦盒递在他的手中。他一看果然登时来了兴致——“昇源兴?这是北凉的术士钱庄,藏着我娘的东西?”
“现在三样保护我们有了两样,”芷萧整个人都坐到了炕上,她兴奋地朝他靠了靠,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那银钗看样子一定就是钥匙,”她悄声对他耳语着,“只差一个声闻密咒,我想你一定知道——”
“我还不确定,”他认真地想了想,“不过一定是我娘经常挂在嘴边的什么东西——芷萧,那我们明天就去可以吗?你先休息,或者,后天……”
“没关系,明天就好了,”她朝他甜甜一笑,“其实就是今天啦,天都快亮了:我觉得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还是应该早早办完不是么——啊——阿残……”
冷不防他猛地起身,用握法器和下咒那样的速度翻身下床直接把她横抱在怀里。这下倒真把芷萧吓了一跳,“不要啊”,“干什么”地乱喊起来。
却感觉自己被温柔地放下,土炕烧得好暖,可能还带着他方才躺过的体温。他小心地为她塞好被角,继而径自坐到一旁拿了一本书去。
“那你就赶紧歇会儿,累到了很不好的,”他说着便翻开书,一头扎进那堆黑漆漆的字里面。
其实芷萧哪里睡得着。默默注视着他伏案时消瘦的背影,有些寂寥,有些凄哀,然而如此静好。
甚至好怀念那一瞬间被他蛮横地抱在怀中:当时只顾着瞎紧张乱喊乱叫,可事后回味起来竟会离奇地遐想,如果那能再久一些,该有多好。
萧残大抵是不舍相扰,直到朝食十分悄悄出去,给她取了点心回来才轻轻摇醒她。其实芷萧全都看在眼里,她不过一直装睡,只是想再多贪恋一点,被他宠溺的甜蜜温柔。
早餐是极具北凉特色的油面熇樱患永弊印馐窍舨性诒绷刮ㄒ荒艹缘孟碌亩鳎梢匀ǖ彼敲怀春玫拿追邸W魑葡簦灰サ裟切┖焐憔醯帽绷沟乃卸鞫际敲朗常蠹浪疽部赐噶苏庖坏悖谑翘匾庵龈郎欧坷锏木俗鸥父龆呃吹目腿俗急覆焕钡囊环荨�
“阿残,你知道吗?这种感觉真好。”
“什么感觉啊?”又开始木头——
“你说呢?”芷萧已经把逗木头当成一种娱乐了。
“呃……是我们要去昇源兴吗?”
“怎么说得跟我很贪图你家那点遗产似的——”
“呃……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再猜?”
“呃……我猜不出,是什么呀……”
芷萧再一度无奈地笑了、
“不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么,木头人,”她曼声说,“每天早晨起来,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吃早饭——”
“哦这样啊……”萧残好像被触动了某些心事,“真可惜我们不在同一个道里……”
闻得此言,芷萧险些把口里的饭喷出来。
要去北凉的钱庄得先问下路,芷萧和萧残正打算随便拉个北凉的“学生娃”打听打听,就看见那大祭司笑得跟朵花似的迎了上来——“啊,烧颙光公子,郁紫烧姑娘——看饿都记住你们的名字咧——昨天跟你们说了吧,这两天都不用上课咧,找个学生娃陪你们几个小客人四处耍耍,饿们北凉风景好滴很……”
“啊不用烦劳了先生,”芷萧对这人乱叫人的名字很是无奈,“是萧,芷萧——”
“挤烧——”越叫越不对。
——其实这倒真怨不得人家大祭司,怪只怪江南江北发音差距太大。论起芷萧这口官话在江都可以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标准,只可惜再标准那也是江都话,和北凉话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纠结半天把大祭司逼急了,于是乎令人咋舌地说了一句“一样”,让芷萧不禁就想到阿国那天雅集上交流的文章——看来建立一个列国术士联盟还真是有一定必要的,虽然他那篇文章拉东扯西涉及经世财政宗教外交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唯独没提到文化交流。
按照大祭司的说法,萧残和芷萧便一起出了白沙湖的山门——和紫微山一样,白沙湖学堂内也不可以移步幻形。事实上这俩人都没通过考试,芷萧是因为距崇德四年腊月廿三日还有五整天的时间,萧残则由于身体原因一直拖着——芷萧有点担心,这种旅行方式实在是让她想吐;萧残说没关系,这个他已经自己用过好几次了,不会出大问题的,芷萧才谨小慎微地朝他那边靠了一靠。
“不过你也别太信任我哦,万一我把你带到荒郊野外……”
“那也没关系,反正少不了你陪我一起——”
“来,拉着我,”他则打断话题朝她伸过一只手,“中间别乱动。”
鉴于前两次旅行都不好受,芷萧心里还是有些怕怕的,况且萧残在她看来还是生手,恐惧作用驱使下便也顾不得淑女形象,张开双臂便紧紧环住他的颈子。萧残浑身猛地一颤,刚念起的咒语一下子就断掉了。“芷萧,这是……”他看上去比芷萧还要紧张。
“和你一起移步幻形啊,”芷萧委委屈屈地放开她,“人家怕被你弄丢了嘛。”
“呃……对不起,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呀?”芷萧一下子又觉得很好笑:其实这小子很能乱想的,就是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