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第2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嘛’,如果你对上古密文有所研读,这个词汇应该不陌生,是请一切神明的尊称;下段则是‘菩拉迦帕提’,猜猜也该知道是守护图腾的意思了。连起来念这个咒,着重在‘嘛’的音上,清音稍微拖一下——那嘛菩拉迦帕提。”
众人齐刷刷地跟着念了一遍:至于大多数咒都早已掌握掉的萧残,他很少有几堂课是像这样在认真听的。
“刚才说过,图腾来自希望与快乐的源泉,所以在咒语的背后,心法便是要集中精力回忆让自己开心的事情。无常出现的地方,即便没有死亡之吻,也会使光明和温暖消失,快乐被吸走,所以面对无常,我们必然只会想到恐怖和悲伤。这就需要我们强大的意志力去寻找快乐,并将它们集中起来,念出这个咒语——对诸位可能有点难,但是出于实用我们必须要尽早接触,而且只要肯练习相信各位都能做好。那么诸君不妨看我做——那嘛菩拉迦帕提!”
先生的图腾是一匹天马,银白色的,有修长的四蹄和巨大的翅膀。它优雅地在半空中奔跑,继而在门口盘桓两圈就消失在窗外稀薄的空气中了。
之后大家开始尝试着挥动法器,可芷萧却连动都不敢动,因为一提到无常她就会想起那个罪恶的长吻,继而便什么心思都没有了。用余光瞥向玄武道的方向,发现萧残也是愁眉紧锁,全然没有平时游刃有余的模样。
“那嘛菩拉迦帕提!”
随着众人不约而同的一声惊叹,朱雀道某个人的扇子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而一只银白色的大狗闪着俏皮的目光,开始在讲堂的上空旋转跳跃。在众人的注视里楚寒秋安静地收起扇子,长长的睫毛有些羞涩地垂了下去。而姬天钦像是自己成功了一样大声欢呼起来,看他那架势就差在他三弟的小脸蛋上亲一口了。慕容枫笑得有点诡异,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之后楚寒秋开始在朱雀道的众人中间走动帮起了大伙儿。芷萧很想叫他来帮个忙,又苦于到现在脸还是红的,于是闭上眼睛,开始想自己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周遭摇晃着的却总是他的影子:被他救和他一起夜不归宿,第一次去学堂的船上他生涩地哄她不哭倒和别人打起架来,第一次去禁地他为救自己险些在蛊雕的爪下丢了性命,让人毛骨悚然的禁咒,吃他的醋摔坏了他精心准备给自己的礼物,圆锁日他的缺席和孤单的守候,灵堂里他悲伤到麻木的脸,圣灵般的滋竹和他不轻弹的泪;他为她除降头吐过血还坚持抱她回去——是那血渍留在他的袍子上她才发现的;第一次吵架最后还是倒在他的怀里哭得滂沱——还有那个罪恶的吻——好像没有一样是能让自己真正开心起来的。委实,和他在一起她总在流泪,但仿佛很矛盾的是,痛得愈强烈,她却最终发现自己经已陷得愈发,不可自拔。
“哇,我成功啦,我成功啦——”是慕容枫的欢呼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一只巨大的类似乌鹊的鸟扑闪着翅膀从大家头顶飞过,还堕下几粒闪亮的银羽。有人想抓住,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嘿,芷萧,你也努力哈,”他说着就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你看到我的图腾了吗?绯羽玄鸟,我家族的图腾——我在我们兄弟之间的名号就是绯羽客……”
“哇,有人变出琴了哎——变出琴啦!”一阵朱雀道女孩子的骚动打断了慕容枫的聒噪。定睛看去,竟是一张绿绮样式的七弦琴,银色的冰弦皎若月光。它在半空里旋转,又随着姬天钦折扇的指向或疾或徐地移动。
“嘿,二弟,”这一出还真把慕容枫的注意吸引了过去,“那不是你的琴吗?它在守护你,也不枉你那么喜欢它——”
“整个姬家我都可以丢掉,除了这张琴,尽管他的名字很不好听——”姬天钦摇摇扇子,那琴也消失在了讲堂的另一端,“姬门正宗,以后我一定得给他改了——不过我从小到大所有让人厌恶的年头都是和他一起过的。我高兴了弹他,不开心也弹他,所以刚才我除了想兄弟们,也在想他啦——”
闻得此言,芷萧开始想她的箫。
但这样也无济于事:一想箫就想到法器,想到法器就想到他,想到他就又想到……
玄武道也陆续有几个人成功了,两道上空各自银光乱闪。楚寒秋很善解人意地坐到芷萧的身边问她需不需要帮忙,芷萧长出一口气,事后楚寒秋说她当时那就是满眼的幽怨——
“素商你身体那么不好,我知道你一定打小就受过很多苦,你是怎么会不去想它们……”
“凡事总有好的一面,”楚寒秋静静地说,“小的时候,我受伤,痛到要死,可是有娘疼我支持我,她鼓励我坚强,所以我找回了自己;娘不在了,我又有了朋友,仗义的大哥,体贴的二哥,还有有趣的四弟,他们都在我身边,就让我感觉到,我受过的苦,都不算什么……”
委实,她曾见过楚寒秋身上斑驳的伤痕,从他的言行举止她都看得出他小小年纪便已历尽沧桑。只是,他可以把他承受过的一切都往好的方面想,而自己呢——比起他所经历的自己简直可以算是一帆风顺,比起阿残自己有完整的家,比起姐姐自己可以上术士学堂,有一个命中注定而彼此珍视的英雄,他和自己有同样材料斫成的法器——怎么又回到了那个罪恶的吻,箫上刚冒出的一线银丝再度断掉了。
第一次感觉散学散得太不是时候。走出讲堂时仿佛听见云峦在给萧残讲怎么寻找快乐——看来这一堂课下来,他也没能做成功。
想要叫住他,却最终克制了自己的想法。也许不能再让罪恶延续,而如今的当务之急,则是要竭尽全力地集中精神,让自己能够很容易地想到些快乐的事。
、第十三章 祭酒
一双鹓鶵林间比翼,两道祭酒风雨同舟
芷萧以为,木段的年终大考大抵自己不仅保不住探花的位置,还可能连二甲都进不了,甚至,御魔术会不合格——一个简简单单的召唤图腾咒都掌握不了,连王见宝他们都不如,身为朱雀道木段天字第一号女生情何以堪。不过貌似在这个问题上,某人还是给她带来了那么一点平衡:即使是本段年年稳坐如山的段状元,这个咒语也做不好。
按照楚寒秋说的,召唤图腾的唯一要诀在于,要尽力将心中一切积极的情感集中起来。为了让她找到开心的回忆他尝试了很多办法,从开导她追忆往事到玄学上关于福祸相生的探讨。在他的帮助下芷萧大有进步,法器里开始出现一些银白色的东西,只不过那些丝丝缕缕总是成不得形状,而每次在它差不多出了些样子的时候,她总还是会想到那些罪恶,于是将成未成的图腾最终化回了青烟。
“郁姑娘,我一直以为,你是可以开心起来的,”楚寒秋柔和地说,“你可以多想想,你这么乖巧,一定是父母最宠爱的女儿,你小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些最开心的事情吗?你有那么多的朋友,他们都很关心你;先生们欣赏你,他们都说你是朱雀道最优秀的女孩子……”
“我原本是很开心的,”芷萧失落地放下了法器,“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生命好黑暗……”说到这里她一下子就开始控制不住,“术士的世界不像我想的那么好,魔教四处横行,日子过得甚至比国人还要不太平。最起码国人的戏文里有情人总能终成眷属,可是术士的戏一个比一个悲,永远都是那种身怀绝技的英雄,穷极一切才略手段,赢得了天下却输掉感情的,从那个玄武开始……”
感觉有什么微凉的修长触上了她的手指——楚寒秋的手,细腻得如同女孩子,温度不高,却也不像阿残的手冷冰冰的,那是一种很清沁的感觉。楚寒秋安静地看着她,长长的睫子下面温存的目光恍若秋夜里月桂树下成蹊的落英。
“不要去想玄武了好吗?”他的声音依旧有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神奇力量,“你知道吗,我从前唱的第一个角色,就是《昊天城》里的姒青青。我对戏文的感触太深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特别能理解一个人,爱上玄武道的感受。”
芷萧听得心头一颤。
“不,我还没……”一瞬间想到某个月夜他对她说过的话,她便本能而忙不迭地想要掩饰——
“起初苍龙爱上玄武的时候,她还是无忧无虑的,”楚寒秋却继续讲了下去,“她是那个时候天下最纯洁,最聪明,也最快乐的女孩子。在她的眼里,玄武就是个英雄,他雄才大略,法术深不可测,有一个不知道究竟多大的肃慎国,一批发誓为他效命终生的死士,并且还教她法术,什么都照顾她。所以她把心交给了玄武,可是随着接触的深入,她发现了玄武灵魂里最阴暗的那些东西,比如嗜权,冷血,为得到想要的东西而不择手段,做事情赶尽杀绝不留任何余地,还有,对纯术士血统的痴迷——她开始不认识他了,她觉得玄武在这世上最关心的只有他的权力和血统,而你也晓得苍龙是圣教太古五位天尊里唯一的混血术士。她开始觉得受伤,开始怏怏不乐,甚至终日以泪洗面。每次演到这一段的时候我都特别难受,就觉得那是一种很残酷很恐怖的背叛——我自己的确是那么觉得——尽管事实上玄武并没有背叛她,玄武爱她胜过一切。但是青青不会懂,一直到戏文结束,她只晓得玄武是爱她的,却依然没能弄懂玄武——外道的人承受不起玄武的爱,所以,一旦爱上了玄武,就会觉得不受重视,被骗,受伤,就会由原本的生机盎然与无忧无虑变得如冬季般肃穆凄凉。但事实上,玄武只是太善于掩饰最真实的自己,这让他们往往赢得天下而输掉了真情——他为了不让青青受伤而杀死昊天国君,他本来没有必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他为了让青青开心留下了昊天复仇的种子,所以才引发了大散关的血战——他在那一战中主张斩草除根,外人都以为他是厌恶国人,却没有人去想他为什么会厌恶国人,为什么会那么残忍——就连青青也不能够理解。她爱玄武,她只是受不了玄武的那种方式——那让她觉得很邪恶。做好《昊天城》里的青青,我以为最关键的就是要懂她从开心到不开心,对玄武从崇拜到不理解的那种爱恨交织的感情。但是作为局外人,我们知道,玄武爱她,尽管她不能理解,尽管玄武最后选择了放弃。但他放弃也是因为,他爱青青胜过一切,所以他要离开,他不想看到青青受伤……”
忍不住靠在他瘦削的肩膀抽泣,他的手温柔地抚上她的发线,“我给你说这出戏,是因为,他也是个玄武,”他静静地说,“你无法集中精神是因为你总会想到他,而他带给你的总是些不开心的经历,久而久之,你便忘记了幸福的感觉。其实幸福就在你的身边,他想尽力给你你却无法体会,你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感觉到背叛和受伤,你不知道他在夜里为你流过多少眼泪,你不知道一次争吵可能起源于他的好意,他只是辞不达意;你不知道之前他筹划了多少遍台词想哄你开心——他只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你的苦是来源于他,那么我想,一个留着几千年前先人的发式,向来独往独来的玄武道,与戏文里的那位肃慎祭司,一定是有某些相似之处的——”
“那嘛菩拉迦帕提!”
随着楚寒秋幽静的声音落下,一道银色的弧线凌空而起。芷萧的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尽管眼眶里还有泪珠打转——在那闪烁不定的晶莹中一只凤凰般的大鸟扑闪着她白银般的羽盘旋在了他们的上空。但与普通的凤凰有所不同,这只鸟显得格外修长与高雅:一双澄澈得不染纤尘的眼,仿佛是播洒着天地之爱,又仿佛有些哀矜怜悯地俯视着凡间在情网与角逐中沉浮挣扎的芸芸众生——
“鹓鶵!”甚至楚寒秋也控制不住惊叫起来,“这是天下最清高的一种鸟,据说是不轻易做人图腾的——”
“我认得她,素商——我成功了,我召唤出图腾了——”芷萧激动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谢谢你,真的,素商……”
芷萧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跑到禁地的,那扑面而来的古老的绿意如生命的节奏般击打着她的心灵。朱红的绣鞋踏响满地堆积的落叶,像是古老的歌诗中千古传诵的咏唱。依旧是一树冷寂的绿,依旧是疏疏密密的树叶间漏下的天光。只是她想奔跑,就想在这一带古老而荒凉的丛林深处奔跑。抽出法器,想要唤出她银色的滋竹,想要与她一同分享拾回幸福的喜悦,却依稀听见微风吹奏树叶的声音,而明澈而清亮的滋竹,就扑扇着她天幕般的羽翼,带着优雅并哀矜的眼神,在林木之间画出一道如歌般悠扬的弧线——
“那嘛菩拉迦帕提!”
箫的一端绽放出如流水般的银色,一双一模一样的神鸟相遇在一处,仿佛心有灵犀般地彼此致意,而后便交颈比翼在半空里舞蹈盘旋,又扑着翅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