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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牢-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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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商的身体一直不好,”说实话芷萧真不想牵扯慕容枫,因为一说到这个话题,后面极有可能顺理成章的便是她又不得不把曼吟拿出来说事,尽管现在她也知道曼吟和他没什么。
“你见过第二个怕打雷的男人么?”萧残好像有点得理不饶人了,“一到晦日就气虚,每逢望日就总是‘生病’缺课——”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芷萧不客气地堵了他回去,“然后你还想去证明这件事?我晓得十五那天你去干什么了,还去找什么‘歪脖树’——我倒有兴趣听听,你究竟想干嘛?”
“我只是想要你知道……”他苍白语调带着一线无奈和凄凉,“我只是想要你知道,他们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好……”
他笔直地看进她的眼睛,她的两颊泛起了潮红。手指不止是什么时候扣在了一起,而芷萧也没去管它。
“但他们毕竟……他们毕竟没有使用妖术……”她的声音沉下去了,还带着一点点委屈,继而又像是发现了什么般地甩开了他的手,两行清泪又不知不觉地顺着双颊滑落。
“阿残你怎么会这个样子……我知道那天他们救了你,要不是江湛你恐怕命都丢了……你把慕容江湛和你那些朋友比,你不觉得这也太……”
“慕容枫他不是救我,他在救他自己,”提到慕容枫萧残的声音就变得冷冰冰的,“如果那天出了事情他们一屋子人都死定了——芷萧,你不能和他们……不,不能和他……你知道我也是为了你好,我不能允许你……”
“你允许我?”芷萧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火线,本来一双凄哀的含露目就在一瞬间带上了愠怒的神色,“凭什么要你允许我?你是我……”
“芷萧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残此刻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就只能一脸紧张地站在那里,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我只是不想……我只是不想要你被骗,我不想你……你知道吗,慕容枫喜欢你,我看得出来……”说这些话他仿佛是着了魔般地,就那样说着,手指不停地搅着法器上的流苏,“可是他……他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好……你知道,武状元,云中击鞠的大英雄……”
“慕容江湛是个自大鬼,这我用不着你告诉,”芷萧企图冷冷地堵他,不料却越说越激动,不知觉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本来以为你才是我的英雄,可是你就在一次一次地告诉我,你不是——我一直当你是个君子,但你就纵容你身边的人做些小人勾当——不只是小人,他们简直就是邪恶——邪恶你懂吗阿残!我真不明白我的英雄是怎么了,他是多么儒雅斯文的一个人,他学识渊博法力高深,他是不屑于和一切小人同流合污的——我的英雄到底怎么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近魔道的;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要我不认识了……”
哭着,她终于忍不住扑倒在他的怀里。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背,把脸埋进她香软的发线中。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青丝里渐渐消逝。他的嗓音哑掉了,四围静寂得只能听见浅薄的抽噎。他轻抚她的长发,伏在她的耳边柔声说相信我,我永远不会堕入魔道的,为了你。我,发誓。

有了萧残的誓言,芷萧觉得踏实多了。年终测验她考得还可以,只不过姬天钦发挥得更好一些。排在二甲的第一位,第一甲的状元榜眼依旧是萧残和曼吟。回到家,便又恢复了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有道里的衙役过来发告示说是近来魔教猖獗,夜间有诡异阴性物质游荡,因而务使臣民夜晚扃门闭户,不得外出走动,门口烧艾叶挂八角铜镜,房中多生炉火,并参拜神祗。国人家庭请务必莫问国事,潜心农商,以免惹祸上身;有术士的家庭请一切术士随身佩戴法器,以备不时之需。同时,传圣上敕令,未出道术士如于年假期间遭到袭击,可施咒语反抗,朝廷将不予追究。
如今的萧残一个人住在长干里。大祀期间他还可以待在学堂,年假学堂不留任何人,他便用配药的方式给自己烧一些药汤一样的菜配他发干的白米饭。只可惜那些菜不像菜药不像药的东西估计也只有他自己能将就,芷萧偷跑过去一次看得哭笑不得,便不由分说要他去家里。当然萧残死活不肯去,芷萧也晓得那样毕竟不是个事。于是平时千金宝贵的郁二小姐干脆亲自下厨,烧出了一些还能看但未必比萧氏配药手艺好吃多少的东西,两个人哭笑不得地一起将就了一顿。
“阿残我真是害苦你了,”芷萧满脸无奈,“以后我看着还是从家里包些吃的找只雁给你送来……”
“不,不用……”萧残的脸颊又在微微发烫,“我喜欢这样,我们……呃……你烧的,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看来我得学学烧菜了,”芷萧的颊上也泛起了两团淡淡的胭脂,“要不然以后,我们……岂不是要……”
“呃……不会的……”萧残不知怎么就抓到了芷萧的手,芷萧也没躲,他越说越小声,“我说过的,等我出道了,我做国相,或者有可能的话,做大祭司,这样我们就可以养得起菌人……”
“菌人?”这对芷萧来说又是个新鲜名词。
“菌人是种个子很小的东西,它们依附于术士,”萧残轻声说,“很多古老的家族里都有,它们打理一切家务,世代为术士做事——我们学堂里也有很多菌人,膳房里的饭都是他们烧的,还有学堂各个院落的清扫……”
“哇,那它们一天要干多少事情啊——它们不累吗?”
“它们就是为这个而生的,”萧残说,“菌人依附于主人,不能违抗主人的任何命令。等以后我们住进祭司府……”
芷萧羞得连忙把头低了。她不敢看他,殊不知他也发现这问题有歧义,窘得垂着头接不出话来。两个人于是这样在时光的微醺中凝滞,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进屋子,那温暖煨得两个少年的脸颊愈发火辣。
“阿残……”她终于嗔声责怪了他小下。
倒是他害羞得像个大姑娘,连忙把脸扭到了一边。芷萧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笑着用手背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
仿佛有一霎冰冷,就像席卷而来的潮水在一瞬间冷却了房间里温暖而暧昧的氛围。似乎就是弹指之间的工夫,窗外的天倏然暗了下来,而四周也阴风大作。前面天气丝毫没有下暴雪的迹象,可如今两个人只感觉周遭破烂的窗牖都在悲怆地战栗,外面仿佛有什么力量,企图要推开那扇古旧的门扉——
“芷萧,拿好法器,”面对这类情况总是萧残会稍微冷静些,“是无常,家门口没挂八角镜它很有可能进来。这里我们跑不掉,你一定要挺住——”
“无常?”芷萧的大眼睛里露出一线显而易见的恐惧,“就是你以前说的,我问你你还没有跟我细讲?”
“没错,就是那个东西,”萧残小声说着,带着她退到里屋的墙角,并把她护在身后,“详细说来它是阳世存在的一种阴性物质,平时镇守在天牢里,没有眼睛,但可以找到任何有阳气的地方——它们专门吸收人快乐的精魄,所以一旦它进来了,记着千万别让它那个像嘴一样的东西给碰到——那就是术士说的‘死亡之吻’,被它吸收了精魄的人会像行尸走肉……”
芷萧浑身颤抖地抱住了他。
“阿残,我怕……我看见了咱们以前在城外看到的那个……”
“尽量想些快乐的事,有个咒语的可是我不会——我们需要冷静。”
一阵阴风怒号,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芷萧紧紧地搂着萧残,萧残也紧紧抱着她,右手握着法器——那无常是循着有阳气的地方来的,不同于国人的勾魂鬼它只有黑色的一种,也戴着大高帽,却没有眼睛,也没有吐出的长长的舌头,只在“脸”的中间开出一个深黑色的洞。它所到之处没了光线,连空气都变得凄寒彻骨。拥着阿残,她却只感觉他周身冰冷,眼前若不是那隆冬的冷雨和破庙里狰狞的塑像,便是一年前被玄武道某些人施降头的场景,或是深夜禁地里蛊雕婴啼般的惨哭——心口绞得厉害,头脑发晕,甚至连拥着他的手臂都没了力气。萧残挥起法器,打了几个粉碎咒甚至不可饶恕的死咒,可那东西根本就没有生命,死咒也奈何不了它。芷萧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滑落,仿佛心中留存的一切快乐时光开始从胸口里抽离,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慢慢接近自己的脸庞。但她睁不开眼,也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是堕入了上古洪荒的恐惧,上天而无路,入地而无门……
萧残明白,芷萧身上的温度比自己高,所以无常自然会先朝向她。眼见她从自己的怀中渐渐滑落,而无常空洞的口向她逐渐接近。苦于咒语打不走它,情急之下便丢了法器:此时他唯一的愿望便是可以替芷萧承受一切,但他也深知,无常那个黑洞洞的口,用一个成语形容最为合适,正所谓欲壑难填。
它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咒语没有用,而他坚决不能让它吻到芷萧——想到“吻”,大抵这也是一种以毒攻毒的本能,仿佛就是脑海中灵光一现,也顾不得多考虑,眼睛一闭,他的唇便压在她已有些冰冷而微微颤抖的双唇上。
轻呼吸,深深地吮住,柔软,滑腻,冗长,而缠绵。如痴似梦,百转千回,在抱起她的一瞬间脑海里便不再有恐惧,看不到父母摔东西争吵,看不到蛇君像看不到惨白的灵堂,也看不到被下了降头的芷萧双目无神望向天顶的样子。仿佛周身都温暖,甚至燥热了起来,他只感觉有什么细腻而修长的缠上了他的头颈,愈缠愈紧,愈陷愈深。怀中的她开始慢慢地回应,轻轻地喘息,而他始终不敢张开双眼,直到自己都觉得快窒息了,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放开她,夕阳的余晖已重新开始温暖地照耀。彼此对视,目光接触的瞬间,一下子便谁也不再敢看对方,便只是各自低下头去,脸颊涨得绯红。
但低着头,谁都会忍不住去回味那唇齿间留下的,阳光的味道。

崇德二年,木段。
自从那次无常事件发生之后,芷萧闷在家里好几天想都不敢想萧残。大概有种自己罪大恶极的负罪感,到了学堂她见了他依旧会红着脸低头跑开。但偷眼看他时,发现似乎他也在脸红,也不敢看自己,两个人谁也不敢多看对方:在学堂里碰面都是尴尬一笑,之后能溜就溜——倒不是吻的问题——其实以前她也吻过他,但那就像蜻蜓点水,只是一种两小无猜之间表达感情的方式,“你真好”,“谢谢”,“你不要不开心”——然而这一次,尽管也是为了逃命,他们选择了这样一个委实有效的方式,然而那实在是太绵长,也太放肆,绵长到她甚至有一刻想就这样永无终止,放肆到她甚至有一刻渴望他会抱她到无力挣扎。但在这之后,一种强烈的负罪感笼罩了她,大概是自幼受的教育作祟,她觉得这或许太不应该,在两个人无媒无聘无终身之约的情况下,这简直就叫做……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否则她怕是真的要把“□”两个字和自己联系在一起了。
萧残也很害羞,每次想到自己那日的嚣张,虽然只是为了救命的应急之举,脸颊还是会莫名其妙地烫起来。于是半年下来两人就这么躲啊躲的,都想趁对方不看自己的时候偷看那人两眼,又都会在目光接触的一刻不约而同地红了脸低下头去。
大祀过后的第一堂御魔术课是在讲堂里上的。“诸位该都知道,新年前后,灵蛇教放出了一批原来镇守在天牢里的东西,叫做担颐瞧绞彼壮扑蕹#毕壬担肮顺錾淼难ё用怯绕湟⒁猓宋蕹7鞘枪怂档牡馗拐撸从胫懈龉餐氐悖垂椿辍V谒苤擞谢昶牵撬嫘味冢巧⒃蚧攴桑腔攴善侨床灰欢ㄉⅰ9说奈蕹7趾诎祝椿晟⑵侵笕思此劳觯欢颐撬档奈蕹V还椿辏非械厮担枪吹羧松娴目炖种尽1晃蕹9慈セ暾呓缧惺呷猓蝗缢溃识健劳鲋恰闶俏颐鞘跏恳庖迳系募蹋渡跤阼墒琢璩僬摺!�
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但是无常并不是不能对付的,我们今天就要来学一种比较高深但很有用的咒语,叫做召唤图腾,”先生示意众人别慌便接了下去,“每个人都有一个图腾守护,这个图腾来自希望和快乐的源泉。一般讲来图腾大多是一个动物的形象,因每个人的生活状况,家庭背景而不同,也会随着经历的变化而发生改变。当然,守护神不见得对每一个人都呈现为动物,偶尔会出现其他一些通灵的东西,比如草药世家可能会是一株珍稀的仙草在守护你;还有些图腾是乐器,最灵的乐器就是七弦琴——我们今天在座可能就有人会变出琴来,”说着他意味深长地朝慕容枫等人坐的方向扫了一眼,“好了,先说这么多。下面我就开始给诸位说咒语。上首是‘那嘛’,如果你对上古密文有所研读,这个词汇应该不陌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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