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的艰难爱情-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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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他轻轻推了推:“……八皇子?”
他眼光一沉,突然收手将我又抱紧了些,半晌,才哑着嗓子低低道:“还唤我八皇子?”
“嗯?”我愣了一愣,脑中兀自打了几个转才通畅了,压着欣喜轻声唤了声:“阿……阿辰。”
他眸光亮了一亮,腾出一只手,将我另一只手轻轻抽出来,道:“我方才正打算回九重天一趟,帝俊的事情须禀告父君,尤其是,得说说我们的亲事。”
我闻言抖了抖,心中有些忐忑:“如此突然,妥当么?”
昊辰低头亲了亲我的额角:“你信我。”
“好。”我笑了笑,转腕将两人十指相扣,额头抵到他的胸口,呢喃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唔……阿辰你这双手大的很……被你拥着心里着实安稳。”
“当真?”他修长的指节将我扣紧:“那我今后便每天都拥着你。”
我呼吸一顿,觉得很是受用,忍不住得寸进尺道:“你再不许拥别人噢,坦白说,我这人小气得紧,喝起醋来可是连自己都不认。”
他低笑一声,正经道:“唔,只拥着你一个。”
九月,阴晴有些飘忽不定,秋风微凉穿透衣衫,吹得皮肤生出些薄栗,我静静缩在昊辰怀里,恍若不觉。窗外的蓝天低垂直压着树梢,花儿笑得欢喜了,呵,我们竟是这般亲近。
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我愿为夕颜,就这般静静地守着他,哪怕是朝开暮殒。
“好了!”我深吸口气将昊辰稍稍推开:“快去罢,再这般磨叽,天色便要暗了,我蘀你铺好被子再回屋。”
昊辰拢了拢我的发,歉然道:“今个怕是回不来了。”略一沉吟,又道:“如今不比伏天,夜里风凉,莫忘了关好窗子。”
我忍不住噗哧一笑,这冰山木头竟懂得关怀人了,欢喜之余,又觉得甚是宽慰。
目送他走远,我才依依不舍回到里屋,将被子铺好在床上后,便顺势扑上去埋在被子里,满足嘟囔道:刚晒的被子睡觉最舒服了,阿辰是睡不上新被子噜……
正才在被子上恍惚打滚了一阵,却听见外头有人高声喊:“墨香姑娘,你在里边不?”
我听着这声音甚耳熟,只得爬起来打着哈欠走出去一瞧,正是师父东华帝君身边的小仙娥如意,梳了个双丫髻,身穿一身水嫩嫩的缃色,见着我也不拘束,甜笑道:“哎哟姑奶奶,可把我好找!后来想想定是跑到八皇子这边来了,果真不假哎。”
我啼笑皆非:“你巴巴跑一趟来,便是要打趣我么?”
如意撇了撇嘴,笑骂道:“我哪里有你这般闲心哟,只是帝君寻了你一日呢,眼下候在大殿上,你赶紧去罢。”
“辛苦如意丫头!”我也顽笑打了揖:“姑娘我这便去。”
自昨日打凡界回来,我还未曾与师父好生说上几句话,想着这一遭去,正好也该给他老人家好好陪个罪。
许是心情舒畅的缘故,路上觉得十分风和日丽,还隐隐闻得几缕海棠花香。
没想方踏入大殿,师父和颜悦色一把拉过我的手道:“香儿,为师有个喜讯要告知你,今日的九重天朝会上通过商议,天君已给你封了仙籍。”
扒拉扒拉一顿迎头砸下来,我瞬时懵了。
师父哇我的好师父,这哪里是个喜讯。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大大大喜讯呐!
可……兴奋之余我又突然想到一茬,不由纳罕道:“无端端的,天君为何给我封仙籍?”
莫不是八皇子的请求奏效了?
但掐指算算,他前脚才刚走,我后脚便踏入了仙门,这效率也忒快了些。
“哪里是无端端。”东华帝君捋了捋袖摆,淡淡一笑:“你以身犯险寻得帝俊,虽最终未将他擒住,但也算立了大功,再加上前先所积累的功德,如今正好圆满。”
我听着更不解了:“徒儿此番能见着帝俊,完全是妖界一手策划所为。只怪徒儿不察,为妖界所利用,让他们夺去了帝俊的魂魄,令他得以聚形,令八皇子受了重伤……这笔帐要算下来,徒儿当罪该万死才是,何以来的功劳?”
东华帝君闻言愣了愣,眸子里闪过一丝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很快抹去,故作高深地甩了甩拂尘,道:“香儿,世间因果自有定数,万事不必太执着,有时候,你不需去过多深究它的因,只要好好珍惜所得的果便是。”
又来了。我咋听到‘因果’两字,脑袋便隐隐作痛,立马败下阵来。
这套因果论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总结的,还真是个放诸四海皆准的神理论。小到吃饭如厕,大到生死得道,几百年来我耳朵已经听得起了好几层茧子,它仍旧一兜一个合,屡试不爽。
是以,未等东华帝君开始念经似地滔滔讲述那些嚼了千百回的大道理,我已有了先见之明,哈着腰寻个借口遁了。
此般莫名其妙地入了仙籍,这份大礼虽受之有愧,但,且不管它是甚么理由,横竖是件忒好的东西,既然他九重天舍得给,本妖,不,本仙便舍得舀!
嘿嘿,左右舀了仙籍……好与阿辰成亲去!
天上的日头仍旧亮堂,只消在西边稍稍抹了一线红晕,看起来好似个女子娇憨的脸。我低头借着庭院中的鲤鱼池子照了照,两者细细比对了一番,最后得出了个结论,我的脸竟比那天上的霞还通红。唔,今个儿果真是福星高照。
一路哼哼哈哈地唱着歌,待蹦过一片竹林时,听见几个女弟子躲在石头后面叽叽喳喳道‘八皇子刚刚回来了’云云,心中又是一喜,急忙脚底溜了油,朝他的寝殿奔去。
到得大门前,我提了提嗓门,正要出声唤他,却听见房内传来低低的争论。
“碧霞,此事是我对你不住,要打要骂我随你。”这是昊辰的声音。
我的心微微一颤,莫不是,碧霞元君也在里面?
待反应过来时,发觉自己已鬼使神差地寻个角落藏了起来,耳边同时听到清冷的女音道:“我不想骂你更不愿打你,我只想知道原因。”
“在九重天时我已说过了,”昊辰不咸不淡道:“墨香有恩于我……”
“我不信!”话未说完,又被碧霞元君抢了过去:“当年在礼堂上抛下你离开,确然是我有错在先,你若因此要求退婚,我也无话可说。但你若说娶她是为了报答照拂之恩,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他们谈的竟是这个!
我的手蜷了蜷,忽然莫名地慌张,只觉呼吸也停住了,心跳急遽又紊乱。
莫名的渴望瞬间涌来,眼下,我也很想要问一问他:
他对我,究竟是存着甚么样的情谊?
奋不顾身地相救,答应娶我为妻,承诺只拥我一人,那些缠绵悱恻的吻,还有方才那曲凤求凰。这一切,我私以为定是爱了,可眼下却突然发现,自己竟刻意去忽略了一个事实——他从来都未曾说过‘爱’这个字。
只是,非得要知道答案么?
好不容易靠着心中的一点自欺欺人才决定下来,万一他否认了呢?他全都否认了呢?今后,日日面对着这张不爱自己的脸,夜夜枕着这个不爱自己的肩时,我该当如何自处?是否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
一时间,我紧张得快窒息的心里,满满地氤氲着一股矛盾的情绪。
时间一点一滴地漏掉,他的沉默如灼灼的地狱之火,一寸一寸地舔噬烘烤着我,分明是起风的傍晚,我的额上却已布满了细密的汗。
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一阵跌宕起伏过后,碧霞元君浅浅淡淡的声音终于慢慢从里面飘来:“你娶她,莫非是因为愧疚?”
、41原来如此
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一阵跌宕起伏过后;碧霞元君浅浅淡淡的声音终于慢慢从里面飘来:“你娶她;莫非是因为愧疚?”
我心头咯噔一跳;忍不住轻轻将门推开一丝缝隙。
“住嘴!”昊辰的声音陡然疏冷:“简直一派胡言,碧霞;此事休得再提了!”
碧霞元君冷笑了两声:“当真是我胡言,还是你不敢承认?”
听到此处,我背后已惊出一身冷汗;风一刮;汗毛倒竖。脑中又开始不停地激荡;忍不住想着,吉祥火王的无故下凡,碧霞与昊辰的欲言又止,司言奇怪的话语,还有我这份蹊跷的仙籍……
我又想;我真真不能再听下去了,就此打住,兴许还来得及。
甫舀定主意,我哆嗦着身子,撑着门框艰难转回身。 却听见碧霞声音如利箭一般毫不留情透过墙壁直穿而来:“我原先还纳闷,大闹龙绡宫那日,你的神情分明是知晓了妙镜细作的身份,为何还要执意救她。历劫回来后才知道,从纵容妙镜袭击蓬莱掳走墨香开始,到故意将诛仙剑中的魂魄交还,最后顺藤摸瓜找到帝俊,这一切皆是你一手所布置的反间计,可又想不明白的是,为何蓬莱岛上人人都晓得的计划,却唯独墨香一人被蒙在鼓里。”
听到此处,我已是冷汗潺潺。
“最终方明了,你为彻底消灭妖道,不惜顺水推舟利用墨香作诱饵,精心编排了这一出戏码。”碧霞元君仍在说着,字字如刃:“如今心有愧疚,所以才会答应娶她。昊辰,我说的对不对。”
踉跄着往后连连退了数步,心中一阵痛似一阵,我压着胸口顺着门前的柱子软下去。接下来昊辰像是说了甚么,碧霞元君似乎也说了甚么,可我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只觉耳廓滋滋唆唆的,听起来甚为遥远空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双手用力捂着眼睛忍不住笑了,却止不住大滴大滴的水花自指缝里渗透出来。
昊辰啊昊辰,你与我之间,究竟算作什么?
一环又一环,一计又一计,你从来是耳清目明地屹立在高处,睥睨天下,纵横捭阖。
至于我呢……
根本没有我。
在你的世界里,我至始自终,就没有存在过。
我……不过是个傻子。
“墨香,嫁与我可好?”
“有生之年,我必会倾尽全力,护你周全。”
“你想做的,也正是我想做的。”
“我不要你作那只凤凰,只想你做我一人的……”
“你信我。”
就在几个时辰以前,我甚至还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誓言这东西,一旦说出口了,便像是案板上钉了钉子,再做不得假的。殊不知,誓言与谎言之间的区别,其实只在于一个是说的人当真了,一个是听的人当真了。
昊辰在说那些话时,分明没有付上一颗真心,而愚笨如我却可悲地相信了。是以如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化成一个个巴掌,我记起一句就挨一下耳光。
“谁?”
骤然一声冷喝,屋内两串脚步声急急往大门掠来。
我猛然一惊,终于如梦初醒,手忙脚乱把门关上,那‘吱啦’的一声,湣羰侵谛纳系哪骋幻媲揭餐蝗磺闼。腋辖粜龋沧驳靥恿恕�
狂乱地疾行在蓬莱岛傍晚的小道上,许是跑得太快的缘故,丝丝冷风迎面扑来,一下下,刺刺痒痒。泪水将眼前这即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全部模糊,而心,就像被绷紧的铜线剜过,一寸寸地,偏偏是又缓慢又锋利,磨得人痛不欲生,身后昊辰与碧霞元君此起彼伏地唤着我的名字,一路上林林总总的神仙与弟子都惊诧地朝我望来,也权当听不到看不到。
慌不择路竟跑到了清吟崖上,我无奈地止住脚步,闭了闭眼。前有茫茫无际的汪洋,后有弃而不舍的追兵,而眼下的自己却是无路可走,退无可退。
本不该寒冷的季节,冰凉的绝望却如同眼前这滚滚波涛咆哮着拍打上来,浇得我周身一片狼狈,忽然觉得,这天地怎地变得如此荒芜,不过才是须臾之间的事情,好像就只剩下了自己。
“墨香。”昊辰的声音追上来,轻飘飘的,听上去像是只有几步之遥:“你听我解释。”
“不要过来。”我背对着两人,喉咙有些发痒,却仍是强自吞下了氤氲在眼眶里的水泽。
自尊这东西确然累赘,但,若再让他们看到我流泪,那我还剩下些甚么?
平息了半刻,我慢慢转过身,努力摆出一副昂然自若的模样,看向来人。
一眼看见碧霞元君也直瞪瞪瞧着我,收拾出一脸凛然庄重的形容,约莫是觉得理所当然的缘故,眼中半丝游移也无。
而立在一旁的昊辰却是脸色灰白,眸子深深沉沉的,似是犹豫着如何开口解释,又似欲要在我眼里寻出些什么。
我站直了身子,垂在两旁的一双手紧紧收成拳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回视,哑着嗓子道:“阿辰,如今我只要问你一句,你这般做,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么?”
昊辰欲言又止张了张嘴,终是轻轻地摇摇头:“对不住。”
我呆了呆,心中狠狠一抽。对不住?谁要听对不住这三个字?
就在适才转身之时,我这颗不长进的心里还隐隐生出了些念想,以为他的利用是含着苦衷,以为他的隐瞒是为了我好,我甚至想好了所有不得已可能的理由,怀着一层薄薄的希冀。可‘对不住’一旦说出口,所有希冀皆崩塌了,瓦解了,连这般卑微的念想都陡然间径直坠下去,落空得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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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望见我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昊辰不放心似地迈近了一小步。没了影子的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