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第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怪獾募┎度ê蜕笈腥ǎ堑睦习逯挥幸桓觥实郏沂窃谖坏幕实郾救耍怀熳右怀迹恳蝗涡碌奂次唬蓟嶂匦赂蛔约鹤钚湃蔚男母估凑乒芏А�
到了洪熙一朝,便是韩松之三人。
苏蕴明心中一动,“韩松之、韩竹乎、韩梅者”,这三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按“松竹梅”、“之乎者”排序,倒是颇有心思,可见这三人的师傅,上一任东厂厂主早在取名之初便为他们定好了位次。
虽然人家叫她“薛小姐”,但她穿着男装,便拱手回了一礼,感觉对方来得蹊跷,干脆不出声地静候下文。
果然,韩梅者紧接着又道:“今夜多事,宫中得报薛小姐兄妹身在端桓,担忧得寝食难安,百忙中命奴婢过来相请。”
因为旁观者甚多,他声音放得很低,话说得含含糊糊,只近前的苏蕴明和薛敦颐能听清,而且说的是他们兄妹,却眼角也没有瞥向薛敦颐。
他道:“奴婢挑选的这些孩儿还算像样子,也备好了车,薛小姐两位请随奴婢移步。”
他曲臂抚袖一引,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依然是只看着苏蕴明。
苏蕴明没有动,她想问身后客栈大堂里那些人怎么办,想打探击登闻鼓的人到底求的是什么,她还想提一提魏王……可所有这一切,这些理智关注的话题,却都被一个最不理智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怔怔地想着,原来不只是她担忧着宫中的皇帝,陈旸也在担心她。
苏蕴明一瞬间有些怔忡,似乎她近来每次听到陈旸的消息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而自从那一曲箫音的告别,这将近一年来,这是她第几次听到他的消息?
第三次,她自己答了自己。
第一次是陈旸与周伯爵家的小姐订婚,钦天监为这对当世最尊贵的夫妻选定了成婚吉日,礼部筹备良久,就等着翻年过后的大礼。
第二次是陈旸着礼部谕示天下,以后的公文往来中都要使用标点符号和大食计数法。
第三次,便是现在。
在登闻鼓响后,端桓戒严,皇帝和百官同朝审案,魏王在外虎视眈眈——在这样内忧外患的时刻,他依然记着派了最心腹的太监过来护卫她的安全,只因为,无论她怎么待他,他依然会担心她,并为此“寝食难安”。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苏蕴明冷静地扪心自问:只享受权利但拒绝义务,他永远将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在背后支持你的事业,关心你的安全,甚至……永远爱着你。而你什么都不用付出,什么都不会失去。
她吸一口气,却只觉得一阵心酸。
这种心酸的感觉近来也多了,伴随着不受控制的走神,常常在她读书时、授课时,甚至吃饭吃到一半,也会不知不觉地发起呆。发呆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有想,脑中一片空白,再醒过神才发觉时间过去好久。那种奇怪的失落感,就好像她的人生变得支离破碎,时不时会被人偷走一片;又好像油漆剥落的墙面,风吹过就掉落一片墙皮,露出灰仆仆的墙砖来。
“薛小姐?”韩梅者的声音传入耳中,苏蕴明一个激灵,这才发觉自己又走神了。她微微苦笑了一下,道:“带路吧。”
故技重施(这章完)
头痛……头痛得要命,以前似乎有过这样的体验,她的身体还记得,这种程度的像是脑仁都要裂开的疼痛……
苏蕴明张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她慢慢地眨着眼,头痛从她醒来以后稍有缓解,太阳穴却仍是一阵阵的抽疼,她想要伸手按一按,手臂却迟迟都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她迟钝地发觉双手没了知觉……不,还不只是双手,头部以下,她的大半个身体都不受大脑支配,连一根手指头都不听使唤。
是做梦?苏蕴明冷静地想,不,不是,剧烈的头疼让她的眼角渗出了泪水,她能清晰地感觉那滴泪从脸上划过,刚开始还是温热的,渐渐变得冰凉。
如果是梦的话,不可能有这样细微的触觉,也不可能有这么严重的头痛。那么,她是瘫痪了?生病受伤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闭上眼,深深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如此这番数次,调匀了呼吸的节奏,头痛好像也变得可以忍受。她再次慢慢地睁眼,眼前依然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渐渐地,开始能看清一些模糊的轮廓。
她身处的地方似乎是一个逼仄的房间,四面都是墙,没有窗户,所以才会黑暗得如此彻底。东面的墙上应该有门,因为唯一一光线细细地从那边漏过来,细得像一根淡红色的丝线,她的眼睛因为泪水和疼痛朦胧不清,看了许久才敢确定。
与此同时,她也大概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韩梅者将苏蕴明和薛敦颐请上了马车,车厢内很宽大,东厂的番役傍在马车两旁列队前进,他们手中火把的光透过车帘照进来,她能隐约看清车内有几有案,似乎都是钉得死死的,马车徐徐前行,几案都显得很平稳,韩梅者沏了三杯茶,茶汤只泛起浅浅的涟漪。
对了,她就是喝了那杯茶,很快觉得神困眼乏,上一刻还强撑着撩起车帘向外看,下一刻便觉得世界旋转颠倒,什么知觉都没了。
但她记得,那一眼看到的……是皇城东华门的入口。
所以韩梅者没有骗她,他确实是奉命将她和薛敦颐带进宫?但他为什么要用药迷倒她?她现在动弹不得,是迷药的后劲未过,还是受到了永久性的伤害?既然她被迷倒,薛敦颐想来也不能幸免。
苏蕴明把先想到的各个问题都理了一遍,倾向于乐观的答案,因为韩梅者的身份在那里,只要他真的是东厂的理刑太监,是陈旸的心腹,他就不敢害她。
她信任陈旸。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韩梅者背叛了陈旸。苏蕴明心头一凛,这种可能性不小,以陈旸对她的感情,他不会给她下药,扔她在这里生死不知。
刚刚平缓的呼吸又变得紊乱,头痛得像被当头一棒敲下来,耳边嗡嗡直响,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口,发出一声呻吟。
声音很轻,在寂静狭小的空间里却听得清清楚,几乎是声音刚出口,“嘎”一声响,苏蕴明眼前骤然大亮。
光线的剧烈变化刺激了眼睛,再加上头痛,眼泪大滴大滴地涌了出来,她什么都看不清,只得拼命眨眼,强光中隐约有个人影走近她,她想躲,身体却依然一动不能动。
那人影将什么东西朝她当头罩下,眼前再度黑得不能视物,她只能闻到微微发酸的味道,脸部皮肤与蒙头的织物摩擦,极粗糙的感觉。
那人粗鲁地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手掌着力的地方是她的肩押骨,捏得她痛彻骨髓,一瞬间差点又失去知觉。
等她缓过劲,只觉得身体悬在半空,像是被人抱了起来,一只左臂软软地耷拉在侧方,随着那人走动的频率摇晃着。她下意识地想收回手臂,再度失败了,只食指关节曲了曲。
苏蕴明一怔,旋即大喜,她果然没有猜错,韩梅者给她下的药并未造成永久性的损伤,药效退去,她的知觉在回复中。
这一喜之下,头痛也好转许多,她干脆闭上了眼,调匀呼吸,一边静候着药效彻底消失,一边将全身的力量都汇集起来,等待合适的机会。
那人走了没多久,途中顿足了几次,脚步声略有变化,苏蕴明在宫中住的日子不短,听习惯了宫女宦官的脚步声,立刻猜到他是在抬脚迈过一道道高高的门槛,更确定自己身在大圣朝的皇城中。
那人终于停住脚,四周围仍是一点声音也无,苏蕴明屏住呼吸,却只听得到空洞的风声,似乎只是另换一处隐蔽的房间继续关押她。
不,她否定了这个设想,虽然看不到,她的其它知觉却变得异常敏锐,她的每一寸皮肤似乎都感觉到了空气中凝固一般的张力,还有针刺一般的被注视感。
有人在看她,很多人同时盯住她!那些目光的烧灼感让苏蕴明的头痛又发作了,她紧咬住唇,封住差点出口的又一声呻吟。
她被放下来,那人扶住她双膝着地,又伸出一只手撑住她的后腰,使她不至于立即软倒。
其实苏蕴明的力气已经回复了七七八八,她假装无力地向后倒,腰后那唯一一只手却撑得稳稳当当。她心下一动,这样的情境以前曾经发生过:她被人挟持,带入皇宫,藏身在陈旸的书房夹壁后……那匪徒煞费苦心,枉送了性命,既没有伤到她也没有伤及陈旸,硬要说做成了什么,似乎就只是助她偷听到陈旸毒杀太后、还要暗害周小姐的消息。
她一旦起疑,思绪立刻飞速流转,一时间连头痛都忘了。当年如今种种蛛丝马迹,当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那么最后剩下的那个答案,无论多么不可思异,都将是真相。
蒙在头上的织物被一把扯开,皮肤摩擦得很疼,这疼痛与头痛不同,正好让她清醒。
苏蕴明闭着眼,腰肢一挺,远离那只手,靠自己跪稳了。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为了适应光线,先是一条缝,然后变大一点,再大一点。
就像是在看一出特效的电影,画面先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朦胧,渐渐变得能看清一点,再清楚一点,最后清晰得纤毫毕现。
她跪在当地,微微地抬高头,望向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
登闻鼓响,皇城宫门大开,皇帝紧急宣朝,百官也被家人从睡梦中叫醒,更换了官服,着急忙慌地赶到宫中。
宣德殿上,粗如儿臂的蜡烛将整个大殿照得明如白昼,文武官员在下方齐整整地分成两列,一眼望去只觉朱紫耀目、簪缨辉煌。
御阶上的龙椅是由一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暖黄色的烛光映在上头,少了几分冰冷的惨白。皇帝穿着靛青色的龙袍坐在阔大的龙椅上,远远望去,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或者说,一个符号。
苏蕴明只望了一眼便低下头,听得陈旸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过来,这是将近一年来她第一次听到陈旸的声音。依然如玉石沙砾混合般的粗粝,但她听得多了,居然也觉得没那么难听。或者因为回音的关系,陈旸的腔调显得空洞而陌生。
“这是什么意思?”
百官中仿佛也有人认出了她,相互间窃窃低语,寂然无声的大殿上开始响起一阵嘤嘤嗡嗡,仿佛平静水面之下的暗流。
“陛下以为小民是什么意思?”另一个声音在她极近的右侧响起,音质华丽,尾音上扬,即使身处大圣朝最庄严肃穆的场所,这人说出来的话似乎仍带几分轻佻不正经。
她迅速转头去看,正好那人也正低头看着她,唇角一挑,虽然脸上惨白的一点血色皆无,眉梢眼角却仍有天然风流:“师叔,这一次你总该认出我了?”
吕殊怀!苏蕴明紧抿住唇,将那个名字吞了下去,凝眸瞧了瞧吕殊怀身上穿着一件华彩艳丽的曳撒,不愧是他一贯的骚包口味,金丝银线不知用了多少,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只是背上有块长条形的地方颜色较深,像是打湿了水。她不敢多看,又转回头来。
原来刚才她在人群里见到的背影是他,她又想起来,在宗阳书院山门外遇到那个化妆易容的怪人,当时她没有认出他的声音,此刻两相对照,也是他。
在落霞村偶遇的信阳府衙内吕殊怀,因为他的外公教过当时还是聂阳的陈旸读书,所以按辈分该叫她一声“师叔”。
吕殊怀虽然言行举止略显轻浮,但其实并没有更多的恶意,为人也大方热诚,在聂阳失踪那段日子,他无偿地帮助苏蕴明寻人,后来得知聂阳的失踪与东厂有关,依然肯冒风险为她安排路引北上。可以说,他是苏蕴明在大圣朝里第一个称得上朋友的人。
可是,他出现在此时此刻的宣德殿上,百官环伺,皇帝下问,苏蕴明略一思忖便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是吕殊怀敲响了登闻鼓!
“大胆!”文官队列中一位紫袍官员厉声道:“你既敲响登闻鼓,若真有冤屈,就该向陛下据实承情,陛下自会还你公道。再拐弯抹角吞吞吐吐,对陛下不敬,拖出去再打二十廷杖!”
苏蕴明循声瞥了一眼,认出是那位须发皆白的礼部老尚书,难为他吐了这么多年血还红光满面,看来比陈旸还健康几分。
被礼部尚书这么一喝,吕殊怀却夷然不惧,他跪在当地,右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却没有摸到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却扯到了后背的庭杖伤处。他痛得龇牙裂嘴,旋即苦笑了下,仰首亢声道:“小民敲响登闻鼓,自然是有莫大的冤屈要诉,将这个女人带到大殿上,正因为这个女人与小人要告的大案息息相关。”
“噢?”陈旸冷冷地道:“薛小姐出身世家,虽为女子,文章学问世所共仰,朕身处深宫也多有听闻。何况薛小姐这些年都在宗阳书院教书育人,宗阳县与信阳府相隔何止万里,你的案子怎么可能牵扯到她?”
“陛下错了!”
“大胆!”
陈旸话音刚落,吕殊怀便朗声反驳,礼部尚书也几乎同时出声喝斥,三个人的声音一个紧接着一个响彻大殿,余音袅袅,百官面面相觑,尤其是站在长长队列后方的低品官员,有人看到同僚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