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天下-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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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笔名所以地望着他,他却只是垂目不语,眉心紧蹙,似在思索着什么,倜然俊眉一扬,眸中神光乍现,问:“青木城中粮草可还充足?”
李平低头默算片刻,回道:“据末将估算,青木城现有粮草,仅供北越大军维持一个月。”
“很好!”欧阳逍唇际凝出薄薄笑意,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传令下去,早饭过后,全军立即出发,火速赶往青木城!”
“是!”虽然不明白大将军的意图,李平还是答应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且慢——”
李平愕然回头,却见欧阳逍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了扫,道:“抽空将你身上的伤口包扎好,流了这么多血,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李平心中一热,虎目突然有些湿润,抱拳道:“多谢大将军关心!”
出得帐来,猛然沐浴在万道金光之下,强烈的光芒刺得他微微眯起双目。
之间一轮旭日从地平线上灿然升起,映红了整个大地。连绵起伏的营帐,在绚丽的霞光中显得格外威武,有着山峦一般沉稳的气度,在天地间无尽地延伸成壮阔的奇观。
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似乎已感觉不到疼痛,因战败而生的颓唐渐渐散去,代之一复仇的一直和万丈的雄心。
最后又朝帐内望了一眼,虽被厚厚的帐帘挡住了视线,但他知道那个高大的身影就端坐在内,像一根定海神针,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能力挽狂澜。
他心下油生敬慕,这位年轻的大将军,身上似乎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虽然才糟惨败,却能处变不惊,胸有成竹,从容部署。他毫不怀疑,将军一定有了周密的计划,可以带领他们反败为胜!
这样想着,他的唇角便止不住地上扬,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正如那轮冉冉上升的朝阳,霎时便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清风一过
第175章 王旗_2889
青木城与居雁关相距不过半日行程,却是另一种天气。
刚过了午,天色就变得阴沉,大片大片的黑云从天边移来,渐渐遮蔽了日头,偶尔滤过一星半点阳光,也是苍白得如同垂死的挣扎。
天地仿佛凝固在黑沉沉的乌云之下,肃杀般沉寂,像一根绷得紧紧的弦,等着断裂的那一刻。
突然,大地开始震动。
城头的士兵好奇地朝前方望去,之间远远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如巨浪滔天;马蹄声声,如惊雷乍响;旌旗猎猎,似风云飞扬。。。。。。
如潮、如雷、如风,带着惊天动地的气势,势不可挡般席卷而来!
“是东煌大军,东煌大军来了!”城头眺望楼上的哨兵蓦地嘶声大喊,旋即拿出号角,吹出雄浑苍远的声音,霎时传彻四方。
城中的北越士兵立即集结起来,主帅邓飞和军师林月儿一起步上了城墙,往远方眺望。
只见东煌大军如铁潮一般,正朝这边疾涌。越来越近了,可以看到霸气飞扬的旗帜上,一个龙飞凤舞的“睿”字,似要腾空而起,挥爪艾坡这黑沉的天幕。
当头是一位金剑铁甲的将军,剑眉飞扬,眸若寒星,凛凛生威,眉宇间尽是刀光剑影镌刻成的冷酷。黑色披风飞舞于身后,仿佛地狱黑潭中燃烧的暗火,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乍然见到这个熟悉的人影,林月儿脸上血色尽褪,纤指不自觉地抠紧了城墙上的青砖,拼劲全身的力量,才维持住了冷静的仪态。
这支队伍直奔到离城门不远处,方勒马停下。与此同时,将军的黑眸蓦然眯起,于那城楼上的刀山剑林中,一眼认出了那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爱到极处,也很到极处的身影。
她于那高处凭风,衣炔翩然,青丝飞舞,容色如雪,唇亦如雪,恍若九千繁华之外的一弯冷月。云在青天月在空,仿佛只是红尘中短暂的一瞥,便欲随风而去。
凤鸣马斯,秋水明眸转了过来,正正与他对上。
恍惚间呼吸若断,仿佛彼岸潮生,惊涛怒卷,铁马金戈破面而来,撕开一片献血淋漓的剧痛。
他眸中腾地燃起了火,旋即又冻成了霜,冰火交错处,榷折狂烈犹如刀锋,锋上寒芒闪过,三百石强弓已在手中。
他纵马上前,弯弓搭箭,锋利的箭头直直对准城上那抹青月淡云般的身影。
纤弱的娇躯微微一颤,随即有倔强地挺直。明眸中划过淡淡的悲哀,然后便凝固成不屈的意志,仿佛怒潮中屹立不倒的磐石。
天风浩荡,北越王旗猎猎作响,像一只翱翔九天的雄鹰,在城头恣意飞扬——
风中,传来邓飞略显惊慌的声音:“别让他伤了军师,快放箭,快!”
无数利箭呼啸而来,疾风如雨,却都在他身前几米处力竭而坠,落入尘沙中,竟无一箭能伤他分毫。
他唇角牵出一丝冷笑,强弓慢慢张开,如秋月行空。
只要一箭,就可以结束一切。
爱与恨、欺骗与背叛、痛苦与挣扎。。。。。。
一切的一切
只要一箭
一箭
凝固的姿势、凝固的眼眸、凝固的空气。。。。。。
战场上死一般沉寂,双方将士都不由自主地屏气凝息,带着敬畏、紧张、恐慌。。。。。。
等着这石破天惊的一箭。
她静静地望着他,严重恍惚有意思悲悯。唇边淡淡的笑,仿佛月光,清冷的、温柔的、无处不在的,月光。
如何能够失去
不能忍受
那样的痛苦
会令人生不如死
他知道
弓弦深深陷入手中,仿佛锋利的刃,一寸一寸割进手指,渗进血肉。
终于,他手指一松。
狂风卷沙,弦动惊雷,箭似流星,精芒夺目,直奔城头而去——
在将士们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中,那箭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城头的北越王旗,旗杆断为两截,旗帜翻卷着落下。
直直地落在她脚边。
无力的姿态,像极了一只死去的鹰,再也无法飞翔。
她脸上现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不愧是她倾心爱上的人,纵横四海的霸气,俾睨天下的气概,当世无人能及。
然而现在,他却是她的对手,是北越最强大最可怕的敌人。
那份无奈的痛苦,谁有她体会得这么真,这么深?
深入骨髓,深入灵魂,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尽是血淋淋的伤口。
他的痛苦可以发泄,她的痛苦,却只能隐忍。
拼尽一切地,隐忍!
“好厉害的一箭!”
耳边传来邓飞震惊的声音:“没想到东煌睿王竟是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只这一箭,就大大折了我方士气,他不战,已先胜一阵。”
城下,东煌士兵欢呼呐喊,声响震天;城上,北越士兵垂头丧气,愁云惨淡。
果然,不战,他已先胜一阵!
她紧紧抿着唇,眼中一分一分地渗出尖锐的冷和迫人的傲。
“拿王旗!”她蓦然喝道,清凉的声音犹如凤鸣九天,绝美的脸上尽是坚毅果决。
一个士兵将另一面王旗跪呈给她,她紧紧握在手中,高高举起,旗帜迎风张扬,仿佛另一双鹰翼,就要凌云而去。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她飞身而起,翩然如风,直飞上城楼,将那王旗插在城头最高处。
楼高风猛,旗帜上下飞舞,激烈翻卷,竟是无比凌厉之势。
战场重又沉寂,东煌士兵也停止了欢呼,几十万双眼睛呆呆地看着城头那个风华无双的身影,看着她慢慢走到王旗前,张开双臂,用纤弱的身躯,护翼这面象征着北越至高无上王权的旗帜。
旗在,人在;旗亡,人亡!
坚定的姿态,传达着强烈而不容动摇的决心,震撼了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看她广袖迎风、飘举若仙。。。。。。
看她风姿绰约、清逸出尘。。。。。。
在她头顶,是激涌的黑云;在她四周,是呼啸的狂风。。。。。。
雪衣乌发在丰华总乱舞,带着一丝凄迷的脆弱;脚下的身躯,却似风暴中的一株劲草。
柔弱,却不可摧折!
脆弱与坚强,如此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令人油然生怜,有深深敬服。
一名柔弱的女子,竟然用生命来护卫王旗,这一幕顿时令北越士兵热血沸腾,豪情勃发。“王旗”、“王旗”。。。。。。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很快就像惊涛骇浪般漫延开去。
渐渐地,所有的北越士兵都高呼着这两个字,高亢的声音传递着无坚不摧的信念,誓死力战的决心,汇成铺天盖地的狂澜,在战场上生生不息、久久回荡。。。。。。
欧阳逍深深凝望着她,黑石般的眸中有了些微波动,隐隐带上一丝赞叹。
刚才一箭立威的优势,已被她从容赴死的意外之举消磨殆尽。若自己真的丧心病狂射死这名“弱”女子,不仅北越士兵会悲愤莫名、同仇敌忾,只怕己方人吗也会心生鄙夷、士气低落。
月儿,终于又一次见识到你力挽颓局,扭转乾坤的本事。
下一次,你还会赢吗?
他唇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目光突然变得炽热。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而她,就是他的猎物。
捕到猎物之后,是撕碎了吞下肚去,还是尽情地戏弄折辱?
谁知道?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清风一过
第176章 闯阵(一)_2474
东煌大军后退一里,开始安营扎寨。
听了探马的报告,邓飞皱起眉头:“东煌军深沟高垒,难道想要持久作战?”
“他知道城中粮草不足,如此做法,不过是要逼我们出城决战!”林月儿的声音清晰、平静地响起,她遥望着城外两面起伏的营寨,脸上淡然无绪。
“眼下情势,决战在所难免,军师以为,何日出战为宜?”
“何日出战?”林月儿目光微凝,望着狂风中翻飞的旗帜,缓缓道,“就交给老天爷决定吧!”
东煌大军在城外驻扎,每日只是练兵习武,既不攻城,也不叫阵。城内北越大军也是坚守不出,如此相持了数日。
五日后,境敲拧爸ㄑ健币簧蚩ヂ沓に唬督:涿局挠缯姓梗Ь蚵砭砥鹨宦烦狙蹋宄龀敲牛诔乔傲姓笈趴<芯稣剑途右惭杆倭泻枚有停险笠源�
战场上阵垒分明,一方是身着银甲的北越大军,一方是身着黑甲的东煌大军,仿佛黑白分明的海潮,对峙着。
永远无法调和地对峙!
天边一轮血日,像一个充满杀机的不祥之兆,高悬于空,冷冷注视着即将变成人间地狱的战场。肃杀的风扫过矿原,漫天旌旗猎猎作响。战鼓如雷,震响十里长阵;铁甲如冰,闪着凄厉寒光。
欧阳逍在阵前策马而立,冷电般的目光在敌阵中缓缓扫过,最后牢牢定在一个骑白马的身影上。
雪缨凤盔下,是秋水般的明眸;银色软甲,勾勒出婀娜的身形;猎猎飞扬的旌旗,衬托出傲然绝世的风姿。
仿佛独立于天地间的傲,且冷。
那样的眼睛,那样的身影,那样的风姿,都是他化成灰也不会忘记的。
只有他直到,澄澈似水的眼波下,掩藏着多少心机与算计,娇弱的身躯里,有着多么坚强的、铁一般的意志。
只有他直到——
她是怎么用伪装的柔情,一步一步,温柔地、慢慢地蚕食他的心,然后又无情地将它碾得粉碎!
绝美的面容,冷困的心肠,她是披着仙子外衣的魔女,在他即将登上天堂的一刹那,将他狠狠推下,直直跌进最黑最深的炼狱!
他的心像被什么猛的抽了一下,痛,却没有血。血早已凝固了,冷硬如冰,仿佛再也不会有沸腾的热情。
要如何,才能让她也感受到同样的彻骨之冷、切肤之痛?
他目光森然地扫过她四周,只见一对对铠甲加身、手持利器的士兵,像堵黑压压的铁墙,将她围得密不透风。经过上次的虚惊后,邓飞显然更加小心,在她身侧密布了重兵,刀枪剑林,素严而立。
欧阳逍薄唇冷冷地勾起,深邃的谋中是探不见底的黑暗。
铁甲重兵,又能奈我何?
胸中陡然涌出一股豪情,他长啸一声,随手抓过一柄长矛横于马前,一边挥向胯下骏马,黑马腾空而起,箭一般直朝敌阵冲去。
“大将军!”众人惊呼,他却充耳不闻,眼里只看得见那个人,纵使前面横着千军万马,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黑甲、黑马,黑色的眸子燃烧着黑色的暗火——
彪悍英武的身姿,狂野霸道的气势,像一只最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