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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月满天下-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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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有了一个好归宿,再不用我操心了。”

  欧阳逍还待说什么,慕容煜却酒脱一笑,翻身上马,冲欧阳逍挥了挥手,鞭梢一扬,座骑长嘶一声,疾驰如离弦之箭。

  风中,远远传来他清亮的声音:“肖阳,若有来生,咱们再做朋友——”

  旷野风声如泣,月光下,高大的身影凝重如山,在漫天黄沙中沉寂。

  ◆zcn0919

  第173章 调兵

  翌日清晨,距飞云谷五里处,北越军营。

  营外,慕容煜正在独自徘徊,守营的士兵已进去禀报了,却迟迟没有消息。

  邓飞会怎样处置自己?

  他紧拧着眉,修长的手指攥紧了马鞭,粗糙的麻磨得掌心生痛,却毫无所觉,心头只是沉郁滞重,像压着一座山。

  风越来越大,扯着军旗上下翻飞,猎猎有声。

  他微微眯起眼睛,在一片灰蒙蒙的尘沙中,看见一个紫衣铁甲的人影踱了出来,却是骁骑将军张济。

  他心中一沉,张济跟他向来不合,现下自己惨败而归,定要受他一番折辱。

  张济大摇大摆地走到他跟前,扬起下颌,语气尖利而刻薄:“上将军有令,叫你即刻赶往弋阳,协助孙将军守城,不得有误!”

  慕容煜一愣,这道命令无疑是将他调离前线,几乎等于弃置不用了。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一心想的就是复仇,眼看就要得偿所愿,怎肯就此罢手?当下就急声道:“烦请张将军告知上将军,就说慕容煜愿戴罪立功,不惜一死,万求他恩准!”

  张济冷冷一哼:“前锋全军覆灭,上将军没有将你治罪,已是格外开恩,若不是瞧在军师面上……”眼角斜睨着他,露出几分轻蔑不屑。

  慕容煜一震,脸色渐渐转白,半响,咬咬牙,生硬地挤出一句话:“你去转告上将军,就说慕容煜多谢他不杀之恩!”说罢,跺跺脚,转身上马,耳边传来张济含讥带讽的声音:“慕容将军此去可要小心,若弋阳城再有什么闪失,只怕上将军也保不了你。”

  “张将军——”打斜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你这话可是怪上将军偏私?”

  慕容煜惊喜的回首,就见林月儿从营中施施然走出来,一身劲装将她衬得英姿飒爽,莹白似玉的脸上却是如冰的淡漠。

  那张将军似是对她甚为忌惮,闻声便蓦然一颤,低头道:“末将不敢!”

  “上将军只是叫你传话,可没叫你废话,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林月儿声音并不大,却如冷玉一般,令人无端地心悸。

  张将军赶紧欠身一礼:“请军师恕罪,末将这就告退。”语毕,匆忙转身,狼狈地走了。

  林月儿转过头,静静地望着慕容煜,风拂起青丝飘然飞举,在空中划出凌乱的舞痕。她轻轻掠了掠鬓发,唇边缓缓漾出一丝微笑:“你能活着回来,我很高兴!”

  有什么酸酸热热的东西突然涌上心头,似一浪一浪的波澜,在胸口不停地起伏。慕容煜嘴巴干涸地张了张,想说什么,嗓子却哑得发痛,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要怪上将军,他是主帅,不得不按军法从事。”温柔的声音,似清凉的水漾过心头,稍稍平复了那一处灼热的创痛。

  慕容煜深深吸了口气,满口都是沙子粗糙而苦涩的滋味,“我怎会怪他?这次惨败,我罪责难逃,他能留我一命,已是格外开恩。”表情抽搐着,直直地望着她,痛苦的阴影在眼底游动,“我太没用,令北越受此大挫,你……会怨我吗?”

  “我怎会怨你?我比谁都清楚,他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林月儿微微垂眸,风卷着黄沙飞扬,朦胧了日光,仿佛凝固般的沉重。

  “他虽然可怕,却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慕容煜的声音低低沉沉,在风中飘忽。

  “你是说太重感情?”林月儿秀目微抬,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没错,军师昔日不正是利用这一点,让他一败涂地?”

  “你错了,他虽重情,却也无情。如果知道真情换来的只是欺骗,他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冷酷!我只望自己莫要落在他手里,否则……”她咬了咬唇,盈盈似水的眸中流露出一丝苦涩。

  慕容煜沉默半晌,眼神时明时暗,突然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抬起头,缓慢说道:“他曾告诉我,东煌大军尚未赶到,而他初战告捷,难免会有松懈,若我们趁夜色出其不意地冲过飞云谷,定能叫他们无法抵挡!”

  “你真以为东煌大军要两日后才能赶到?”林月儿眼中现出奇怪的神情,唇角却微微勾起,如月清冷。

  “难道东煌大军已经到了?”慕容煜震惊地问,随即又摇头,“不可能,他们五日前出发,按行程计算,至少还需要两日。”

  “若真如探马所报,他们由西路进军,的确还需两日。但我知道,他选择的却是中路。”

  “为什么?”

  “我手中有一份东煌的军事地图,在云州至居雁关一线标有一条途径平阳的小路,这一线最短,在军情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断不会舍近求远。”

  “既有这样一条便捷的小路,昔日东煌出兵,为何都是由西路出发?”

  “此路虽短,但路险道窄,不利大军通行,是以被弃置不用。然东煌两年前就开始修整此路,可见早有准备,据探查的人回报,此路在大军出发前就已经完工。”

  “但探马为何又说他是由西路进军?”

  “他定是派少量人马虚张声势,做出由西路进军的假像,自己却带主力由中路急速行进,此时,东煌大军必已集结完毕,飞云谷至居雁关一线定有伏兵,我军若贸然出击,定会落入他事先布下的陷阱。”

  慕容煜愕然,半晌,缓缓道:“军师说得有道理,原来他竟是在骗我——”脸色突然变得灰败,仿佛有锋利的刀子在心口狠狠捅了一下。

  “没错,你只不过是他用来迷惑我们的诱饵。”她眸中染上了一层阴翳,低低地道:“他无情起来,会比你想象的更可怕。这一战,他势在必行,为了赢,他会不择手段!”

  风越发猛了,连阳光的影子似乎都在晃动,渐渐模糊,温度一点一点地流逝,无法挽留地,只剩下彻骨的冷。

  翌日,东煌军营。

  “禀大将军,探马来报,北越大军绕过飞云谷,往居雁关而来。”

  “绕道?”欧阳逍眉心一抬,唇边慢慢溢出一抹淡笑,自语道:“月儿,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黑眸随即凝起精光,“传我号令,撤回飞云谷至居雁关一线的伏兵,在关前严密布防,以待敌军!”

  “是!”

  “速传青木城守将秦延。”

  “是!”

  青木城位于居雁关东北,不过半日行程,守将秦延很快就到了。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睿王,只见对方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却自有一种尊贵威严的意态,仿佛有摄人的气势笼于周身,令人瞬间感到犹如千军对峙时的无形压力。

  他心中顿生敬畏,忙矮身下拜:“末将参见大将军!”

  “不必多礼!”欧阳逍示意秦延起身,唇边笑意温和,却难掩眸底凌锐的光色,仿佛可以洞穿肺腑一般。

  秦延屏息静气,不敢稍动分毫。耳边传来欧阳逍刚毅沉着的声音:“北越大军绕过飞云谷,四日后便会到达居雁关。青木城与居雁关乃犄角之势,一旦开战,你速带兵驰援,攻打敌军后方,伺机烧其粮草,毁其辎重,乱其阵脚,扰其军心,若敌军溃逃,则断其后路——”声音略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又问:“城中现有多少守军?”

  “禀大将军,约有一万五千人马。”秦延忙恭恭敬敬地回答,呼吸顺畅了些,却仍不敢抬头。

  “本将军再拨你三万精兵,并派副将李平相助,凡事需商议停当,切不可莽撞!”

  “谢大将军!”

  欧阳逍传来李平,三人又商议了进攻几处细节。等一切议定,秦延便告退,与李平一道,领三万精兵回到青木城。

  自此日夜操练,磨刀擦枪,只待敌军。

  ◆zcn0919

  第174章 城陷_2425

  四日后。

  有事一个无月之夜,满天阴云密布,沉沉压在人心上。

  冷风掠过旷野,从帐帘缝隙偷偷钻入,带来丝丝寒意。案头的烛灯暗了一下,又亮了,映照着欧阳逍紧缩的眉峰,均已的脸上有种少见的沉重。

  北越大军迟迟未到,是什么让他们误了行程?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无数细小的铁屑在心中翻搅,带来阵阵刺冷的醒觉。他蓦然一震,似有所触,急令探马速去青木城察看。

  翌日凌晨,探马带回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青木城已被敌军攻占!”

  欧阳逍脸色骤变:“怎么这么快就失陷?你可查明了?”

  “属下看得清清楚楚,城楼已全都换上了北越的旗帜。”探子以头触地,战战兢兢地回道。

  欧阳逍心中蓦然一沉,按行程推算,北越大军昨日才到青木城,一夜之间,就已攻下该城,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其中必有蹊跷。

  “再探!”

  “是!”

  探子刚走没多久,帐外忽报副将李平回来请罪,欧阳逍浓眉一扬,急令传他进来。

  帐帘掀开,露出一觉灰蒙蒙的天空,月隐西沉,薄日未出,夜色一流的阴影依然主宰者这片土地。

  阴影中,李平近乎虚脱的身形显得有些不真实,好像一个人刚刚挣扎着从炼狱中爬出来,浑身布满了铁与火淬砺后的可怖痕迹,鲜红的液体染透了征衣,空气仿佛生锈一般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息。

  他踉踉跄跄地走进营帐,带着满身的献血和山一般沉重的悲愤,重重跪倒在地,仰起满是血污的脸,嘶声道:“大将军,咱们中计了!”

  烛光猛烈晃动,欧阳逍眼角不易察觉地一跳,旋即又恢复了平静,沉声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昨晚,有人冒充大将军来到城前。说有要事与秦将军商议。”

  “你跟在本将军身边这么久,是真是假还分不清?”欧阳逍冷了眉目,严厉的目光直逼着他。

  李平低低垂首,神情黯然:“末将本来也在怀疑,大将军怎会深夜来此,但对方面容委实与大将军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一般无二,连一点破绽也没有。。。。。。”

  “一点破绽也没有?”欧阳逍喃喃自语,眸中渐渐凝出寒意,“好高明的易容术!”

  除了林月儿还会有谁?

  她与自己在睿王府朝夕相处了几个月,自己的一举一动她都熟悉无比,自能模仿得天衣无缝。

  章帘紧闭,可是还有风一丝一丝吹进来,带走身体的温度。胸膛仿佛塞进了无数冰块,压得胸口发疼,又冷得心脏骤缩,但他硬是按耐住了,俊朗的脸上如同铁铸一般,没有丝毫表情。

  只听李平继续说道:“那人还拿出了刻有‘睿王’标志的玉牌,末将认出正是御赐之物,便再无怀疑,打开城门,放‘他’和一对随性的士兵进了城。”

  昔日林月儿假装失忆,伺机从睿王府中盗走了地图和玉牌,说到底,若不是自己感情用事,一时大意,怎会有今日之败?

  他暗暗攒紧手指,眼眸暗沉仿若深潭,映着闪烁的烛光,越发显得阴冷无比。

  李平嘶哑的声音依然在空气中回荡,一个字一个则地贯入耳中:“那对士兵都身着东煌士兵的服饰,进城后,趁我们不备,制服了我和秦将军,有胁迫守城的士兵打开了城门。原来北越大军一直潜伏在不远处的密林里,趁着夜色的掩护,没被我们察觉。等他们的人用计打开城门,又放出烟火信号,大军便蜂拥而出,冲进城来,我军猝不及防下,伤亡惨重。秦将军战死,末将趁乱拼死抢了匹马,才逃出来。。。。。。”

  他重重叩首,泣不成声:“末将失了青木城,有负大将军重托,本想一死谢罪,但想到要让大将军得悉城陷的真相,这才苟活至今。如今心愿已了,末将死而无憾!”言毕,脸上露出决然之色,“呛”一声拔出利剑,径直朝颈上抹去。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手腕剧痛,似被何物击中,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脚边躺着一管毛笔,却是被欧阳逍顺手掷出,阻了他的自刎。

  李平讶然抬目,只见欧阳逍神情沉重,乌眸闪过一抹难以言明的沉痛:“此次城陷,本将军难辞其咎。若要以死谢罪,只怕第一个该死的就是我!”

  李平笔名所以地望着他,他却只是垂目不语,眉心紧蹙,似在思索着什么,倜然俊眉一扬,眸中神光乍现,问:“青木城中粮草可还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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