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天下-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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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早有准备!”握住她双肩的手霎时变得铁钳一样,充满蓄势待发的揾怒。
“因为是你,我不得不加倍小心。”她轻咬下唇。
“难道我们永远只能是敌人?”他声音中的沉痛像利剑一般刺穿了她。
她没有做声,掌下的身体僵硬得象块石头。
她的沉默也像块石头,沉重地、冰冷地压在他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竟已不复清亮,仿佛被粗糙的砂石狠狠磨过一般,涩的发哑。
“我不想为难你,你也别迫我,只要你不带我走,一切都当没发生过。”
他倒抽一口气,死死瞪着她,脸色冷冽阴沉,似蕴满雷电的乌云。
“既然你选择敌对,那么—— ”
危险的、充满压迫力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钻进她耳中:“我会阻止你的计划,不计后果,不惜——一切代价!”
她一震抬头,正对上他黑暗弥漫的瞳眸,视线交错处,是令人窒息的剧痛。
他们明明离得那样近,近的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感觉却那么远,仿佛各自立在悬崖之巅,隔着万丈深渊遥遥相对。
无法靠近。
前进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月亮叹息着躲在云后。
没有光的世界,竟是如此浓黑的绝望。
握住他双肩的手,一点一点松开。那些甜蜜美好的感觉,也跟着一滴一滴流逝。
幸福的飞花不见了,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冰宵,在脑中狂乱的舞,冷冷的痛。
风,驻足与天外。
叶,在黑暗中一片一片凋零,落寂无声。
很静、很静,静得可以听见心碎的声音。
只有自己听见。
脸上依然挂着淡漠的笑,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一点儿也不在乎。
心却已经碎了。
先是被自己用指甲,生生的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随着他离去的脚步,一点一点,碎成了千万片。
琉璃。殿
第191章 行刺
冷月如钩,寒天似雪。
黑色的人影像鹰一样划过夜空,以快得近乎诡异的速度,消失在一群目瞪口呆的侍卫面前。
他们埋伏在屋外,但没收到任何动手的信号,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幽灵般的身影一闪而过。
即使要追,也追不上。
太快了。
他们都是一流高手,却没有一个能有这样高的轻功。
但还是有人追出去了,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他虽然已将功力提升到十成,但始终跟那人隔了一大段距离。
而且这距离还在不断扩大。
他一急,便嘶声喊道:“肖阳,你给我停下!”
黑衣人蓦地停下脚步,转身静静地看着对方。风拂起衣袂翻卷,令他看上去犹如暗夜之神,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轩羽,是你!”
轩羽抬起剑尖直指着他,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着火光:“你深夜摸进公主房中,想干什么?”
看着对方宛如炸了毛的模样,欧阳逍不屑地挑了挑眉:“这是我跟你家公主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你若敢对公主无礼,我就是拼了一死,也决不放过你!”
“好个忠心的奴才!难道你家公主无论做什么,你都只会俯首贴耳,哪怕她就要嫁给那个肥胖如猪的阆琊王……”欧阳逍心情坏到极点,说话也尖刻了几分。
轩羽剑尖一颤,眼神突然变得又凶又狠,宛如受伤的豺狼,阴戾地瞪着他。
无视对方可怕的目光,欧阳逍唇边泛起一丝蔑然的冷笑:“我来,是为了阻止她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你呢?你又为她做过什么?”
轩羽下颚倏然抽紧,握剑的手却无力地垂下,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千军万马在搏杀,身体却像根绷紧的弦,沉默得令人窒息。
“我能为她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静默片刻,他眼中突然掠过一道冷电,声音直似泛着血色一般凛冽决断。
收起剑,他转身大步离开,修伟的身影显出义无反顾的绝然。四周老树嶙峋森立,衬得他的背影有几分苍凉的悲壮。
枝头雀鸟惊飞而起,扑棱着翅膀在黑夜中惊惶地啼叫。长风萧瑟,呜咽如泣,一切都是那么不祥。
欧阳逍心中一动,忍不住要唤住他,但远处已传来人声,似是发现了他的行踪,许多人正朝这边赶来。
他不得不快速离开,心中的不详之感却越来越浓,一回驻地,便吩咐属下严密注意轩羽的动向,得到的回复却是:轩羽失踪了。
自与他分手后,就一直未曾回驿馆,北越的人也正到处找他。
他去了哪儿?想干什么?
欧阳逍想起他说话时决绝的样子,心中阵阵懊悔,自己不该逼他,这小子一向做事冲动,涉及的又是他最爱的人,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
天亮了,天空却灰蒙蒙一片,阳光苍白无力,穿不透重重叠叠的乌云。
早膳后,街上突然多了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全城戒严,挨家搜查。青龙帮所住的客栈前后就有三拨人前来查看,幸好他们有商人身份做掩饰,倒也没露出破绽。
欧阳逍隐隐觉得不妙,略亦沉吟,径直去了太子府,想要打探究竟。
太子一见他,就满面惶急地道:“肖兄,大事不好!”
欧阳逍一惊:“出了何事?”
“昨夜有刺客摸进宫,想行刺父皇,若非大内侍卫拼死相救,父皇险遭不测。此人武功甚高,杀了数十名侍卫后,终于力尽被擒……”
“刺客是何人?”
“不知道。那人见势不妙,就服毒自尽了。揭开蒙面巾,才发现他面孔紫涨,根本辨不出容貌,没多久,全身也都已溃烂。”
“好厉害的毒!”
“不错!更奇怪的是,这么多人,竟谁也没瞧出他是如何服下的毒药,原本想擒个活口,问出幕后主使,谁知却断了线索。”
欧阳逍眉心倏地一跳,想起昔日擒住林月儿的手下拷问时,不少人也是用同样古怪的方式服毒自尽。
极高的武功、诡异的毒药、古怪的自尽……
除了轩羽还会有谁?
一阵冰寒的凉意瞬间流过身体,若月儿知道了轩羽的死讯……
他不敢再想下去,暗握双拳,强自镇定地问:“殿下仔细搜查过了吗?可有何发现?”
太子脸色灰败:“正因为搜过,所以才大事不好!”
“哦?”
“那刺客里衣的一角,绣有一只黑豹,正是太子府暗卫的标记。”
“他宁愿毁去尸身,也不愿让人发现身份,又怎会留下这样大的破绽?摆明了是想陷害殿下。”
“我也是如此陈情,父皇虽觉得有理,但毕竟疑心已起,若不能找出幕后主使,本太子的嫌疑就难以洗清。”
“殿下打算怎么做?”
“我已下令将刺客尸身悬在城头示众,再在附近暗伏重兵,若他还有同伙,自会前来收尸,到时就可趁机将他们擒住。”
“果然妙计!想那刺客武功如此高强,他的同伙自然也不弱,若来者不止一人,殿下可有把握将他们生擒?”
“这——”太子沉吟着,那刺客连宰几十个大内侍卫的神勇,至今令他心有余悸,自己手下这些人,只怕……
正苦恼间,忽然瞟见气定神闲的欧阳道,蓦地脑中雪亮,眼前不正有个绝佳的人选?
他脸上溢出笑意:“肖兄,你武功天下第一,青龙帮中也是高手如云,可否帮小弟一个忙?”
“要我看守死尸?”欧阳逍挑了挑眉,做出嫌恶的样子,“殿下,并非在下不愿帮忙,实是商家最讲究忌讳,这趟差事也太晦气……”
“只要肖兄肯帮忙,你这趟运进京的货物,太子府全包了,以后太子府和宫中采买之物,悉数交由青龙帮经手,如何?”
如此一来,青龙帮便可垄断太子府和整个皇宫的货物,果真是笔大买卖,是以欧阳逍唇角上扬,拱了拱手,笑道:“殿下如此厚待,在下定当尽力!”
此事就此定下,欧阳逍借口回去调集人手,跟太子告辞离去。
刚跨出府门,他脸上的笑意突然散去,双眸阴沉得如同此时的天空。
天色已暗,乌云四合,悲风回旋,声声沉沉,如泣如叹……
原来,这就是你要为她做的事。
不顾一切地行刺,成功了,可以阻止她嫁给阆琊王,失败了,也可嫁祸太子,为她将来在阆琊的权争中赢得更多胜算。
你,果然用心良苦!
每步棋都在计划之中,能阻止她固然好,若阻止不了,就全力帮她夺取想要的一切。
为此,你竟连命都可以舍弃?
欧阳逍唇边不自觉地溢出苦涩,月儿嫁给别人,对轩羽而言,恐怕是件比死还难受的事,他宁愿舍弃性命,也不愿面对这惨痛的现实。
该说你太傻,还是太痴情?
遥远的天际,传来风的声音,尖利而遥远,丝丝缕缕地缠上清瘦的树枝、枯萎的叶片,卷起一天一地的黄沙,拢成苍烟如幕。
风沙中,仿佛有个声音在执着地追问:你呢?你能接受她嫁给别人吗?
风势渐猛,打在面上,视线刺痛般的模糊。他闭上双目,心脏像被人突然用绳子根根勒住了,每一下呼吸,都牵扯出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
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让你嫁给别人?
绝不!
绝不!!
绝不!!!
他握紧铁拳,无声地呐喊。
天仿佛受了惊,瑟缩地哭泣,雨落千行,湿透了京城的繁华。
已近深秋,这雨下得繁乱,下得冷清,淋漓不休,点点碎碎的寒声,将整个天地都淹没了……
◆芳华未艾
第192章 取药(一)
夜深,驿馆内的灯还亮着,淡淡胧名,在碧纱窗上晕出一点残光,带着雨水的寒湿,隐隐约约摇曳着幽灵般的影子。
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在重重雨幕中显得支离破碎,隐约可辨出越来越激烈的声调,仿佛有两个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显示,我不能眼看着轩羽呗曝尸示众,他是为我而死,无论如何我也要让他入土为安!”
烛花猛地跳动,映出轩辕月苍白的面容,双眸盈满水雾,雾中却又燃着烈焰,焰中是彻骨的哀痛。
“万万不可!”风九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从容,“请公主冷静想一想,轩羽不惜毁去尸身,就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身份。太子故意将他曝尸示众,正是想诱咱们上当,若去盗尸,就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咱们有这么多高手,难道还敌不过太子手下那些酒囊饭袋?”
“公主可知太子请了谁来看守轩羽的尸体?”
“谁?”
“青龙帮少帮主肖阳!”
“他?”轩辕月脸色骤变,瞪大了秀目,纤指痉挛般地握紧,“他为什么要处处跟我作对,为什么?”尖锐的指甲在掌中划出道道血痕,她心中悲愤莫名,一腔怨气在胸口横冲直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怒吼翻腾起来。
“公主难道还对他抱有幻想?它不仅是肖阳,也是睿王,一个野心家,他心中只装着一统天下的霸业,又何曾有公主的位置?”
“不、不是的……他……”轩辕月狂乱地摇头,眼神破碎不堪,虽不信他如此绝情,却说不出一句为他辩白的话。
事实已经摆在那儿了,不是吗?
昔日他可以因顾忌她的感受放过轩羽,如今却可以无情地利用他的尸身设下圈套。她想起他临走前说得话:“我会阻止你的计划,不计后果,不惜——一切代价!”
果然,他不计后果地出手了,付出的代价就是他们昔日那一点残存的美好。
一直以来拼命维持的坚韧外壳,终于破碎了一角,散落在她怨愤的情绪里,如同窗外连绵而冰冷的秋雨。
风九歌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地响起:“公主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还有我们来此的目的。轩羽的事……就暂时搁一搁吧,小不忍则乱大谋……”
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雨声,声声入耳,簌簌惊心。
轩辕月僵立不语,唇无血色,眼睛却亮得异乎寻常,好像里面烧着火,震慑得人心寒。半晌,她缓缓转身,走出屋外,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凄风冷雨中,娇小的身躯仿佛变成了化石,溶入无边无尽额浓黑。
“请公主保重凤体!”身后响起风九歌惶急的声音。这个一向镇定从容的国师,此刻也有些乱了分寸,慌了手脚。
冰冷的雨幕中,传来极度压抑的、带着寒意与萧瑟的声音,满含着痛苦无尽的沙砾,又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