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结婚-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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Ω檬前寻榻械降住�
刘明宇一度试图寻找一见钟情的理由,那样才不至于使自己太轻浮。邵海妹说,爱情不需要理由,不要以为我和你就是大逆不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时已临近中午,在刘明宇的书房里。刘明宇抑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清楚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刘明宇的对面是一面墙,挂有一幅照片,上面是前妻抱着胖嘟嘟的女儿,母女情深。刘明宇突然有一种绝望感,觉得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如过眼烟云,不复存在。他的家庭、他的爱人、他的爱情,这一切,似乎都应该归罪于这个十七岁的女孩。而他自己,也正如一个轻浮的寡妇,在丈夫尸骨未寒时就急于红杏出墙,人尽可耻。想到这里,他的态度不是很好了。
中午做的饭是清水煮面,这种难以下咽的吃物拿去招待女朋友,显然是不怎么合适的。刘明宇知道这是母亲故意如此。刘明宇的父母极力反对他交这样的女朋友,他们说为他操了不少心,他应该去找一个有房有款并对女儿很好对父母孝顺的成熟女性,如此这般才可以皆大欢喜。离婚以来,他们托人帮刘明宇找了不少对象,未婚和离异的应该有一打,可他始终提不起来兴趣,逆忤地找了一个超市的临时工,年龄还这么小,父母之反对当然。用父母的话说,这样的儿媳妇,我们实在是放心不下,女儿的将来及父母的晚年将系此于一身,实在不可随意。
邵海妹简单地吃了一碗清水煮面就匆匆走了。刘明宇的女儿拉着她不让走,叫姐姐别走,可还是走了。之后,刘明宇便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无法自拔。刘明宇就这样一直坐着,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日暮时分,天好象要下雨,他在阴暗的书房伸了几个懒腰,然后去接邵海妹的电话。
“真的。”她说,“我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走。”她说完这句话,电话听筒里开始有了哭腔。
“你和前妻分手了,我不清楚是否该安慰你,还是该鼓励你……从明天起,我要到另一个新单位工作,临行前想向你道别,同时把一段时间来想对你说的话告诉你:没有谁比我更爱你。”最后,邵海妹说想见他最后一面,是晚上八点,以前常约会的地方。
邵海妹最后的一个要求刘明宇并没有满足她,踌躇许久,去与不去之间,他选择了不。之后,他跑到街上买了一件二锅头,那是黄浩他爸最爱喝的酒。
黄浩的父亲在儿子死去的那一年的夏天,表现出了对酒的空前热爱。据刘明宇后来回忆,他每天傍晚蹲在胡同口那个小卖部的墙根上,用军用搪瓷茶缸打一缸散酒,剥一个咸鸭蛋或者买一袋油炸花生米,有滋有味地喝起来。由于酒的鼓励,让他对儿子的死亡看起来若无其事。但一到半夜,左右的邻居总能听见他和他儿媳毛骨悚然的哭声。这种悲痛持续了一年半,一年半之后,也就是黄浩的遗孀带着儿子改嫁后的那个春节,黄浩的父亲由他无限热爱的酒带入了坟墓。老伴早逝,接着儿子死于车祸,媳妇改嫁又把孙子带走,万般孤独的黄老头在与他心情一致的除夕之夜,围着火炉喝了整整两瓶酒,在他心醉神迷的时刻,很难说清有意或者无意地打翻了煤炉,将自己和他的那座苦心经营一辈子的小楼烧得面目全非。
二00一年的夏天,这个老酒鬼坐在刘明宇的面前,端起酒杯,举到鼻子底下嗅嗅,然后碰近嘴唇用舌头轻轻地舔一下,有滋有味地一仰脖把酒抽光。抽的时候,每每都有“吱”的一声。酒肉穿肠,老酒鬼有了情绪,对刘明宇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那酒似乎下得特别顺畅,仿佛咽下的不是60度的二锅头,而是曹操的杜康。自黄浩走了之后,唯一能安慰他的,可能也只有酒了。
与黄浩他爸痛饮的刘明宇在两瓶酒下肚之后已经东倒西歪,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路的中央,活像一个绿林好汉。他看到了斑斓的夜空,月亮在幽深的空中漂浮,所以他骂:
“月亮,我。”
月亮被骂之后,羞涩地向一片云彩缓缓地漂去,进入云彩,四周顿时一片漆黑。刘明宇为自己的神奇能量兴奋不已,激动使他像一只欢乐的鸭子似的到处走动。黑暗中他看到了路边的一只蛤蟆形的果皮箱,抑制住兴奋,想把它扛回家。刘明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水泥铸的蛤蟆巍然不动,仍然一副仰天长叹的模样。羞愧使刘明宇像个少女般涨红了脸,他自我安慰鼓励了自己一番,再次想搬动蛤蟆,结果手一滑,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爬起来,他发自肺腑地劝自己:
“别怕,没人看见。”
说完,他贼头贼脑地看了看四周,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丢下一句“你等着,我去叫几个人来”,大大咧咧地向饭店旁的一处公厕走去。
到了厕所,矫揉造作地解开腰带,他发现自己没尿,只好歪头看旁边的一个人尿。那人就着昏暗的灯光瞪他一眼,无效,只好草草收场,慌慌张张地向外走去。两个喝完酒的男人勾肩搭背趔趔趄趄走进厕所,听到刘明宇翘盼已久的尿声,嘴里咕噜着“别倒了,不喝了”转身连忙走开。另一个不服,又折进来,一把将刘明宇按在墙角:“有种再来一盘?!”
刘明宇耷拉着眼皮摇了摇头,一副知错的样子。男人咧嘴笑了。
暴雨倾盆,数年罕见。刘明宇从街上回来,像一截木头似的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侧耳听窗外的雨声和雷鸣。身体躺在床上,意识却在黑暗的街道上漫游,在雨中飞快地掠过一道又一道街,一扇又一扇窗,如同一只在雨夜里飞舞的蝙蝠。一切都好像是梦,是睡着以后或者醒来之后都会做的梦,梦的另一头,有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撑着一把伞,全身湿透,在等什么人。她叫邵海妹。
半夜,刘明宇被渴醒,他轻飘飘地从床上窜到网上,然后又轻飘飘地窜到聊天室里,一进聊天室就四处询问:
“谁见邵海妹了没?”
“你是邵海妹生的吧?是不是想妈了?”一个家伙问他。
“我是她生的?我怎么没印象?”
“没错,你就是她生的。她生你的时候我也在场,当时就心说这小家伙哭得真响亮,长大一准是泡聊天室的料,业余还能在BBS里挥几把刷子。”
“是吧,我想不起来,当时我太小,不记得了。最近你怎么样?听说你爷爷和你妈复婚了。”
“我妈看不上我爷爷,她和我爸好上了。”
“你妈真够水性扬花的。”
第二十二章 放弃
二00一年的夏季潮湿而闷热,刘明宇焦躁地坐在屋里,盯着那个时英钟,一直在盘算是否该去约会。刘新志态度坚决,对儿子说:你不能去。
“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刘新志在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后,决定召开家庭会议。“我绝对不允许你在外面瞎搞!我们刘家没有这样的人。”
面对父亲的数落,刘明宇选择沉默,他的满腔衷情是没办法向父亲倾诉的。刘明宇太了解他爹了,长期的生活观察,早就让他明白刘新志这个岁数的的男人是男人中最冷酷的一种。他们正值不惑,事业有成、生活经验丰富、社会关系和人际关系上饱经风浪,风里来雨里去,不知领悟了多少蝇营狗苟,早已练就百毒不侵;对儿女情长、流泪这类娘娘腔的表现至为不屑,你跟他谈爱情,还不如对牛弹琴。
“要谈我不反对,要谈你就正经地谈,找个条件、社会地位和你般配的,找个比你小这么多的算怎么回事?”
刘明宇泥胎木塑一般,仍不开口,连任何表示都没有。在他印象中,他们父子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促膝长谈。刘明宇觉得父子情是所有感情中最含蓄最难宣之于口的。女儿可以钻进母亲怀里痛哭,儿子却不能扑向父亲喊。约定俗成代代承传,父子情成了最被压抑的感情,双方都压抑,产生一个互相怯越的空间,这空间美其名之为“代沟”!
“她缠上你怎么办?嗯?她要万一缠上你不放,我看你怎么办!你玩多少都行,但别往家里领啊,你往家里领算怎么回事?”刘新志站在沟的另一边冲沟这边的儿子叫喊。
“谁玩多少了?你别把我想象得那么坏好不好?”刘明宇像一只被烙铁烫到屁股的猴子般跳了起来。
刘新志也发现自己有点胡说八道,连忙改口:“该说的不该说的包括违反原则的话我都跟你说了,我这都是为你好,谁叫我是你爹。你不要听不进去,就你那点爱情,狗屁!饿你们三天你们就不爱情了。”
“我已经大了,我有我的自由……”
“我是你爹我为什么不能管你?你再大也是我儿子!我不管你?我要不管你你早就进劳改队了!你听仔细,从今后,第一:不准你再交乱七八糟的女朋友,一伙一伙的,鬼狐子浪眼,什么东西?想谈恋爱,必须经过我同意,只能我帮你出主意;第二:不许你再跟那什么姓邵的妹来往……”
“为什么?邵海妹怎么啦?”
“不为什么!她比你小那么多,根本就不合适。别我一说邵海妹你说护着,你爹亲还是姓邵的亲?你必须和她一刀两断!我绝对不允许你在外面干非法的事情。”
“是违法吧?违法才是反对;非法是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刘明宇纠正父亲。
“别管什么违法非法,总之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一味顽固、糊涂下去了,等吃了亏碰了壁悔之晚矣。你和她的事不管发展到什么程度,到此为止!今后不许你再去找她也不许她再来我们家找你。”
刘新志声色俱厉地说完,见儿子依然无动于衷,换了一副口吻语重心长:“离婚,不就是离婚吗?至于吗?离婚的多了,哪一个像你?别因为离婚就自暴自弃。明宇啊,你还年轻,前程无量,千万千万不能在儿女私情上栽跟头。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把眼光放到事业上去。”
“您谈恋爱时,我爷爷就这样对你横加干涉吗?”刘明宇冷冷地问父亲。
“对!”刘新志楞了一下,显然想不到儿子会这么问,“不说包办吧,也是父母说了算。当然了,我们不能提倡包办婚姻,但也得父母把关。我们都是过来人,什么样的合适,什么样的不合适我们比你清楚。再找一个不合适的,过不到头又离了,你还能结几次婚?我这都是对你好。”
刘明宇徒然说不出来话。父亲的一番教导让刘明宇觉得自己很窝囊,马上而立之年了,还在父亲的统治之下,父亲所有的决定,他别无选择。二十多年前,当刘明宇第一次被父亲揪着耳朵按在桌子上学写字时起,他已经知道,此人将是他一生中的漫长束缚。他把头转向窗外,那里爬了一些爬墙虎和常春藤,它们依附在墙上,任风吹雨淋,让刘明宇觉得它们很愚蠢。院的一角,那株瘦弱的夹竹桃经雨一淋,现在已经不成了样子,粉红的花已经打落一地,让刘明宇想起了《红楼梦》里那个自焚其稿的酸娘们。一只不谙世事的波斯猫闪着不怀好意的眸子轻捷地一跃至窗台,和刘明宇面面相觑后便又扭脸走开,之后就沓无音讯。
我是一个离婚的、连猫也懒得理睬的男人。刘明宇心想。
“无论何时你都应该记着:你在婚姻上失败过。难道还不应该接受教训吗?”父亲说。
是啊,失败,失败是成功它娘。刘明宇曾经失败的婚姻,让刘新志完全有理由在控制儿子的择偶时显得心安理得。刘新志说,你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应该慎重了,选择对象,一是要看人品,二是要看经济状况,二者缺一不可,至于脸蛋,勿需出众。刘新志还说,如果再失败一次,你怎么向别人解释?到底是你不好,还是娶的女人不好?而且,父母、孩子都要考虑进去,再娶个祖奶奶回来,大家还要受罪。刘明宇端详了父亲好大一会,想反驳,但因他而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创痛让他愧疚得不得了,只好住嘴。事已至此,辩亦无益,毕竟儿子再恼,也不能弹劾父亲。唯能让刘明宇想到的是,他是一个倒霉蛋,这么不小心让婚姻失败,应该接受全世界人民的声讨。
刘明宇的离婚和恋爱还引起了领导的关注。那个纪检组长专门找到他,对他表示了特别的关心,再三强调,让他当心身体,身边没有人照顾,“各方面”都要“好自为之”。他的意思刘明宇很懂,是怕刘明宇在外面乱“搞”,影响了单位的文明评比。刘明宇惊奇地发现,这个世界扯蛋的事如此巨多。
难以言说的夏季让刘明宇的梦非常多,那些梦异常短暂,总是做了一半就被惊醒。由于醒得过快,他一点也记不得梦见的是什么了,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最终还是什么都搜索不到。刘明宇觉得自己一定梦见了什么很要紧的事,要不然怅然若失的感觉不可能这样持久与强烈。这种有始无终的梦,每一次都会让他在醒来之后巡逡很久,心里忐忑不安,失落非常。女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