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人生-第5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爸,咱家的兽哪了?”我出去看,才知他们下了毒手。后来听人说,是我的另一个堂弟协同房主的四弟用长钩钩倒的。
两天后房主抱着孩子进了院,讪笑着说:“你看,我家出了事,又遇你的兽被人捣毁,我们很不利,不免叫人怀疑……”呜呼。我能说是么呢,我只款款地说了一句:“日久见人心嘛!”
我没有亲见人家毁兽,更没有村人一事难忍满街叫骂的本事,我逢事只会无声的反抗。这年春节我自编了两幅对联,一副是“讲迷信不讲戴德,害别人如害自己”,贴在西山墙,另一副是“有钱买鬼鬼推磨,仗势欺人人自安”,贴在东山墙。春节过后,有一天村主任来到我家,他问我:“最近你们两家(指我和他表弟)关系如何?”我说:“不错啊,特别是两家媳妇,常是谈笑风生。”于是他转过山墙那边,指着对联说:“你贴这干啥?”我说:“图个吉利吧。”他便念道:“使势欺人……(他把‘仗’念成‘使’)这是啥意思?”我还是说:“没啥意思,图个吉利嘛!”
他无趣地走了。
一九八**九年二月十日
“镇长在也不管”
我们村离县城不到二里,是个簸箕状的小山坳,有上下两层,住着田、张、王三姓二三十户人家。过去都是依山造屋,谁也舍不得占用土地建房。文**革中我和父亲因成分和历史不好被遣送回村,村里没有我们的房基,公社把村前的产粮地批给四分盖了新房。当时我们是村里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住在平川的农户,显得孤零零,形影相吊。
改革开放后,村里人陆续搬下来盖了房,一家比一家盖得高,且都是砖瓦房,我的房就被包围在一片低洼地中。到八十年代末,东面又批给两家外来工头,他们的院高齐我的房檐;东面原是一道沟,雨季洪水下来本该走村前水渠的,他们把地面抬高水流不出去,在我的右后方形成个大水坑。这一天大雨瓢泼,凌晨我披衣下地,准备出去看看水情。刚出门就听“轰”的一声,东山墙被洪水冲塌了,接着泥水哗哗流进屋内。我吓蒙了,洪水太大,不用几分钟就会把我的三间土坯房冲垮。老婆孩子都还在睡梦中,我赶紧把他们推醒,叫他们快穿衣逃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洪水突然停了,而雨并没有停。全家人虽倍感幸运,却也十分纳闷,是神灵保佑?还是我们命不该死?
天明后听见后面人声吵杂,原来是东面新邻家的后墙根基涮了洞,水从地下溜走了。谢天谢地,不是老天,而是这位邻家救了我们全家。若不是他垫的松土被冲成暗水道,我全家怕性命难保!
惊魂稍定,我想命虽保住了,但房子受损,究其原因主要是村委批房基未考虑洪水导流问题,致使洪水危害村民的房屋。这次虽然幸免于难,可以后还要下雨,怎么办呢?我想讨个说法。
村委没人管,村长说:“你自己不设法治理,塌了房怨谁?都像你全村每户都来找村委,岂不把干部撕吃了!”人家垫那么高,我又不能阻拦,如何治理?
村委不管就找镇镇府。第一次去镇长不在,人说回家埋母亲去了;过一星期再去还没回来,被书记看见。他问我找谁,我说找镇长,我的房子被洪水冲毁,村里不管。他冷冷地说:“镇长不在,就在也不管。”
呜呼,我不知道这些人民的“勤务员”(后改称公务员)都管些什么,他们大概只管发号施令!
一九八**九年九月十日
一封未发出的信
海龙进入高中后结交了不少“朋友弟兄”,都是同班同学,其中有三个是从仰天中学去的,也就是我的学生。两个是北寨乡两所中学校长的公子,另一个的父母在孝义煤矿,三人都非正式录取,而是通过说情进去的。他那些朋友学习都不好,尤其是那个父母在外的吴时品,不但不好好学习,还总爱和女同学钩钩扯扯,经常给我校一个女孩写信,过早谈恋爱,我怕影响海龙的学习,找了几次他的班主任,交谈中间提到吴时品的事,也曾做过我那个女学生的工作,告诫她要好好学习,不要早恋,应先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念出书来再找对象。不料那个班主任太没水平,把我的话告诉了吴时品,那个女孩听了我的劝告也拒绝了时品的骚扰。从此时品对我怀恨在心,和海龙断绝了往来,海龙也对我不满,怨我多管闲事。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两年后秋末的一天,时品藉去仰中玩篮球交给体育老师一封信不指名骂我,说“那个白毛来头”拆散了他的爱情,令他从此精神萎靡,无心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云云。仰中就我一个白头老教师,“白毛老头”非我莫属。于是我决定写一封回信,一方面做些解释,顺便对他再作一番教育。写好后却又犹疑不决,不知是否该寄出去。因为人家毕竟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直接交给我,再者又恐进一步影响他的学业,并使海龙和他的关系更加恶化。考虑再三最终还是采取了“留中”,现将原信抄录如下:时品同学:
你的信我见到了。
当初为了不影响你们的学业,我做了一件不能被你理解的事,在和你们班主任谈及海龙的学习情况时无意中提到你和她的事,致使你心灵受到伤害。不瞒你说,我也和她谈过,不过她尚懂的我的一片苦心,以后学业大有长进,今年考上了中专。真的,我没想到你因我的失误而导致学习退坡,这真是事与愿违。看来我确是狗逮耗子——多管闲事!
为这事当初海龙就对我大有怨言,你们曾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不仅破坏了你和她的感情,也破坏了和海龙的友谊。我真后悔不该对此一举,我是望……望子成才啊(这个“子”字古人不是也作“你”讲吗)。总之,后来……后来你见了我讪讪的,我只以为你有点难为情,万没想到——直到今天才醒悟到你一直恨我——我竟然值得你恨!
你已逐渐长大成人,你们都一天比一天懂事,明辨是非的能力越来越强。在学业上还盼你长进,在那件事上如果我很伤了你的心,还请你原谅。忘掉它吧;过去的让它过去,向前看,大踏步前进!
凡事多从自身找问题,请自珍自重,好自为之。
白毛老头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一年后续写)
现在高考已过,你可能要离开榆社,上面的话就作为离别留言吧。不管它起正作用还是副作用,顾不得许多了。在我,只希望于你的理解。理解——字面很简单,现实中可真不是易事啊!
田
一九八**九年六月
今天早饭时海龙突然告他妈说,时品毕业后要去父母那里,他说今天中午来咱家转转。毕竟前几年经常来,说吃就吃,说玩就玩,来见最后一面,也是道别的意思。要他妈准备好午饭。
我却大大作了难,究竟该不该见。思来想去还是不见得好,免得双方都尴尬。于是拿起锹钁河边去干活,中午饿着肚子在地垄睡觉,直到下午三点多,估计已走才回到家。到家一问,他根本就没来。
一九八**九年七月二十日
52。第五十二章 人生拾遗 (五)
(后面的日记不设题目,以日期为冠)
一九九一年
八月十七日
今天开学,上午我骑车去了仰天中学,张校长已挂到神南中学歇了。等到中午饭时龚主任来了,他告我说,我已调出该校,要我找教育局另行分配。我问他有无调令,他说没有;又问是谁让我“失聘”的,他说聘用名单由张校长和教办主任研究决定,他什么也不知道,并一再强调他未参与研究。我知道他是在说谎,这个人惯使两面三刀伎俩,总是阴一套阳一套。去年开学那天我带小儿子去玩(乡村学校比县城开学早,到秋天放十天假让老师们收秋;县城则是九月一日开学,没有秋假),他正整理学生课本准备发放,孩子帮他解包分类。过一会儿我安排儿子听英语磁带,刚走一会儿,他就指使总务主任汪某把录音机和磁带没收了,却不动声色地表示他并不知情,我知道他是嗔着我拿学校的录音机让儿子玩。又一次我正听英语,青年教师谷某说他要用,我就给了他。恰逢谷某精神不正常,午饭时在饭厅大唱卡拉OK,引起龚某不满,鼓动汪某和我大闹,他依旧装好人。我忍无可忍写了句“人在家中坐,祸从天外来”贴在床头墙上,这次他从后台一下跳到前台,搬动校长一起对付我。张校长甚至说我是掐他的脑袋软硬。从此他们对我处处打压,我的处境一天天恶化。这次撵我走定是他两个狼狈为奸干的,假期考核评比原定两天,他们只一天就草草结束了,故意把我搁起不评。第二天我去学校已经没人,龚某把考核表带回家,目的是让我不能晋升职称,因晋升职称必须考核优秀才有资格报名。
这个事对我打击太大,使我半年多情绪低落,非常苦闷。
三年前我想调得离家近点,已经找到愿接收我的学校,前任柳校长坚持不让走,说是乡政府不同意。并带我去见乡长,乡长说:“你是咱们乡的骨干教师,不能走。再给咱好好干几年,等有了替手就放你回。”谁知三年后竟落得这般下场!如今我突然无缘无故被人撵了,却再没人管,再不是什么“骨干教师”。我离开时有个青年教师说了句“老牛离地刀尖死啊”,千真万确。
我找到教办主任和前任校长,他们也只有扼腕叹息。
八月二十五日
几经周折,由局长和人事股长鼎力推荐,才调到韩村中学。现时乡办中学是双重领导,有关人事和教学乡政府也要过问。韩村中学前几年曾红极一时,乡政府从晋中师专招聘一批清一色的大专生,教学质量得到提升,一度在全县排名遥遥领先。后来大学生一调走,曾经的辉煌也随之消散,今年中考竟下了鸡蛋。乡政府决定全校大换血,连校长都换了。我来这个学校不但要校长同意,还得征求乡长的意见。局长亲自在电话里向乡长介绍:“这个老师年纪是大点,但很爱学习,知识面广,工作很认真……”。
我终于通过多重考核又找到一份新的工作,能够养家糊口了。这年头失聘后如没有地方去,歇在家里是要扣工资的(教师和行政干部不能比,行政干部免职后歇多少年工资都照发)。人事股长曾试图说服仰天新任校长让我回去,新校长受龚某等人的蛊惑坚决不干,还气焰嚣张地宣称:“他不走下月就停发工资!”
他有这权力吧吗?
八月二十七日
今天我上第一节数学课,心里觉得没底,就怕讲不好。我代的是初三年级的数学,班里还有十几个复习生,如果讲不好影响他们明年的中考成绩,那可是罪莫大焉。所以我一开始就开诚布公地告诉大家:“我以前代的是物理化学,代数学是第一次,不太熟悉。如果讲的不好,或有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提出意见,以便改进。总之咱们共同研究吧。”
对我这样平易近人的表态,学生们反映不一。有的表现出鄙视的神情,有的显得懊丧,也有人悲观失望,尤其是复习生。
但我会尽最大努力教好这门课,不会让他们失望!
八月三十一日
来到韩中后,领导和老师们都对我挺好,没有因我在仰天失聘而有小看的举动。我曾对教务主任说:“现在老教师普遍不吃香。”他说老教师也有好的,不能一概否定。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虽然背着巨大的思想包袱,仍然拼命工作。我是第一次代数学,而且不是初一初二跟班上,直接就教初三,班里还有几个复习生。如果讲不好,会引得学生讪笑。因此我白天上课,晚上批改作业,批改完作业还得认真备课,往往要到深夜十二点后才能睡觉。遇到下午没课,就一个人到河滩或山上转悠,排解胸中的愁闷。这次被仰中解聘对我刺激太大了,情绪久久稳定不下来,感觉受了奇耻大辱,也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因此一段时间很少和老师们交谈,一个人承受着无限孤独和悲凉。实在无法忍受时就到山上唱歌,反复唱一首《那根藤缠树》:山上一条羊肠道,地里一架茅草屋,村前一道拐把子河哟,心里一根藤缠树。
风声一阵阵呼啦啦地呼,井台一挂老辘辘。满天乌云不下雨,眼里没泪却想哭。那架茅草屋,那根藤缠树,那根藤缠树。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一朝一夕一幕幕。抹不去的是那记忆,说不出的是那苦楚。还是那条羊肠路,还是那架茅草屋,天上有云不下雨,眼里含泪哭不出。我那茅草屋,我那藤缠树,我那藤缠树……
十月八日
经过一个多月的教学实践,我已经掌握了初中数学的教学方法,觉得得心应手了。就如我刚到二中代高三化学,起初心里特发怵,就怕讲不好让学生小觑。后来通过苦心专研教材,过去学得知识,很快在脑子里重现并连贯起来。所以尽管远离知识三十多年,仍然没有丢掉,用它们的时候还能招回来。
国庆节后小测一次,成绩还不错,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