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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大外交-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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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一的德国的出现,使得这些恐惧加深。了解这两个欧陆大国在历史上,不是瓜分其邻国,就是在邻国领土上征战。位于这两大强国之间的国家深深以安全真空为虑,因此更加渴望美国保护,这可以由她们争相加入北约组织为例证。
如果北约组织需要依苏联势力的崩溃而调整,欧盟也面临德国的统一的新现实。德国的统一威胁到欧洲统合的重心之隐性换位:即西德接受法国在欧洲共同体的政治领导地位,换取在经济事务上有最高发言权。因此,西德与西方的结合是透过两个途径:在北约组织内接受美国在战略事务上的领导,在欧盟内接受法国在政治问题上的领导。
在未来,所有的传统的大西洋关系将会变化。欧洲将不再觉得像过去那样需要美国保护,会更加积极热切地追求经济上的自我利益;美国将不会再愿意为欧洲安全承诺大的牺牲,会受到各种样式的孤立主义之引诱;到某一地步,德国将坚持具有和其军事、经济力量相称的政治影响力,在情感上也将不再那么依赖美国的军事支持以及法国的政治支持。
只要继承阿登纳传统(详见本书第二十章)的科尔总理在职,这种趋势就不会充分表露出来。可是,他代表的是那一类领袖的最后人物。新起的世代对大战并无亲身经历或记忆,对于美国援助战后百废待举的德国重建,也毫无记忆。没有情感上的理由要服从超国际的组织,或接受美国、法国的观点。
战后世代的美、欧领袖之大成就是,他们认识到除非美国有机地介入欧洲,她日后迟早也得在更不利于大西洋两岸的情境下,不得不介入。这个情形在今天更加明显。德国已变得十分强盛,以致现有的欧洲体制无法凭一己之力在德国及其欧洲伙伴之间,取得均衡。欧洲即使挟德国之力,也不能凭一己之力处理俄罗斯的再次崛起或分裂瓦解,这是苏联解体后最有威胁性的两个结果。
德国和俄罗斯各以对方为主要伙伴或主要敌手,绝非各国之福。如果她们关系太密切,会使人产生德、俄共治的忧惧;如果她们争吵,欧洲可能因危机升级而被卷入风波。美国与欧洲有共同的利益,要避免德国和俄罗斯的国家政策失控而竞逐欧洲大陆心脏地带。没有美国,英国和法国无法维持西欧的政治均衡;德国会受到国家主义之诱惑;俄罗斯也将失去一个全球对话的对象。没有欧洲,美国在心理上,以及地球上、地缘政治上,都将成为在欧亚大陆外海的岛屿。
后冷战体制使得北大西洋同盟面临三组问题:一是传统同盟结构内的内部关系,二是大西洋国家对东欧的前苏联卫星附庸国家的关系,三是前苏联后继各国,尤其是俄罗斯联邦,与北大西洋国家,以及东欧国家的关系。
北大西洋同盟内部关系的调整,受到美、法之间对大西洋关系的观点的长期角力所主宰。美国以统合的旗帜掌握住北约组织。法国则高唱欧洲独立,促成了欧盟。两者见解不同的结果,美国在军事领域太过独霸而不去推动欧洲的政治身份,可是法国又太坚持欧洲的政治自主而不去推动北约组织的团结。
就知识层面而言,这项争议等于重演黎塞留观念和威尔逊观念的冲突——也就是外交政策是要求利益均衡,或是要确认基本和谐,这两者之间的冲突。美国认为,北约组织统合的指挥本部代表着盟国的团结;法国则把它当成一面红旗。美国领导人不能明白,如果一个国家并不希望保留必要时可置盟友于不顾的选择权,又何必非坚持独立行动的权利不可。法国则认为,美国对欧洲保持独立的军事角色不安,分明就是隐藏有独霸的企图心。
事实上,两国的国际关系观点都有其历史缘故。法国继承了欧式外交,其渊源可以上溯到300多年以前。每当英国必须放弃其保护权力均衡的角色时,法国就——姑不论是好是坏——继续坚持“国家理由”政策,也支持精确评估利益而非一味追求抽象的和谐关系。美国或许时日稍短,也同样持续力倡威尔逊主义。美国深信基本上的和谐关系的确存在,坚信既然欧洲和美国的目标一致,欧洲的自主若非不必要,就是太危险。
当前欧洲的两大挑战——把统一的德国整合纳入西方,以及建立大西洋同盟对新俄罗斯的关系——决不能照本宣科地运用黎塞留或威尔逊的方略去处理。黎塞留方式助长个别欧洲国家的国家主义,会导致欧洲分裂。百分之百的威尔逊主义则会挫弱欧洲的认同感。以反美为基础建立欧洲体系的企图,终将破坏欧洲的团结与大西洋的合作。另一方面,美国也不需要担心在北约组织之内,欧洲认同感上升,因为我们很难想象,没有美国的政治和后勤支援,欧洲能在什么地区发动自主的军事行动。毕竟,产生团结的原因并不是统合的指挥本部,而是共同的政治与安全利益之意识。
美国与法国之间的争论、威尔逊主义与黎塞留主义之间的争论,都已被事件发展所超越。大西洋同盟与欧盟都已经成为稳定的新世界秩序不可缺少的基石。北约组织是针对来自任何地区军事威胁的最佳保障;欧盟则是维持中欧、东欧安定的基本机制。我们需要这两个组织来把前苏联的后继国家及附庸国家,导入和平的国际秩序。
东欧的前途,与前苏联后继国家的前途,不是相同的问题。东欧受到红军占领,它在文化上和政治上都认同西欧的传统,波兰、捷克共和国、匈牙利和斯洛伐克等国尤其如此。不和西欧及大西洋组织结合,她们将在德国与俄罗斯之间成为无主之地,任人控制。这些关联要有意义,上述四国就必须纳入欧盟以及大西洋同盟。经济、政治上要能活跃,他们需要加入欧盟;为了安全因素,它们仰望大西洋同盟的照顾。事实上,加入一个组织亦即隐含也是另一个组织成员的意思。由于欧盟绝大部分成员也是北约组织会员国,也由于我们无法想象在欧洲统合达到某一地步之后,它们会不理会一个会员国受到攻击之事实,所谓欧盟借必将导致北约组织保障的事实延伸。
到目前为止,因为东欧国家还无从加入这两个组织,这个问题还受到回避。然而,两者都还未容纳东欧国家加入的理由,就跟欧洲、美国政治传统迥异一样相当不同。欧洲是以现实政治为基础,决定把欧盟往东延伸:它已接受了此一原则,并且准予东欧国家准会员国的身份,以待其经济改革成绩追上来(在此一过程中,使西欧经济避开竞争一段时间)。这也就是说,加人为会员国只是技术问题,过一段时间就水到渠成。
美国之所以反对波兰、匈牙利、捷克共和国及斯洛伐克成为北约组织会员国,是基于原则问题。回溯到威尔逊历来对同盟关系之反对——因为同盟是以预期有冲突对峙为基础——克林顿总统利用1994年1月北约组织高峰会议的场合,提出另一个替代性的观点。他在说明美国为何反对上述四国加入北约组织时,声称大西洋同盟经受不了“在东、西方之间划一条新界线,制造出自然实现未来冲突的预言。我要敬告在欧洲与美国主张我们更往欧洲东部推进,划下一条新界线的全体人士,我们不应该堵塞欧洲最佳前途的可能性,那就是四处都是民主、四处都是市场经济、四处的人民都为共同安全而合作”。
基于此一精神,克林顿总统提出他称之为“和平伙伴”(Partnership for Peace)的计划。请前苏联的全体后继国家,以及莫斯科过去在东欧的全体附庸国家,都加入类似集体安全的一个体系。它把威尔逊主义以及本书第十六章所述华莱士对遏制的批评混合起来,运用集体安全的原则;把苏联与俄罗斯帝国主义的暴行的受害人等同看待,它赋予毗邻阿富汗的中亚各共和国与波兰相同的地位(波兰四度遭到列强瓜分,俄罗斯都插一脚)。和平伙伴并不是加入北约组织的中途站,但是它经常被人误认如此;它是代替品,就好像洛迦诺公约(详见本书第十一章)只是20世纪20代年法国极力追求却不得的英国同盟之代替品而已。
洛迦诺公约显示,在以共同宗旨为基础的同盟,以及不以对威胁的共同认知为基础、却以实现国内统治特定条件为基础的多边组织,两者之间没有别的选择。和平伙伴有在欧洲制造两组边界线的危险:一种受到安全保障的庇护,另一种则被拒绝予以上述保障——这种情形势必对潜在的侵略者有诱惑力,潜在的受害人则相当沮丧。基于避免冲突对峙,必须十分谨慎不在东欧与中欧等多次欧洲冲突的起源地,留出战略和观念上的无主之地。
情势显示,不可能在同一套方案下解决东欧的安全以及把俄罗斯融人国际社会的孪生问题。如果和平伙伴被当做北约组织的一部分,则它可能把北约的活动转移到与任何实际安全任务无关的方面,扩大东欧的不安全感,可是又相当含糊,不能让俄罗斯放心,因而伤害到大西洋同盟。的确,和平伙伴的风险是,被有可能受侵略之害的国家认为无足轻重,甚至是危险的,可是在亚洲国家中又被认为是针对中国和日本而召集的种族俱乐部。
同时,把俄罗斯与大西洋国家连接起来也很重要。命名为“和平伙伴”的组织,若是全体成员能以大体相同的态度去处理任务,它就有存在价值。这些共同的任务不外乎经济开发、教育和文化事项。欧洲安全与合作会议或许可以被赋予这些任务,并改名为“和平伙伴”。
经过如此设计,大西洋同盟将建立共同的政治架构,并提供全面的安全;欧盟可加速步调,把东欧前附庸国家纳为会员国;北大西洋合作理事会以及欧洲安全与合作会议,或许改名为“和平伙伴”,将把前苏联各共和国(尤其是俄罗斯联邦)连接到大西洋结构上。安全伞就可伸展到东欧新兴的民主国家。如果俄罗斯安于其国境线,安全的焦点就会在将来移到和平伙伴上。共同的政治与经济方案将越来越成为东西方关系的重点。
大西洋关系的未来并不存在于东西方关系之上,而是寄托在其举足轻重地协助美国适应21世纪可以预见的演变之角色之上,在本书写作时,我们还看不出来哪一个新兴势力会最强大或最具威胁性:究竟俄罗斯、中国或原教旨主义的伊斯兰教,谁会崛起?在这一情势下,过去被称为“地区之外”的问题,将成为北大西洋关系的核心,而北大西洋关系应依照此一宗旨重新组织。
美国对亚洲的兴趣加重,例证是克林顿1993年在一次亚洲政府首脑会议上提议成立太平洋共同体( Pacific mnuity)。但是“共同体”这个字词用在亚洲,意义十分有限;因为太平洋地区的关系基本上与大西洋地区的关系大为不同。欧洲国家可因共同体制而组合,亚洲国家却自认彼此殊异、相互竞争。亚洲主要国家彼此的关系具有许多19世纪欧洲均势体系下的特征。其中之一若是实力大增,几乎必然引起其他国家的抵制行动。
于其中居影响地位者是美国的态度;美国有能力扮演20世纪两次世界大战之前英国维持欧洲均势的角色。亚太地区的稳定,其可夸耀的繁荣之支撑,都不是自然定律,而是均势的结果,在后冷战世界此一均势越发需要仔细精心的照料。
威尔逊主义在亚洲信徒不多。亚洲没有集体安全这种体制,即使在少数民主国家里,也没有所谓以共同的国内价值为基础的合作关系。重点全摆在均势和国家利益上头。所有的亚洲主要国家,军费支出都已上升。中国正在走上超级大国之路,中国的国民生产总额年增率8%(比起1980年代的年增率略降),在21世纪过完20年之后,将接近美国水准。远在此之前,中国的政治和军事阴影将笼罩亚洲,并且不论中国的实际政策多么有节制,也将影响其他国家的估算。亚洲其他国家很可能以对付日本之道,同样设法制衡越来越强大的中国。虽然它们将矢口否认,东南亚国家将纳入从前它们深怕的越南,使它参加东南亚国家联盟,俾能制衡中国和日本。这也是东盟要求美国仍留在此一地区的主要原因。
日本的角色无可避免地会就情势变迁而调整,但是日本领袖依其国家作风将会以累积许多很难察觉的细微改变去做调整。冷战时期的日本,放弃其历来的自己依赖自己的传统,处在美国保护之下。日本是个坚毅的经济竞争者,她以接受华府外交与安全政策之领导,换来在经济领域里的自由运作。只要苏联依旧被美、日两国视为安全上的主要威胁,我们就有道理把美国和日本的国家利益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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