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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狂人教师-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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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说,是的,我们程家祖祖辈辈都是善良人,确切点说,是软弱无能的人,周围也没有族间,如果大姐在你们大人份中有不是,还望作父母的大人大量,多多包涵。话说回来,事情闹僵了、闹大了——看样子很有可能,大家都不好;大姐也不可能指望娘家,娘家无能,管不了这些事。我要特别说明的是,她程慧嫁到萧家垻,嫁到你们萧家,没有功劳有苦劳,不说别的,带这么大一班孩子要花费多少心血?孩子不姓程,是你们萧家的后代!她生是萧家的人,死是萧家的鬼!大姐是苦八字,劳碌命,望二老手下留情。万一出了三长两短,还有公家。望大叔大婶三思。
三思个屁!臭教书的,穷教书的,教研究生又怎样?不怕!是要教训教训臭娘们一顿了。更可气、可恨的是儿子近来好像霜打得的茄子,在媳妇面前抻不起腰来了,被又骂又打。她骂天骂地,归根结底,还不是骂的老子娘!儿子好像原来属虎,现在属蛇了。你龟儿子忍得,老子老娘忍不得!
老两口正在屋里生闷气,“粪碗子哪里去了,啊?”在大队代销店当代销员的小儿子去挑粪,四处找不到粪碗子,来问。肖治元灵机一动,简单给老伴、小儿子、二女儿交代了两句,就冲到这边屋里来了。
2这是秀秀引产后的第十天,程望杰为秀秀的事又来找慧慧。肖治元一家也窥知了端倪,暗自高兴:这是见不得人的事,也是最恼火的事。不管是不是落井下石,打蛇就要打七寸,刚好你老子也在,要狠狠教训你这无家教的一顿。招呼也不打一个,拖走粪碗子,新仇旧恨,今天要你父子领略我肖治元的厉害!
肖治元在慧慧家厕所外满嘴喷粪。慧慧奔出来,他正骂在兴头上:“一窝什么东西,没一个好种,偷男养汉……你有就拖,没有就不用你妈的!”
“死烂爪子的呀,你有手拖,就没有爪子送了?你爹妈没给你做呀……都是些不要脸的东西,不想想长得啥样子,还天天朝河坝跑……今天看你们到底送不送,如果不送……”
其时,慧慧已经从羊栏绕过猪圈,来到粪池口。“那个时间真是瞎眼睛了,找了一个八败带扫的扫把星,把我们一家害惨了……”
“哼!把你家哪几爷子害惨了,嗯?你说明白点!”公公骂的话,慧慧大都听清了。一般的话,她能忍,不是忍受了这么多年吗?只不过前些年是全部血饮,近几年是部分悲咽。秀秀的事情看来他们也知道了,不该让他们知道的。这一点,有苦说不出,也要忍而受之。我那多灾多难的父亲你也要骂,你也该骂吗?“人到七十八,不知瘫和瞎”,残废,你也好骂?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的,我的爹是残废,碍了你们什么?天天下来,又不到你们屋里来,亲姑娘家里也来不得吗?偷人,是真的,你又怎么样?怕你!只要不学有的人把别人往屋里拉……”
“***,你说清楚!哪个把哪个往屋里拉?”肖治元在拖粪碗子。
“哪个?你的幺妹!拉公社的贾财粮。”
“杂种,你要翻天了!看老子打死你!”粪碗子已经提出了粪池口,“碗”沿滴着污浊的粪水。
“有狗胆往头上放……”慧慧朝前扑了两步。说时迟那时快,话犹未了,“啪——叭”粪碗子扣在了头顶上,慧慧“哎哟”一声趴下去了。
肖治元嘴里骂着,扛起粪碗子,放回自家粪池口,径直往村长家告状去了。
慧慧在父亲和娃们的搀护下,抖了抖头上的粪水,稳了稳神,一看,老家伙已经不见了,她慌忙捡起一根苞谷梗子,要找老家伙拼命。屋里找遍了,没见人影。她眼睛红红的,没有泪,心肝五脏都攒促到了一块儿,脑子、肚子、肠子都停止了运动,只有手在抖,脚在颤……她找不着债主,准备冲进厨房砸锅。
3准备挑粪的小叔子听见叫骂声,冲进厨房,大吼一声,扭住了嫂子的膀子,当胸就是两拳,慧慧眼前一黑,接着金花四溅,身子失去平衡,向火坑屋门倒退了两三步。小叔子又是一脚踢来,稳不住,慧慧只向火坑屋门趔趄了半步,头一晕,就上半身朝外,下半身朝里,仰翻八叉倒在了门槛上。小叔子高叫:“不得了了,‘翻瘟的’要砸锅灶了!”这一喊不要紧,婆婆母子俩如狼似虎扑拢来了。婆婆揪住慧慧的头发,小姑子帮忙,把慧慧的身子翻过来,脸向下,用力往门槛上撞,一次、两次、三次……
慧慧的眼睛发直,一双手无力的扒扑着,嫂子的脸上乱抓乱刨,指甲缝里血糊糊的,锋利想抓住一点什么。嘴在翕动,发不出声。小姑子准备掐嫂子的脖子,但脖子被在门槛上频频撞击着,她就在嫂子脖子上乱抓乱刨,指甲缝里血糊糊的,锋利的指甲上留下了嫂子不算嫩的皮肉……慧慧脸上一条条错综交汇的小渠流淌着殷殷的血。鼻梁塌陷,血肉模糊,鼻孔在喷血……
一张不算丑的脸,已经不成样子了,好怕人……
慧慧昏昏沉沉只觉得面颊生疼,喉咙受制,呼吸困难……老婆子还没有撒手,自己的身子也由门槛上扑弹到了火坑屋内……小姑子一双鹰爪伸来了,要掐喉咙了,她艰难的换过一口气,下意识的喊:“姥姥吔,救命呀!快叫娃们拿刀来杀!卫卫,救命,杀呀……”
姥姥没有动。卫卫早已吓得呆了。听见喊声,攻攻冷不丁抄起一把锄头扑上来,这母子俩才撒了手。

第七章 医院惊魂

1慧慧被人送进医院已经半个月了。半个月来,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时而喃喃呓语,时而大喊大叫。不吃、不喝、不动。照护她的是九岁的二儿子卫卫。大儿子攻攻每天来一趟,送东西,换弟弟守护妈妈,家里一大摊子事也*他。弟兄俩在妈妈送到医院后到学校请了长假,医生说,他们的妈妈起码要住三个月的院。
早晨,该打针换药了,慧慧迷迷糊糊见穿白大褂的女护士走进来,高喊:“救命啊!不能掐呀!我还有孩子,孩子……”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最后是呢喃:不能掐呀,不能,不能,我,我给你找一个婆家……当干部的……我给你陪嫁……我送……
强心针打过后,慧慧又慢慢恢复过来了。她惊喜自己战胜了恶魔,战胜了死神,活转来了。我的不懂事的小女儿呢?哦,这墙体的颜色淡淡的,还有一股浓浓的来苏儿味儿,不是家里,是医院,是乡医院。坐在床下小凳上打盹的是二儿子。她把头抬了抬:“卫卫,***呢?把幺妹妹给我抱过来。”
“妈妈,幺妹妹在家里,由大妹妹带着,大妹妹给她做饭吃,她不哭……”半大的孩子怕妈妈伤心,自己却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妈妈又睡着了,卫卫提起瓶子去食堂打开水,待妈妈再醒来好给她喂糖水喝,她又不吃东西。
2昏睡过去的慧慧,呼吸时急时缓,她梦萦天国,找到了自己的妈妈。
妈妈和小妹在一起,都穿着时新的衣服,有说有笑,往人缝里钻,怎么都喊不答应,她只好拼命在后面追呀追……死人怎么又活过来了?死人怎么跟活人在一起?突然,小妹回过头来对她喊:“快跑!”她奋力朝前跑,可就是跑不动,抬头一看,人都不见了。
“不孝媳妇程慧!”公公吼道,“今天就要治家法了!萧氏族人都在,你爹妈也在。我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治家法。没有家法哪有国法?萧家被治家法的媳妇你是第三个,你去阴曹地府陪那两个孽鬼去吧!”一脚踢来,慧慧感觉自己像一个气球,整个人飞上了半天空中,身子卷缩成一团,像伞兵样飘呀飘。下面是万丈深渊,她不知自己的归宿在哪里……她大叫着:“卫卫呀,妈呀!”拼命挣扎,身上大汗淋漓。
她醒了,又疲乏的合拢了眼睛。卫卫听见嘶哑的呼唤声,他以为妈妈渴了,连忙跑上来。下去了半个钟头,人太多,他人又小,还没有打到开水。他一看,妈妈又睡着了,头耷拉在床沿,把妈妈的头抬到枕头上,把被角掖好,无限酸楚的看了看妈妈缠满绷带的可怕的脸,下楼打开水去了,哪怕多等一会。
3丈夫回来了,还带会来一个女郎,长得不错。不是小姨,脸像不同,后影子有点像小学教“民办”的覃老师,额头面颊又像原来公社的妇联主任。丈夫说要“慰劳慰劳”、“庆贺庆贺”,把猪全杀了,三头长架子的还不算肥。两只母羊也砍死在羊圏外的门槛上。公鸡、母鸡、大鸡、小鸡都杀了。他对那女郎很巴结、很殷勤,女郎也给他做饭、洗衣、洗脚、捶背,看着看着,他俩上楼了,拉上了窗帘……她想骂“不要脸的”,可喉咙哽住了。
一会儿,他们出来了,挨肩接踵,满脸春色。丈夫的脸原来总是阴沉着的,今天终于绽放开了鲜花。她走上前生硬的问那女郎:“你是谁呢?”
“吔,问我吗?我先问你,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还问我!”
“我,是这家的主人,萧斌的结发妻子,一屋娃娃的妈!”她有些火了。
“那,也好!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现在此时起,你已经被萧斌休了。你要立即离开萧家垻,走出萧家的门槛,什么东西不能带,把生的娃娃带走!我嘛,你现在该明白了吧。”
“不行,我们到法院去讲理!”
“我们已去过法庭,不用你劳步费神了。”那女郎亮出两纸证件,好像有烫金的“离”字和“结”字。她去抢……
丈夫把那两张东西先抢到手,放进西装制服口袋里。她还是扑上去抢,被丈夫搡倒,右脚踏住了她的胸口……天旋地转,呼吸困难……最后,那女郎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杀猪用的长尖刀,要刺她的咽喉。慧慧急得大叫:“杀人了,杀人了!……”这次叫出了声。
再一次惊醒了,还在怕。她带着余悸慢慢睁开眼睛,战抖不止,耳朵里好像还听得见那对狗男女的笑声……
卫卫摇晃着妈妈的膀子:“妈妈,我在这,我在这里呢。”
攻攻来了,他煮了几个荷包蛋。小女儿背着么妹妹,拿了一本妈妈看了一半的《红楼梦》连环画。
攻攻用双手托住妈妈的头,卫卫用战抖的小手一勺一勺给妈妈喂糖水……
4妈妈深情的望着自己的骨肉,心灼炙般的剧痛。两双儿女,是她赖以生存下去的精神支柱。她想,如果自己殻耍⒆用且不畈涣硕嗑茫∪倘韪褐亍⒑寥憧嗪投窃谝黄鹣嘁牢某懦窒氯グ伞馍碜酉裆⒘思埽羌敢印⒓改缸雍煤莸男哪模∥艺饽谏送獯椿嶂斡稹�
她想抱抱幺女儿,幺女儿看不清妈妈的真容,往姐姐怀里拱,一双惊惶惶、机灵的眼睛看着妈妈。姐姐把么妹妹抱得更紧了。
无奈何,妈妈想笑笑,却变成了一个难看的哭相。精神稍许好了点,她对孩子们说:“注意听,妈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母子,家里穷得很,这孩子的爸爸在京城当了大官,不认他们母子了。妈妈为了报仇,孩子五岁就教他认字,稍微大一点,就四处找书来让他读。家里穷,买不起煤油。小女儿抢着说:“买不起煤油点电灯。”“古时候没电灯”。攻攻说。妈妈接着说,是呀,那时候没有电灯。妈给孩子捉萤火虫,晚上就让孩子在萤光下读书。妈妈在旁边陪着他,给他做小鞋儿,给他缝过冬的袄袄。读呀读,读到半夜子时,孩子困了,妈就在房梁上拴一根细绳子,下头拴在孩子的头发上——那时男孩子也兴蓄辫子,若一打盹,绳子便拴紧,就扯着了头发,孩子也就被扯醒了……夜深了,妈给他解掉了头上的绳子,叫她睡。可他知道妈妈的苦心,等妈妈睡了,又偷偷爬起来读书。如果自己还瞌睡,他就用妈妈剪鞋样的剪刀锥自己的小腿肚,腿肚流了血,怪疼怪疼的,他也就不瞌睡了,就这样,可以一直读到第二日拂晓。冬天来了,他就借着雪光读书,妈妈给他脚旁边燃一炉柴火,依然陪伴着他。
讲到这里,妈妈已经很累了,只好停下来,休息一会。又喝了点糖水。这时,走道上有杂沓急促脚步声,肯定是来了新病人,或哪一个房间的病友“紧急”。
妈妈吐了口痰沫,问孩子们:“你们说那孩子夜晚借雪光读书,他冷不冷?”
妹妹说:“冷,外面下雪。”
“不冷!”老大老二抢着说,“妈妈给他燃的有柴火。”
妈妈说:“孩子还是冷的。但有妈妈伴着他,他不怕!哪怕身上是冷的,心里也会乎乎的。”
……
几年过去了,孩子也渐渐长大了。这一年,他们住的庄子上来了一个员外。这员外,有很多很多书,母子俩就给他家做工,不要工钱,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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