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教师-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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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准备迎接更为严峻的考验。
上晚自习了,班长报告,阎珍姊妹回家了。沈伟很不耐烦:“回家了就回家了!”
快要下自习的时候,阎股长夫人匆匆来了。沈伟有些讨厌她。虽然据说那女人很能干,但那一股强悍过人的气息,每每使沈伟想起堂嫂徐氏和熊成林之辈。那女人也许是因为沈伟年轻,也许是因为有股长丈夫和丁局长作后盾,根本没把沈伟放在话下。
坐下,抽烟,喝茶,右腿架在左胯上,晃晃荡荡,像男人样用左手食指轻轻的弹烟灰,很有风度的那种,平举右手去拂盖在额前的那绺短发,一副贵妇人的做派。沈伟例行公事的烟呀茶呀过后,就像木偶样,寂然端坐。任斌和萧劲强也连忙赶过来亲热一番。
夫人态度很强硬,说你作为班主任,怎么能不给我女儿发表呢?她又没犯错误,怎么就不能参加考试?退一步说,即或她犯了错误,你也……看见她们姊妹哭,我这人好来气,好有火!公民都有升学考试的权力嘛,你个小小的……怎么敢……
沈伟全无表情的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
好烦躁!沈伟不住的用湿毛巾揩汗。实在憋闷得不行了,他不得不站起来把窗户打开。“嗡”一声,差不多有筐把大小不等的夜蚊子撞了进来。不得已,骂一声“讨厌!”,迅速用鸡毛掸子赶出这些嗜血成性的蚊,再次把窗户关严。
下了自习的学生纷纷涌到窗前听壁根,任斌就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的驱赶。还有初中老师在走廊是大声谈话,这些人是不能赶也赶不走的!
沈伟烦躁的在斗室之内走来走去,表情很坚决。
第四十二章 好一只母老虎(下)
僵持了近一个小时。
这个女人好不通情理!她说,原来是因为阎珍年纪小,怕今年考不好,再补习又不方便,才不准备考的。今天上午丁局长说,考不考得好,先考了再说!有人透露,今年技校、招工名额较宽,内招指标也不少,而这些都是要参考高考成绩的。连丁局长都说,考试有时候是碰运气的,或许让她们姊妹给撞上了呢?
沈伟直觉得恶心:市侩、庸俗的如此不要脸,似乎还没有见过!出于起码的礼貌,他还是说:“不管内招也好,外招也好,话出口,戏出台,覆水难收,没有表了!”他摊摊手,显得很无奈,很不大情愿与这个女人继续纠缠下去。
夫人不识趣,似乎豁出去了:“沈老师,我先不说丁局长和我家股长,就说你们这一层同事关系,还有我大老远跑来,你也应该送个人情,打主意弄一张表吧。是班主任就要尽到班主任的职责!就是真的没有表了,制一份,也只吃那么大一个亏!话不多说,今天,不管你怎么弄,我一定要让我的小女儿报上名。我家里还有一摊子的事,丁局长他们晚上还要宵夜,我专门抽时间来的!”
沈伟保持缄默,有些晕眩,想吐:你为什么不给我送一个人情?哪怕是顺水人情!你给他们宵夜关我什么事?
他站起来再次推开窗,窗外走廊里有佯装闲走的初中老师在偷听,任斌和萧劲强双肘支在栏杆横梁上扳手劲儿,好像很突入的样子。远处,有点点灯火,X镇广播站的高音喇叭还在使劲儿使劲儿的唱。
夫人坐得不耐烦了,也站起来,果决而强硬的发出最后通牒:“沈伟,沈老师,你说,你到底是办还是不办?我没得闲工夫!”
“呵!倒是奇怪了,您冇得闲工夫,我又有闲功夫?又不是我请您来的!请便!请便!没有表!说起天,也没有表!”沈伟略微停顿一下,口气有所缓和,“再说,家有家主,庙有庙神,我只认阎股长!”
沈伟又僵硬的坐到椅子上,这场架看来非吵不可了。他受阎股长的气太多了,用王歇的话说,姓阎的把他整苦了,整惨了。程仝也说,阎股长是有些过分。他这种人天生下来就是整人的!今天要出出几年来的晦气!他这样想着,就全无了惧怯,大义凛然,理直气壮。
他挺了挺胸,扶一下眼镜儿,只顾自己喝茶、抽烟,也是旁若无人。
夫人双唇紧闭,像二年级小学生用毛笔钩的一个两端轻,中间重的“一”字。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火星直爆。但是,夫人错误的认为,是火候未到,便恶狠狠的说:“真的?我问你!”
“说一不二!官司可以打到天上去!”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任斌和肖劲强踱进来,没有表情,也不做声。坐在高山观虎斗,坐在桥头看水流,那才叫惬意!沈伟不明白,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学到了这一手硬功夫,若是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因此惹过不少的祸。
又沉默了上十分钟,沈伟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漫不经心的翻看起来。
世上的事情也许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坚持一下,坚强一点,兴许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夫人终于软下来了,可得说明白,她决不是畏怯了沈伟,只是,“寄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他班主任不过过手,你纵有通天的本事,也考试不成!这是手续问题。去年因为考试营私舞弊,丁局长险些吃大官司。“现在的人顶喜欢戳人家的屁眼儿,”这是丈夫的口头禅。只要女儿把名报上了,再来“照顾”你姓沈的小毛头也不迟!
她说:“娃他爸说了,好歹让沈老师给帮个忙。是我性子不好,对不起!我这人就这样,难得改了。你想,我小女儿今年要是考不成,明年题目狠些了,不是失悔一辈子么?你帮忙打打主意吧,你和娃他爸今后有的是交道打,慢慢为情,慢慢为情。沈老师……”眼睛里似乎有了乞求的神色,还有一种莫测的幽光在荡漾。女人的表情真丰富!
夫人这番话倒把沈伟的口给堵住了,只能“唔”、“哦”起来。夫人又说了一些柔软甜蜜的话,并问他个人问题进展如何……沈伟坚固的防线坍塌了,但他说:“表我同意填,也可以盖章,可惜没表了!”
“这可怎么办啊?”夫人显出了绝望的表情。
这时,阎珍来喊妈妈,说爸爸在街上等沈老师,叫他们去一下。这以前,姊妹俩早把这边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报告给在镇上的爸爸和丁局长了。
还隔丈把远,阎股长已经满面春风站了起来:“沈老师,辛苦了,辛苦了,这回给你找麻烦了哦,很对不起,对不起呀,来,来,来,先喝一杯。”
沈伟看见,丁局长略微把捉杯的手抬了抬。沈伟坚决不喝,阎股长和夫人一定要请他喝。最后,夫人把沈伟硬往桌前拉,阎股长便喂了沈伟一小口。
沈伟抿一抿嘴唇,有点歉疚的说:“问题是没有表了,没有办法。”
丁局长一口干了杯中的酒,冷冷的说:“听说你不愿意帮忙哩,我和阎股长忙活了半天,做了几张表,劳驾你就填一下吧。”话语中似乎压抑着老大的不快和愤怒。
沈伟呆了一会儿,微微点点头,连忙往外走。夫人拿起表格,跟在沈伟后面也到学校里来了。途中,两人没说一句话,只有鸣虫在起劲儿的聒噪,夜风吹得路边的庄稼沙沙响。
沈伟用一包烟的代价,好说歹说,请肖劲强帮忙填了,表情复杂的盖了印章。他也许想到了今后,也许什么都没想。但他总觉得对学生使狠不应该,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她们本来是无辜的哟。
夫人刚走,肖劲强就笑他说:“被一杯小酒打瞎了眼儿。”他想想也是,就又懊悔不迭起来。
第四十三章 送考(1)
高考在县里举行,肖劲强参加监考。沈伟是带队老师。任斌是N县人,照顾他,没安排事,他就先回家了。刘股长说家里有事,去不成。没有领导,没有“总务后勤”,沈伟只得几任一肩挑了。
本来,任斌和沈伟开学初商量,紧缩开支,到毕业时开一个像样的晚会的,可是刘股长坚决不同意,说这个班下学期要撤,余下的钱,要上交。
任斌和刘股长争吵得险些打起来。刘股长最后表示,你们要用余下的钱,你就先给我交房租、桌凳费、炊具费。任斌叫道:“这些都是国家的!”刘股长冷冷的地说:“那你就要服从安排……”见任斌不服,刘股长也觉得自己的话缺少逻辑力量,就威胁:“你如果真敢用余下的钱,我扣你的商调函!”任斌想,忍得一日之气,免得白日之忧,就作了罢。
学生还没有走,任斌和肖劲强已先行一步了,沈伟只好把学生们集中起来,有些恼怒,有些无可奈何的讲一些“遗憾”、“包涵”之类的他从不大爱说的客套话,而后讲了些具体事。为了少些负担,他把准考证发给了学生,那年参加高考时,他发现各高中都是把准考证发给学生了的。
他还警告了一番,因为有些学生,准备在考试过后大打出手,有几位的匕首已经是荧光锃亮了。他说,毕业证一直要到班车抵达X镇时才发,谁站出来捣乱,就扣谁的毕业证。好多学生明知高考无望,为的就是弄一纸毕业文凭,闹事的念头自然也就淡了。万幸!
本来是约定回家后第三天包专车赴县的,可是第二天,大部分同学就搭便车下城了。
沈伟先已经在“人民旅社”预订好了全班的住宿。他才下班车,先到的一些学生就提出他们可以在亲戚和熟人家住宿,沈伟不允许,说在一起,好有个照应。有几个学生又说,集体有什么事情他们就来,没有事情他们就走,钱不多。
沈伟气愤的吼到:“算了,你们几个要走就走吧,你们的住宿费我出了,也没几个钱……”
刚好这时周乐来找沈伟,见状,他对那些学生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老师辛辛苦苦教你们一场,怎应该光给老师找难为?我说,这几宿你们就住了算了,不要多少钱的。”那些同学见老师气呼呼的样子,就说:“我们不住,钱还是照出。”
事后,周乐说,好得他!不是沈伟又要倒贴了。沈伟哭笑不得,也许真是那样呢。
谁知最后竟安排十六人一大间,女生又只有六个,给她们包的两间房,男生先抢进去住了,即使她们住大间,还有八个男生也没有着落,店方又一概不管,只承认总房间数,还要安排两个女客进来住。不好安排,沈伟就去让男生腾两间房,这些学生知道三楼是大间,高低不肯。
逼急了,沈伟喝道:“你们不肯,把我那间(他单独包了一间,他喜欢安静),让给女生,你们八个给我停考!”他简直要气晕了,一是因为学生竟然这样不好商量,飞出笼的鸟儿,管不起了;二是因为旅社方面好不通情理,本来还剩有不少铺位,却要给学生大间,住宿费又不能少。(赚学生的钱,下得了心么?)这些学生不得不搬上三楼大间,嘀嘀咕咕,当然也包括对旅社的不满,许多学生是见过世面的。
末了,他让同学们把准考证拿出来看看。倪立的准考证因为在家时,挎包里一瓶墨水泼了,洇得连相片也看不清了,他问沈伟,还行不行?沈伟皱着眉,不敢表态。他敏感到地区一中来的年轻的巡视员很不好商量,何况还有如虎如狼的丁局长和阎股长等!只是硬着头皮说,待会儿上局里去问问。
还好,都掏出来了,都翻出来了。突然,旮旯里的许仲说,准考证丢了,沈伟叫他再翻翻。再翻翻了,还是没有。许仲慌做一团,手足无措,许芬已经在抹眼泪珠子了,她的准考证和弟弟的装在一起。沈伟也慌了,叫他好好回忆,都放在什么地方了。
想了一会,他说,是爸爸拿去看后,就忘了拿了,又走得匆忙,又质问许芬怎么不带上的。许芬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沈伟自言自语:“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许芬说,先打个电话到Y镇,让爸爸(她爸爸在家养病)找人连夜骑摩托送来,赶早晨的考还行,先可以不报告。沈伟认为这办法可以,就和许仲去打电话。富有同情心、关顾心的同学们都跟着出来了。
营业室无人,值班的正在楼上“哦哦”的哄孩子,说不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等了好一会儿,那人才懒洋洋的下楼来,他很不耐烦的说:“这么晚了,什么事?”
“是这样——”沈伟未及说话,先递上了烟。为此,他起码有五天不愉快,因为在他的生活经历中,虽然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这样求人,苦苦求人还是第一次。他还在吞吞吐吐的说着,许仲又给那位递上了一支烟。那位两边耳朵上都搁上了一支,才去“喂喂”、“啊啊”。
然而他说:“不行!Y镇没有人接。”沈伟又敬上一支烟,说您再帮忙摇摇,他估摸向邮局的人求情比向局长股长等人求情还随和些,轻松些,受的人格损失也许小些。许仲也递上一支烟,说着和老师同样的话,只是说得要哭了,好像他面前就是主考官,就可以注定他的命运,他的前途,他的生死!不是吗?
那同志“喂喂”几声后,把线挂断了:“Y镇没人。”伸出手,“钱!”许开仲赶紧付了钱,还想求情。沈伟只“您——”了一个字,那人已经接过钱,轻摇着头,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