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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狂人教师-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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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翁校长的老婆在N县文化局,你是晓得的,他们是师范时的同学,闹了十几年的调动都没调出,这下好了,夙愿已偿。如笼中鸟(翁校长在M县长期受排斥,据说是因为他的傲),飞出了M县,前三天已从Y镇中学驱车往N县教育局报到,说是带‘长’字号的。”
“那你说,我们能行吗?怎么个考法?”沈伟异常兴奋。
程仝朝尤先存望了一眼,他有些沮丧。
“中文函授,顾名思义,只考中文。有现代汉语、古代汉语、文学概论、写作等。据内部消息,明年还是招大四的插班生,对象是专科毕业生。”
“翁校长只读过中师吧?”尤先存提醒道。
“或具备同等学力。”程仝俨然督学大人,“怎么样?沈伟。”
“我……”
“可能在明年秋天。”
“你准备怎么办?”
“志大才疏哟,我正是来找你商量的。”
“哦。”
又陷入沉默状态。尤先存拿起了教材,若有所思,但目光游离于教材之外。
“我们也考,他妈的,考就要考取!”沈伟决然的说。
程仝和尤先存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人身上的潜能是无法估量的。一旦确定了奋斗目标,选定了突破方向,就觉得眼前是一片明灿灿的朝阳,那确定的目标,像强力磁场样牵掣着你的心,会使你忘却诸般烦愁、万千痛苦,而马不停蹄的去搏去拼去闯。
沈伟记着程仝走时说的“不放弃教学”的话,对学生抓得比以前还要紧。内心充实,情绪高涨,觉得一切都顺眼顺心。得意的神态似乎在向学生说:我有更大的前途了,我在向更高的境界攀登了,你们呢?自然,对学生说话也就格外响亮,充满居高临下的态势。
时间安排的满满的。他在正面墙上用一张大白纸写上“6——12”,后来又改成“4——12”,即早晨六点或四点起床,零点休息。这是需要毅力的。他告诫自己,不能丢下学生,也不能放松复习,折中的办法是拼命在白天里把属于自己的工作做完,晚上就潜心进入自己的“王国”,自己的小天地。
开头个把月,睡四个小时的觉,他不打盹儿,上课还是讲得头头是道、津津有味,只是一爬上床,就见到了周公,手里拿着烫金的证书。一醒过来,隐隐觉得屁股有些酸痛,那是坐长了硬椅的缘故。吃饭、开会和出个什么门儿,他一般不落座,使不明究里的人大惑不解。
他不敢怠慢。每当想到年龄渐渐大起来,想到自己垂暮之年后的情景,想到熟悉的人们,尤其是想到自己学生的前程,他就异常激动,想入非非,镇定之后,便更加努力学习,努力工作。
尤先存劝他,这样搞恐怕不行。一天至少要活动两个小时。像现在这样,只怕将来学也考取了,学生也“起飞”了,你人也累趴下了。
像应证尤先存的话样,渐往后,沈伟渐觉力不能支,屁股疼得不能挨椅子了,即使放两个枕头,也还是伤疼伤疼的。白天上课,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起床时间常在四点至六点徘徊。常有力不从心之感。他感觉到尤先存的话有几分道理。
尤先存建议,抽一定时间打打球,娱乐娱乐,沈伟觉得这个办法好。他俩在初中生中组织了一支篮球队,并把老师们也组织起来,勉强凑成一个队,每天中午和下午举行师生对抗赛。六七月天气,奔跑的得汗如雨下。打预备铃了,用凉水一冲洗,顿感神清气爽。
不过,在球场上,沈伟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一天,初三班一个姓黄的学生与尤先存选人。姓黄的学生球投进了,先选,他没选沈伟选了另一位老师,尤先存立即选了沈伟。
论球技,沈伟远远超出那位老师,但他的“个人英雄主义”也远远超出那位老师。不管是什么情况,学生不选自己的班主任,这是难以接受的。是轻视?是藐视?沈伟大怒而去。
这场球就没有打成。上课了,他空手走进教室,定定的朝姓黄的学生看。那学生低下头又慢慢站了起来。
沈伟一拍桌子,吼道:“谁让你站起来了?大家晓得,我喜欢打球,不想竟然到了没人要的地步!(其实,如果尤先存不选他,姓黄的学生第二个肯定要选他的。)不要的还是自己的学生!”越说越气,越来越难听。不知是悔是屈是怕,姓黄的学生哭了,人长树大的!
姓黄的学生从此戒了篮球,他本来是一个球痞子!沈伟叫他上场,他只笑笑,一直到毕业,再没有出个场。毕业时,他从在县烟叶公司做事的父亲那里给沈伟要了几条烟,学生们都知道老师烟瘾大。沈伟感叹不已。这个同学最后考取了一个普通高中。沈伟调一中时,他已转到镇中读高二,成绩在前五名。
沈伟曾经带领由本校教师组成的校队与前来访问的各联队赛球。在球场上,他不仅是一个积极活跃的组织者,更是一个出色的中锋。他这个中锋,几乎跑的是全场。接球后,常常以高超的带球过人技术,从边线切入。三大步上篮,姿势优美,命中率高。不时赢得观众的喝彩声,这时候他便异常高兴。
可一当对方认准他是主力队员以后,就会派出几个人防他,他便时不时被弄伤,当然,他们的球也就输了。
客队走了,队友就埋怨他,说他不传球。他为自己终于没能打败对手而痛苦,又痛恨客队的野蛮,但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于是,就冲队友大发雷霆,骂他们是草包。队友们哈哈笑一阵,不当一回事儿,输了就输了!让他一个人去怄。
如果逢阴雨天气,打不得球,就跟尤先存对弈。虽然沈伟败北的多,但输棋不输志的他,一定要再下一盘决一雌雄,试图败里求胜。这样,下的时间就长了,而末尾一盘又一定要是他赢。他窗户的灯光就通宵亮着,他还要完成当天的“任务”。
他们有些遗憾,坞堡寨中小学还没有像样的乒乓球台。
生活是充实的,也是紧张的。沈伟在日记中这样写道:七月三日晴这一段时间,我的生活充满了生气,内心里有充实之感。晚上一般学习到深夜(零点左右),黎明(五点左右)即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和工作。一天基本上打两场篮球赛,加强了锻炼,记忆力也强些了。白天比夜晚更紧张。端着饭碗进教室——学生打了饭只能在座位上吃。赶起忙来,学生拿着学习资料上厕所。
不管是自己的自修还是学生的复习,我都很满意,也很得意。
无形中,在学生中树立了威信,似乎他们对我比对校长还怕。我有些喜欢我的这班天真活泼的学生了,有些喜欢上这教书的职业了,也许危险甚至可悲吧?
每当学生们为一个观点和一道习题争论不休的时候,你去那么一说,——不乏荒谬和无稽之谈,他们总是颔首聆听,露出还有三分稚气而又似乎心领神会的笑脸。争论立刻停了,得胜的一方便向对方直眨眼儿。
但愿自己珍惜这金子般的时光,发扬殊死拼搏的精神,除看书,备课、上课、改作业以外,尽量少清谈少扯淡。年纪渐渐大了,时间不等人!稍一松劲,就意味着死亡!
下棋只能当做休息娱乐,调节一下身心,不必好胜,把时间耗得过长。打球是为了锻炼身体,转换一下注意力,不要怄气。
我正在绝望和光明的河里挣扎,要坚持扑腾到彼岸(起码,本科函授要考取),哪怕是旱鸭子,并准备付出牺牲。
近来,不知不觉对“她们”想的多了些,理智受到了感情的强烈冲击。后嗣多么重要,伴侣必不可少,而事业又是那么富有魅力的吸引着我那创痕累累的心。理智告诉我,我在执着的追求那个带有光环而又神秘未卜的东西,这使我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苦恼之中。我该怎么办呢?
还好,一切都在坚持着。自信:坚持就是胜利!自信:理智最终会战胜感情!这是成才者必须具备的品质吧!

第十九章 人比人,气死人

放暑假了,沈伟没有回家。程仝带来的消息激励着他,理想的火花在他那不安于现状的胸中闪耀、燃烧,他要在坞堡寨坚持一个暑假。
难怪人说书非借不能读的,沈伟本来在毕业时买了几套中文方面的书,但搁在箱子里,可能被虫蠹了;师专时的教材也还保存得好好的。但他不愿理它们,而去四处借。
可怜,借回来的,除了文革时期的油印本、近期的语文杂志之类,最后才弄到一套王力先生的《古代汉语》和胡裕树先生主编的《现代汉语》。虽说杂七杂八,但他如获至宝,真有些嗜书如命。
假期要自己对付生活,这对沈伟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难题。吃得很简单,由忠厚的哥哥沈友送些土豆、青椒、瓜菜之类,自己买一点,反正保证不饿就行。厨房关了们,煮饭只能用尤先存那个只有六根芯的煤油炉,烧一壶水,非两个钟头不可。
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原因,有人说是油田出了问题,有人说是交通问题,反正煤油紧张,文校长又把总闸关了,他只好涎着脸皮给那油嘴滑舌、鄙俗得令人作呕的供销社营业员说巴结话,买煤油。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学生们毕的毕业了,放的放假了,老师们也回家了,整个学校像死寂的寺庙或一方墓地,怪说摹�
虽然一有风吹草动,他心里就慌慌的,但对于一向爱安静的他,这样的学习环境,还是蛮好的。一个暑假,他将看完所有借来的语文杂志和那些油印件,并做札记和一部分练习,还要浏览一遍那两套专著,反正就这一个月的时间。
他显得很疲惫。有人吆喝卖新菜油,桃李正熟,辣椒由青变红,茄子由青变紫,水稻、玉米也都散发出诱人的清香,他浑然不觉,也无心知晓这些。即或要方便了也十分不情愿下楼。这玩命的人儿啊!
擦黑。沈伟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他走出简陋的小屋,在操场走圈儿。望远山近树,一片葱郁,他心潮漫涌。头微微晃动,斜挎着肩,右掌半握,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一只烟,步儿很轻,放下去听不见响。
他觉得自己有些狂热,到了有些疯,有些傻的地步。为什么要这样拼命?为什么不能像那么多的青年男女样,建立一个和乐的小家庭,生儿育女,享受天伦之乐?为什么不能把钱用在日常生活方面,少买一些书,吃好一点,穿好一点?为什么不能变得实际一点、灵活一点,改善和领导的关系,进而调到条件好点的地方?调到一个能胜任而又不埋没才学的地方?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算不得奢求。
荒草下,有蛐蛐的叫声。那生灵也精,只要听到你的脚步声,它便住了声儿,你一步迈过,它又叫。那一声连一声的叫,沈伟很觉不顺耳,烦恼又添了许多。
“嘿!你果然没回家。”厨房拐角处,突然一声喊。随着喊声,出现了一个身材高挑,方脸浓眉,满面笑容的青年。花格衬衣卡在腈纶裤里,宽宽的皮带放着金光,煞是精神。
“咦!周乐,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沈伟一头说话,一头往楼梯走。他们都直呼其名。
周乐和程仝都是沈伟的街坊,也是儿时的伙伴。
周乐这名字,大概是取其“平生快乐”之意吧,初通文墨的父母也是有心人哟!
他的父亲早年在县政府的什么科里做过科员——解放初期,只要出身好,哪怕只认得仨倆字,便是难得的人才,就会受到重用。后来又转回本公社当社长,阴差阳错,还做过大队支书。四个儿子已有两个吃“国家饭”。
周乐是小的,也为老子争气,虽说读了三年补习,还是考取了个地区卫校。难怪父亲抽着旱烟,端着茶盅子或酒杯子逢人便说:“有些人说话不怕牙酸,说我家沾共产党的光,享共产党的福,把两个大的推荐上去了;老三‘乐子’怎么讲?如果那时节兴考,两个大的也考得取,他们天分比‘乐子’还好些。怕的是龟儿子龟孙子们推也推不上,考也考不取,只能怄死、气死爹和娘!”
在周乐读卫校期间,家里专门给他造了三间平房,所以他强烈要求回M县,在县人民医院做起了“白衣战士”。可是,小县医院,少西药,少西医,只一些年过半百的中医顶着。周乐业务不在哪里,更不通中医,领导照顾他,让他做出纳员。他也高兴,至少正要用钱的时候,不至于发生“经济危机”。
他是沈伟光腚伙伴之一,还一起读完了初中,周乐读高中、打补习时,沈伟就到“广阔天地”锻炼去了。他在沈伟后一年考取,一同毕的业。
一念之差,相去若此,沈伟自觉赧然。那年高考上了分数线,体检过后在教育局填志愿,王歇提出不报师专,局里的人说,报师专把握性最大,其他学校要占人缘的。沈伟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过多考虑,他想的是知识、深造、将来、文艺批评……现在他有些不敢跟周乐比了。他在师专节省每一个铜板,买了一件涤良衬衫、一套涤卡裤褂,可回来时,周乐已有了港衫,有了纯纶衣裤,西服又快到手了。
参加工作以后,沈伟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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