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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狂人教师-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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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爱好中文,但对自己中小学的语文老师印象不佳。因为他们都陈袭老一套的教学方法,正音、正字、解词、时代背景、作者介绍、段落大意、中心思想、写作特点……枯燥得很,叫人学得懒洋洋的。大学时的有些课也上得缺乏活气,学生在课堂里死气沉沉的。
正如有些人所说,语文课虽有阶段性,但并无明显的界限,是一门伸缩性较强的课。讲得好,可以极大的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并对培养学生的理想信念有很大的作用。许多作家谈创作时,不是追溯到启蒙教育或中学语文学习吗?反之,则不可想!
语文课的生动活泼是很重要的,沈伟以为。
他觉得,语文教学不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应付考试上,而应向上海等地学习,注意开发智力,培养能力。要养成学生独立分析问题的良好习惯,培养他们灵活运用知识的本领,坚持听说读写的综合训练,打破陈规陋习,刷新课堂面貌。
起码,要让教室的气氛活跃起来,使学生跟着老师的指挥棒转圈儿。当然,授课艺术很重要,教学方法也因教师的知识储备、涵养、气质等的不同而不同。如果能偶尔羼杂几个历史沿革、成语出处、遗闻轶事等,似游离主题之外而又与主题有些关联的东西,教学效果兴许好些。
沈伟的这种想法、这种教法,是自己悟出来的,找不到什么文字依据,又不合习惯、不大众化。
文校长委婉的对他说:“沈老师,不要舍本逐末嗷。”
尤先存也说:“似乎你讲故事的时间占了三分之一,教室里不时有笑声传出,恐怕……”沈伟只付之一笑,很想说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他就是这么个人,他认定了的,十八匹马也拉不回头。冥顽不灵啊!

第十七章 针锋相对

五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太阳火爆爆的烤着。连日来,苞谷叶子日渐卷缩,虫鸟似乎也销声匿迹了,它们也要适应环境呢。人坐在椅子上,会立即进入梦乡。
这天上午,程仝从Y镇中学来看沈伟。他知道沈伟不会回家。下午,县局丁局长和教育股甲乙股长检查初三备考情况,也来到了坞堡寨中小学。
晚上,文校长和老师们都来了。丁局长询问了一些初三班的现状,说不大放心沈伟……
星期一早自习时,沈伟前脚刚跨进教室,局长等后脚就跟进来了,说是要听课。涌进来的人还真不少,除局里来的人外,还有本校的所有语文教师,文校长揣了个大夹子,可能要作听课记录,程仝和尤先存也来了(后来他们说,是丁局长和文校长要他们来的)。
沈伟傻眼了,事先没有接到通知,连暗示也没有,保密工作做得真好,抵得上美国中情局!准备不充分,课虽说备了,但那只是个简案。他没有详细备过课,习惯于拿着课本琢磨,连参考书也很少看。上课时,在黑板上抄的少,自己讲的多,肯定违背精讲多练的原则。也许,他的那一整套,都是上不得桌面的。
怎么得了!“卑鄙,不宣而战!”他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句。心也就慢慢定下来了:管他听不听,就按原先设计的讲!
这一课讲的是《探索星空奥秘的人》。沈伟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沉着,一定要避免陷入尴尬和难堪的境地。他翻开书,说:“我们今天上《探索星空奥秘的人》。”接着,看一眼学生和听课的人,转过身去,在黑板正中,规规矩矩写下课题,以往他很少在黑板上写正楷字,总是兴之所至。然后,他把书翻过来放在讲桌上,在讲台前边走边讲,这讲台比一般的讲台大。
他讲中国古代的夸父追日,以及邓林的传说,嫦娥奔月,牛郎织女,还有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讲西方的普罗米修斯天宫盗火种,使人类有了划时代的进步;苏联宇航员加加林冒险飞向太空,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在月球的静泊基地踩出人类的第一个脚印;横行全球的飞碟和神秘的大西洋上的百慕大群岛……铺张扬厉,汪洋恣肆,一口气讲到下自习。
他见听课的人在下面议论,下意识的冒出一句:“请同学们吃早饭过后预习一下课文,我们力争下节课上完。”
晚上,天气没有白天燠燥,还是热。有几只飞蛾兴致勃勃的向电灯扑来,然后就在周遭旋绕,一直到累死。多么执着的精神!沈伟想。
在校长卧室前的那间办公室里,丁局长等正与沈伟唇枪舌剑。
“沈老师,你一个钟头口干舌燥的演讲,我觉得是不成功的。”丁局长说。他倒爽直磊落而又不失身分。
“能说具体一点吗?丁局长。”沈伟边说边倒了一杯茶,顾自喝着。他现在需要冷静。
程仝连忙给局长等逐一倒茶,他高高的身子弯成了虾米状,沈伟有些想笑。文校长连忙从局长开始敬烟,最后轮到沈伟,烟没了,文校长向他怪模怪样的笑笑,把空烟盒捏捏,扨了。沈伟不看文校长,也不看任何抽烟的人,掏出一包烟,抽出一只,慢慢吸燃。他的烟比文校长的贵。
“也许使你失望,说不具体。”丁局长愀然作色,不无遗憾的说,“都说你中文基本功扎实,其实……现在给我的印象有两点……”
与会者都来了兴趣,紧紧盯着丁局长那张方正、富态的脸和挑衅似的目光。沈伟也定定的看着丁局长,下意识的又抿了一口茶,就把那剩下的半杯泼在自己脚下,用双脚狠狠踩踏,然后,“乒”的一声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丁局长发现大家精力集中了,看也不看沈伟:“第一,你名不虚传,你艺高人胆大,导致这节课的失败;第二,你是不得要领,不懂教法,使这节课不成其为一节课!”
沈伟嘴角咧了咧,终于没有发出声来,那眼中分明在说:你上一节课试试!
冷场,半天没人吱声。
“不大明白。”沈伟自言自语。
教育股甲股长接过话茬说:“一课书,教参上规定的有课时,按理说是没有多少时间扯题外话的。沈老师这节课讲的是背景材料,还没有真正进入课文呢,这恐怕与传统习惯以及教学规程相悖吧?”
教育股乙股长生怕落后于甲股长,也说道:“上面有精神,早晚自习只能是学生自习的时间,怎么能一味加重学生负担呢?自习,自习,自己学习吗。怎么能把像黄金一样宝贵的早晨拿来海谈、空谈呢?”
不是要听课吗?沈伟听到这里,如释重负,面露不屑之色,嘲讽之意已在唇上眉梢——原来如此!谢天谢地,没有出现知识性的错误!为了掩饰内心的激动,他又点燃一只烟,烟雾便缭绕在众人的头上,烘托出一片压抑凝重的氛围。
文校长看了沈伟一眼,对丁局长说:“我是个外行,但我觉得讲古代,讲外国太多了,怎么不讲现代中国人造地球卫星遨游太空?氢弹、原子弹、激光、核潜艇……”
丁局长严肃的点点头:“说得对!说得好!沈老师,从观念上,从指导思想上,你有些问题,这样会把学生引入歧头……是的,你这是崇古崇外!”
“我们的祖先,不是有伟大的四大发明吗?历史书上有的。不是有万里长城横亘边陲吗?历史书上还印出来了的,那算什么?”沈伟大声说,“外国嘛,那是事实,让学生开阔一下视野未尝不可!那还算不得最新信息呢。卫星上天,我本来是准备讲的,但我们也在人家之后……按正确的观念,正确的指导思想,我该怎么讲呢?”
“这个问题,缓一下再谈。”丁局长很生气,大声而威严的说,“从课堂结构、教态看,天上地下、古今中外的旁征博引,有些画蛇添足嘛!懒散而不负责任嘛!”
沈伟从容的说:“我不这样认为。从教育学、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初中学生,哪怕是初三,遗忘性还是大的,只有给他们以众多的意象,才能加深其印象,从而加深对课文的理解。”
下自习了,窗外涌来一群学生,尤先存立即去轰赶。屋内许多人都抽起烟来,也有人倒水喝,擦火柴的声音,杯子碰撞的声音很响。不知谁伸懒腰时,打了一个长哈欠,像感染样,好几个人都“哦吙”、“哦吙”起来。
教育股甲股长,一张脸像判官又像是打了败仗的先锋官,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站起来说:“你们呢?专门抽时间听课,总该多少说点吧!”
教育股乙股长立即指着另两个初中班的语文老师:“说说吧,你们。”
那两位老师低头嘀咕了一阵,总算说了:这种清谈式的教法跟教材联系不紧,不知是不是这样?这样铺天盖地的讲,只怕学生摸不着边际,听得云天雾地了。不一定正确,不一定正确。
沈伟一点也沉不住气,什么话也不能接受,他抢着说:“是不是云天雾地,领导不妨去问问学生!”
文校长立即说:“学生当然喜欢听故事呢,你去讲孙悟空、猪八戒,学生才高兴呢。”
“话也不能这样说,如果悟空、八戒的故事没有一点意义,出版社印它干啥?据说这类书市场上才俏呢,特别是刚开禁的时候。这类故事脍炙人口嘛。千百年来,盛传不衰,足可见其魅力,我们不能妄评!”在领导面前,尤先存本不想暴露自己,这是他的处世哲学,但他又的确为沈伟鸣不平,只好“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精彩!小尤老师,继续说!”丁局长没好气的说。
尤先存一惊,大眼睛扑闪扑闪,光光的额头上有了汗珠珠,又看了看沈伟,半天才说:“语文方面,我实在说不上来,沈老师这节课,我不敢乱说。如果总结一下嘛,从教学时数上看,似乎安排失当。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寓教于乐,让学生多了解一些课本以外的世界,多获得一些知识……”
“程仝老师,你呢?”丁局长火了,掐断了尤先存的话。
“我么?我跟领导和老师们的意见,基本相同。这节课破题用的时间过长,是不是为了显示‘广博’呢?结构也松散。”他停下来。丁局长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有些兴奋,有觅得知音的喜悦,他觉得术有专攻是不错的,程仝一句话就击中了要害,比他说几句还强!教育局甲乙两股长也显出威风凛凛、扬眉吐气的样子。程仝看了看局长,又看了看紧紧盯住他的沈伟,沈伟的火辣辣的眼睛直刺得他想跳起来,“但是,这种教法,能不能算作一种新的探索,新的尝试呢?”
全场哑然。
好一个中庸之道!
“够了!”丁局长站起来,挥了挥手,显得烦躁、愤懑,他不想在这里多呆一分钟了,“沈伟老师这节课,我们认为是失败的!主观也好,武断也好!失败就失败在他没有紧扣教材而去高谈阔论,且时间达一个小时。其他枝节,我们暂且不论了。沈伟老师,你认为?”
“我不这么认为,我保留意见!”

第十八章 日常生活

领导走了,连夜去了X镇,小车司机很不高兴,他已经睡了。学校又归于冷清,只有些残羹剩饭供小老师们打捞一阵。从这个意义上讲,老师们倒是愿意上级天天来检查,哪怕他们得到的不过如此。寒心的追求么?
午夜,程仝不无神秘的对沈伟说:“从今天的听课,你觉出一点什么气候来了吗?”
沈伟淡淡的说:“我嗅觉器官不灵——”他对程仝和尤先存不理直气壮的为他说话,还窝着一肚子火。
尤先存接着说:“局长连夜要走,与沈老师的态度……”
“他走他的,关我屁事!”沈伟直想揍人。
程仝和尤先存无话,他们理解沈伟此时的心情。气氛凝滞、烦闷、憋屈。有几只夜蚊嗡嗡着,一个劲儿朝沈伟额前撞,沈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去拂,烦了,使劲一掌就拍在了额上,一声响亮,那蚊“嗡”一声早不知去向了,哭笑不得。
尤先存去找他的教材,准备明天的课,时不时朝静坐参禅的沈伟瞄一眼。程仝如坐针毡,天黑如锅底,他一个人又不敢回去,只好压住烦躁,盼望天明。
他漫不经意的拿起桌上一本《语文教学通讯》翻了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把书往桌上一掼,兴奋的对沈伟说:“沈伟,别生闷气了。”
“谁生闷气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不想听!”
“你会听的——关于语文方面的。”
“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关于考试……”
“啊?”
“Y镇中学的翁校长,还记得吗?”
“少哆嗦,翁校长怎样?”
“翁校长考取本科插班生了。”
“四十岁了吧。”尤先存独个儿嘀咕。
“快说说,翁校长怎么就考取了本科插班生?四十多岁的人!”沈伟果然急了。
“看把你急的!省教育学院招收中文本科插班生,在职的公办就行。插的是大四,只需读一年,就发烫金的本科文凭。”
“啊!”
“翁校长的老婆在N县文化局,你是晓得的,他们是师范时的同学,闹了十几年的调动都没调出,这下好了,夙愿已偿。如笼中鸟(翁校长在M县长期受排斥,据说是因为他的傲),飞出了M县,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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