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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红楼之柳湘莲-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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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惶间对上柳湘莲透着担忧之色的双眸,黛玉不由眼角微润,忙别开眼。

“玉儿可是为前番我随杨大人仓促迎敌之事忧虑?玉儿一贯聪慧,怎地竟不好生瞧瞧为夫如今的齐整模样,反倒叫那没影子的事儿魇着了?”

二人成亲半载有余,相伴时日虽不多,黛玉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柳湘莲却也能猜着六七分,是以一见黛玉目露忧色,便特特用了个诙谐说法,以期宽娇妻之心。

“贫嘴烂舌头的!”

也不取了镜子来照照,黑面神破落户,还齐整呢!

后半句话在心底过了几个来回,黛玉菱唇微启,却又咽了回去,只瞧着柳湘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呆样儿抿嘴儿直笑。

柳湘莲虽不知黛玉因何而乐,倒也为她一改愁容而欢喜,登时又拿自己如何受忠顺王赏识的事儿来凑趣。

一言一字,无不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黛玉虽不爱唐李贺那首道尽古今男子尚武之风的《南园》,却也不得不赞李贺笔触之锋。

万户侯、万户侯,这偌大的功名可不是已然让柳湘莲昏了头?

“大爷的意思,可是姨夫与大表兄皆不知此事?这倒怪了,咱们家素来不显,竟能得了忠顺王爷的青眼,着人相请,也是了不得的造化了。”

按捺住心思,黛玉直等到柳湘莲意犹未尽的闭口瞧向她,方含笑相问。

柳湘莲面上的得意之色霎时褪了个干净。

纵是黛玉不曾点破,柳湘莲又岂能不知她话中之意?

柳氏一族早已失了爵位,兼之人丁单薄,若无裘家父子上下打点,柳湘莲怕是连押运粮草的副职也要拱手让人。

如今寸功未立,却得忠顺王爷亲信招揽,若说全凭柳湘莲自身,连他自己,也是不信的。

再者,距义忠老千岁坏事也不过十余年光景,前车之鉴未远,太过亲近当今胞弟绝非明智之举。

忠顺忠顺,名号虽好,焉知圣上心中是褒是贬?

义忠老亲王的谥号亦是当今登基践祚后亲封,义忠亲王府的家眷,却也是当今御笔朱批下令圈得。

此事,柳湘莲着实是孟浪了。

一时理顺了思绪,柳湘莲下床正了正发冠,方对着黛玉深深一拜。

设若换了一般闺阁女子,必不敢受自己夫君这样大礼。

黛玉却不拘泥于那些女戒妇德一类,笑盈盈受了礼不说,还忍笑回了声“免礼”。

——自是在柳湘莲礼毕后了。

“玉儿也算是我的一事师了,天地君亲师,我这礼确实薄了,怪道玉儿不喜。”

俗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黛玉这为人/妻者敢坐着受柳湘莲的礼,柳湘莲这为人夫的行过礼犹自嫌礼数简薄便也无甚稀奇了。

黛玉还欲再打趣柳湘莲几句,却听得外间隐约传来丫头们的顽闹声,忙端坐着理了理衣鬓,直待周身都妥当了,方分出心神去瞧柳湘莲。

这一瞧,才发觉柳湘莲这呆子竟是只穿了双薄袜便满屋子乱走。

“……靴子!早春的风凉着呢!”

黛玉见柳湘莲还蹙着眉头从窗棱子里打量丫头们,忙压低了声儿叫他,只是话说得急,一时倒分不清究竟是叫他回来穿靴子,还是怕他叫风吹坏了。

“谢玉儿。这些丫头子倒伶俐得很,立在院子门口吵嚷了这半日,才往里走呢。”

听出了黛玉言语中的关切之情,柳湘莲不由笑得眉眼弯弯,转口打趣起她院子里的丫头们。

也是看出了黛玉正自悔失言,与她搭梯子呢。

黛玉登时便会意,却并不承柳湘莲的情。

丫头们现在倒伶俐,怎地方才都离了院子躲懒去了?

况且若不是柳湘莲没个正经模样,丫头们到哪里去学这一身的伶俐?

“一起子黑心烂肚肠的!还不快出去摆摆大爷的威风!”

啐了柳湘莲一口,黛玉疾言厉色的挥手就要赶人。

晓得黛玉脸皮子薄,不愿叫丫头们见着两人一块儿在内室床边儿坐着,柳湘莲不过似笑非笑瞅了她一眼,便掀帘子出去了。

被柳湘莲临走一眼瞧得面红耳热,黛玉强撑着等四个丫头给柳湘莲磕了头,方绷着脸色出去。

“这些日子你们伺候大奶奶有功,一人二两银子,也不用从家里公帐上走,权作大爷我的谢礼罢了。都下去,我与你们大奶奶说说话儿。”

黛玉将将掀起帘子,便听得柳湘莲谢丫头们一节,不禁眉心微蹙,暗叹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般大方。

谁知柳湘莲见她出来,竟大喇喇让丫鬟们通通退下,惹得几个丫头皆垂首忍笑,黛玉真真是气极、羞极,偏又不好开口叫丫头们回来,生生忍了。

待屋内只余夫妻二人,黛玉看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盈腮的柳湘莲真是愈看愈气,当即便要摔帘子回去,却被柳湘莲伸手拦了。

“我着杏奴送回来的贺仪,可合玉儿心意?”

指骨分明的手掌略微用力按住门帘,柳湘莲只觉一呼一吸尽在黛玉掌中。

第二十五回

大军南下柳二郎参军,回光返照贾太君教孙

黛玉一窒,半晌讷讷无言,直待一点点磨净了柳湘莲的耐性,方回身屈膝行礼。

婀娜身姿徐徐回转,衣袖飘拂间,几缕温热吐息出他口、入她耳,相距不过毫厘。

“谢大爷。”

黛玉答得中规中矩,柳湘莲不免心生几许怅意,转念一想,又觉黛玉本该如此,心下便稍觉释然。

柳湘莲正自胡思乱想,黛玉却已是礼毕抬首,恰与他四目相对。

似喜非喜,似嗔非嗔。

顾盼间脉脉情意流转,好似一张蜜糖织就的网子丝丝收拢,不过一眼,便叫他神魂尽付,再脱不得身。

百花虽娇,难拟黛玉之脱俗;歌赋虽佳,难描黛玉之风骨。

乍得伊人抬眸浅笑相望,柳湘莲只觉佳人莹莹如玉,却是髻边羊脂白玉钗比不得的隽隽风华。

“准备的仓促了,原是要串成形儿与你挂着玩的。”

说起当初的打算,柳湘莲不禁面上一红:他本是预备着押运路上依着黛玉的模样雕个木像寥慰相思之苦,后因着手艺着实上不得台面,又感于红豆之别称,方有了红豆刻玉一举。

一日一粒,路程将将过半便攒满了一匣子。

那时柳湘莲与军中粗汉们相处日久,很是学了些武夫习气,行事直截了当,不比往日体贴小意、手段婉转,便起了叫黛玉晓得自个儿情意的心思。

——以往柳湘莲数次顺着黛玉的心意点到即止,无非是恐佳人不喜才那般瞻前顾后,一旦横下心定要破了这层窗户纸,性子里的肆意妄为一齐发作,当即就熄了采买南边儿精致玩意贺黛玉芳辰的念头,琢磨起两匣子相思红豆来。

依着柳湘莲的本意,他是要亲手拿相思红豆串了帘子与黛玉挂在床榻沿儿上的,奈何雕琢二艺无一精通,废了一匣子红豆也没能凑成一串,兼着战事吃紧,最终只能巴巴儿遣杏奴将余下的一匣子送了回来。

忆起杏奴,柳湘莲又不免气闷。

他历尽艰险方平安返家,到了前院儿一瞧,杏奴倒是与梨仙茂林几个一道似模似样的迎了他,可那蔫头蔫脑趴在地上装死的疲癞样儿分明就是办砸了差事。

果不其然,他脚还没踏上内院的地界,杏奴自个儿便招了。

柳湘莲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赶上的时辰,这杀才当真误了,更有甚者还大半夜扰了黛玉好眠。

“大爷?可是嫌这帘子花色不好?正巧开春要换,吩咐针线上人单做就是了。”

柳湘莲的脸色一连变了三变,黛玉自是看在眼里,初时很是抿嘴儿笑了一会子,可架不住站久了身子疲乏,只得张口唤他。

唤回了神儿,再多打趣几句也无妨。

嗔了柳湘莲一眼,黛玉趁着他赧然垂首力道略松的功夫一掀帘子进了内室。

可惜黛玉终究看低了柳湘莲脸皮的厚度。

她才拿了自斟壶,茶还未倒出一滴,柳湘莲便也打帘子进来了。

“方才丫头们问起午饭摆在哪屋,我便叫她们还照你前些日子的例。想来这会子咱们两个的份例也一并送到老太太那儿了,过去正正好。再说……我来得急,还没去给老太太磕头,实在是失礼,玉儿陪我去给老太太赔不是告罪可好?”

柳湘莲先还笑嘻嘻没个正形儿,待说到贾母,不免有些面色惴惴,小心翼翼觑着黛玉的神色。

他刚进家门时满脑子都是黛玉,得了信儿晓得黛玉在小佛堂为他祈福便一溜烟跑了来,哪里还能记得家中尚有贾母这位亲长?

偏那是黛玉一向顶顶尊重的外祖母,真真是闯了大祸。

柳湘莲心中又是懊恼又是悔恨,黛玉亦不好过。

论律法究礼制,柳湘莲待贾母不甚亲厚并不逾矩,可谓人之常情,可她由贾母抚养了十余年,如今竟也这般疏忽,与柳湘莲说了半晌话儿却不提拜见贾母一事,着实该死。

心下难免升起几分自厌,黛玉面上便失了笑模样,却也不曾迁怒于柳湘莲,只淡淡说了声“同去便是”,就与柳湘莲携手去了贾母院子。

不想二人才绕过花廊,一身葱绿袄裙玫瑰比甲的紫鹃就迎了上来,说是老太太正等着大爷大奶奶呢。

原来,贾母虽是客居,因当家奶奶黛玉时时处处以她为重的缘故倒也颇得下人们敬重。今儿个黛玉到了饭点儿却没来,贾母唯恐她是日日诵经劳累了,便叫紫鹃到正房上问问。

这一问,便问出了柳湘莲归家,小夫妻两个正躲在房里说些私房话的信儿。

贾母自己倒没觉得柳湘莲不敬长辈。

她是贾家的老祖宗,不是柳家的老祖宗;柳湘莲娶得是她的外孙女,不是嫡亲的孙女。况且贾家诸人都嫌她累赘,柳湘莲能接她来奉养,已是不易。

退一步讲,较之柳湘莲是否敬重她,贾母更看重柳湘莲对黛玉的情谊。毕竟黛玉既无娘家扶持,又至今无所出,所倚仗者唯夫婿爱重而已。

今见柳湘莲如此疼惜黛玉,贾母真真是欢喜无限。

又有黛玉身边的挽冬执夏两个大丫头亲捧来黛玉湘莲的食盒,贾母不由更是开怀,忙命紫鹃替她迎一迎。

谁知贾母盼了许久,好容易盼来了黛玉夫妻两个,却愕然发觉二人面上竟都淡淡的,黛玉更是愁眉不解,不免又惊又疑,只当他们年纪小闹了别扭。

幸而不等贾母拿捏着身份为小两口说和,柳湘莲便跪下叩首行礼,为不曾先来拜见她一事告罪,又有黛玉一同跪下请罪,方解了贾母的疑惑。

贾母虚惊了一场,心内虽感慨柳家终比不得自家,倒也不是不高兴外孙女外孙女婿敬她,连声叫丫头们扶二人起身,见黛玉不肯,便作势欲恼,才激得黛玉起来沾了点椅子边儿。

“紫鹃还不替我好生服侍你们大奶奶?连个椅子也不会坐,愈活愈回去了!”

心中存了愧意,黛玉坐得十分小心,叫贾母看着心疼不已,终是把最后一丁点儿不自在也抛在了脑后,轻推了一把立在旁边布菜的紫鹃,嬉笑着让她去劝黛玉。

紫鹃领了贾母的意思,且有与黛玉多年的情份在,这么点子小事儿自不在话下。

一时黛玉端正坐了,又陪贾母柳湘莲二人用过饭,三人这才吃着茶话起了家常。

不外乎贾母说些黛玉如何掌家理事、诵经礼佛,暗指外孙女实是尽心竭力,——为了家业,更为了夫婿,然后柳湘莲借势赞黛玉贤良敏慧,又谢贾母照拂,——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话虽糙,理不糙。

黛玉早已叫贾母柳湘莲两个说得面飞红霞,也只得默默垂眸陪坐。

一则她到底不好在贾母与众丫鬟面前如私下那般打趣挤兑柳湘莲,二则她也不能拂了贾母的好意,令外祖母伤神。

不提黛玉心中如何想,贾母与柳湘莲说了半日,渐渐便把话引到了柳湘莲今后的前程上。

在贾母想来,柳湘莲凭着裘家父子的引荐,纵是此番出京不曾捞得功劳,一份体面差事还不至失了手。

“累老太太烦心,实是我的罪过了。此事倒还不曾与姨夫表兄商议,然当今已发了明旨,着忠顺王爷领兵南下御敌,若能随军出战,精忠报国,倒是美事。”

柳湘莲虽已叫黛玉一言点醒,不愿再与忠顺王一系有所瓜葛,却仍没打消沙场搏功名的心思,贾母一问,便照实说了,急得黛玉登时便白了脸。

忠顺王爷是谁?那是先后率锦衣卫查抄了荣宁二府、两位史侯府上,又呈上了王子腾生前罪状的人。

柳湘莲竟在贾母跟前贸贸然提及此人,岂不是戳了老太太的心尖子?

奈何话已出口、覆水难收,黛玉也只得眼睁睁看着贾母蓦地变了脸色,拿柳湘莲车马劳顿做引子,软言劝二人退下。

柳湘莲心中一突,也晓得自个儿说错了话,然这事以他的身份并不好劝,便使眼色与黛玉,托她安抚老太太,自己则告罪退下了。

并非回房休憩,却是梳洗换衣,亲取了柳母陪嫁来的羊脂玉观音仔细包了,到裘府串门子讨主意去了。

但凡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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