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柳湘莲-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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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求而不得。
宝玉无缘,姊妹情薄,真真叫人心也灰,意也懒。
越发止不住涟涟泪水,黛玉只觉这一夜好似无穷无尽,再盼不到尽头。
谁知将将半夜,屋外便有人低低说话,听着似是挽冬执夏两个。
“挽冬?执夏?可有什么要紧事?”
清了清喉咙,黛玉匆匆拿帕子抹了泪便披了件衣裳起身,掀起帘幔扬声问道。
因着柳湘莲不喜丫鬟们伺候,加之他自己睡在外间,是以他们夫妇二人屋内并无上夜的丫头,四个丫鬟每日轮着在东西两个耳房里歇息,便算是守夜了。
今夜恰轮着挽冬并执夏两个。
执夏也便罢了,挽冬这些日子愈加稳重,无事定不会这般蝎蝎螫螫的,故而黛玉一听着挽冬的声音就连忙起身相问。
“回大奶奶,是簪春过来替茂林传话,说是大爷贺大奶奶生辰的礼到了,想送过来,可瞧着大奶奶歇息了,我们几个拿不出主意,多说了几句,扰了大奶奶。”
说话间,挽冬便与执夏簪春一道进了屋,跪在门边磕头请罪。
“奴婢们知错了。”
烛光极暗,黛玉好容易才瞧出胡乱披了件葱绿棉袄穿着水红中衣的是执夏,散着辫子的是挽冬,衣衫头发最齐整的便是簪春,仿佛还翘着一缕头发。
真真是慌脚鸡一般。
倒也算是那慌脚鸡似巴巴往回送东西的柳大爷的好丫鬟。
禁不住抿嘴儿一乐,黛玉一叠声叫三人快些起来,让挽冬执夏两个好生歇息,又吩咐簪春去将东西取来。
挽冬执夏两个起得匆忙,已是在院子里冻了个通透,闻言自是喜不自禁,忙谢了黛玉体恤之恩回屋收拾,簪春听着黛玉语带笑意,晓得今夜定是有赏无罚,也乐呵呵去了。
不过少顷,理过衣衫的挽冬执夏一个捧烛台一个打帘子,让进了抱着木匣儿的簪春。
“大爷贺大奶奶芳辰。”
簪春笑嘻嘻在床边跪了,两手举过头顶,将木匣子奉给黛玉。
“替我谢他。”
缓缓接过匣子,黛玉虽知柳湘莲远在万里,依旧轻声道谢。
素手一勾、一回、一提,便开了匣盖。
一时黛玉眼中只余一匣相思红豆,映着烛光点点斑斑。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拮,此物最相思。
随手拾起一粒,唯见玉字深入骨。
正是相思绵千里,一字解情深。
第二十二回
闻战事黛玉思难掩,急归家湘莲情初试
轻掂一粒红豆入掌心,黛玉心头骤起百样情思,怎奈那人远在万里之遥,纵有万语千言,也只得敛在心底。
“这大半夜的,辛苦你们了。明儿个去账上,就说我的吩咐,每人两吊钱一身春衣。也不知回来报信儿的是杏奴还是修竹?”
黛玉心思细腻,此刻强压下诸多小女儿心思履管家之职,自然觉察出了反常之处。
随柳湘莲出门子的明明是杏奴修竹两人,怎地反倒是茂林叫簪春传话?
“回大奶奶,是杏奴。”
簪春一愣,回话时圆圆的杏眼眨个不停,明眼人一瞧便知这丫头藏了心事。
“既如此,另赏杏奴修竹一人十两银子,修竹那份便由他娘老子收着。”
黛玉也不点破,额外厚赏了跟柳湘莲出门的两个小厮,幽幽盯着烛火瞧了半晌,终是抬手叫三个丫头下去了。
——再心急,也断断没有当家奶奶半夜三更叫小厮到内宅问话的道理。
只叹黛玉心中虽不比先前满腔忧愁怅然,到底是夜不能寐,直将满满一匣相思豆一粒粒数出,又拿帕子尽数包了搁在枕旁,方盼着了鸡唱天明,丫头们捧着各色物件进来服侍她起身。
更衣梳洗,进食用药,折腾了足有半早上,黛玉又耐着性子听管家娘子们回了内宅的大小事务,才隔着屏风见了早早便候在外面小厮杏奴。
杏奴如何给黛玉行礼,黛玉又如何赞他忠肯勤勉不再赘述,只说杏奴一一老实回了黛玉问话后,又将柳湘莲临别时交代他的话儿细细说给黛玉听了。
“大爷这些日子只怕奶奶熬坏了身子,日夜惦念,偏平日里劳姨奶奶家带话不得说些贴心话儿,大爷还请大奶奶勿怪。大爷说了,虽没能赶上奶奶的生辰,不出下月,必能返家的,请大奶奶宽心。”
黛玉初时心内尚盘算着叫针线上日夜赶制春衫,好叫杏奴捎与柳湘莲,听得这一句,登时愣了。
“你且细说,大爷当真要回来了?”
既惊且喜,黛玉连手里的茶溅湿了襦裙都没觉着,任裙面儿上一簇粉嫩娇俏的迎春渍染的缭乱斑驳。
“小的不敢欺瞒奶奶,大爷这回恰是有惊无险。年前大爷与督运使还没到大军扎营的地儿,南安王爷就叫人掳去了,前些日子大家伙儿都等着圣上的旨意呢。如今得了明旨,晓得诸事无碍,大爷才敢让小的说与奶奶知道。”
对着屏风后的人影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杏奴忙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说了,连口气也顾不得换,生怕之前的凶险惊着了黛玉。
杏奴陪伴他家大爷多年,自是晓得大奶奶是大爷的心头宝,倘若被自个儿吓出个好歹,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纵有那句“有惊无险”垫底儿,南安王被俘、柳湘莲亦待罪一事仍是惊得黛玉俏脸煞白,待听得当今并未迁怒于柳湘莲,才慢慢平复下来。
当即又赏了杏奴并修竹一人一对寓意平安顺遂的翡翠平安扣压惊,另命笄秋扶她去佛前上香诵经。
这一诵,便是足足二十二日。
若依着黛玉的心思,这经必要连诵四十九日方好。
怎奈第二十三日晌午,便有一人直愣愣闯了进来,扰了佛堂清净。
冠歪带斜、风尘仆仆,却又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离家近半载的柳湘莲。
“玉儿。”
黑甲红衣的柳湘莲怀抱红缨铁盔直身立在门内,一身自沙场带回的肃杀血腥气息仿若将午后暖阳也尽遮蔽在屋外,偏这一声轻唤不知揉了多少情思在其间,绵绵密密刻入骨血,直将一腔铁血豪情化作绕指柔。
黛玉霎时便怔了,一双含情凤眸一瞬不瞬望着柳湘莲,好似生怕一个眨眼,他便如南柯一梦,尽付虚无。
唯有掌中檀香珠串借着自柳湘莲耳畔发梢卷入屋内的气息,簌簌微颤。
“你……回来了。”
痴痴对望半晌,黛玉终是忍不住轻轻开口。
朱唇微启,芙蓉带雨,散不尽心中点点愁。
黛玉眼圈一红,柳湘莲便觉心痛如绞,忙急行几步半跪在黛玉身旁将她搂在怀内。
“我回来了。佛堂阴凉,玉儿陪我回屋歇息可好?”
语毕,柳湘莲许是与军中汉子相处日久,竟也不似以往那般怜香惜玉,也不等黛玉答话便将佳人一把抱起,抬脚就往外走。
黛玉实是叫柳湘莲市井痞气混着草莽匪气的举止吓得愣住了,一时竟不及回神厉言喝止。
等她回过了神,却也迟了。
不吵不闹,与白日宣YIN无异;与得了失心疯的柳湘莲正色争执,说不准反倒吵嚷得人尽皆知。
——原本为黛玉清修礼佛,家下人等数月来极少在正房与佛堂间走动,是以柳湘莲抱着她走了顷刻连一个人影子也没遇到,可若是黛玉吵嚷起来,说不得便有丫头婆子赶过来一探究竟。
真真是进退皆无措,羞恼漫心头。
抬眸狠瞪一眼柳湘莲满布青色胡茬儿的下颌,黛玉愈发连执夏笄秋两个也恼上了。
好歹她两个也是服侍她的丫头,怎地柳湘莲一来,就双双跑得影儿也没了?
可怜执夏笄秋二人,不过是恰巧分到了今日当值跟在黛玉身边,便先要为着没眼色不机灵退得不够快受柳湘莲的眼刀,又要为没阻着大爷打横抱起大奶奶挨黛玉的埋怨。
何其不幸也。
不提黛玉心中如何惴惴难安,唯恐叫人撞见,柳湘莲却只觉神清气爽,一脸喜色掩也掩不住。
第二十三回
喜中喜柳二郎忘形,嗔里嗔林绛珠迷心
许是满天神佛也怜柳湘莲万里归家不易,这一路别说家中下人,就连枝上的雀儿也踪影全无,真真是鸦雀无闻,令黛玉连个借机出声儿让他放自己下来的空儿也没寻着,只得闷着一肚子羞恼怒气由他去了。
柳湘莲自也觉出了黛玉的怒意。
偏这位连黛玉少进了一口汤也要暗暗忧虑半晌的有情郎这一回好似吃了秤砣铁了心,仍是眉眼含笑紧搂佳人,进了二人的院子也不松手,竟直直入了内室。
“玉儿,身子可还有不适?我叫人请了刘大夫来可好?”
轻轻将黛玉放在黄梨木床上,柳湘莲手一撩、腿一甩,眨眼间便脱靴跳上了床正襟危坐,离着连连退后躲入帐内的黛玉仅有寸余,浑不似已然打马扬鞭疾驰数日之人。
黛玉初时尚对着笑得一脸呆气的柳湘莲怒目而视,后因这人实是厚颜无耻、不知悔改,兼之她方才后退之时动得狠了些,不免有些气喘,便借着以帕掩口顺气的工夫索性拿帕子遮了脸,由那无耻之徒闹去。
若是离家之前,柳湘莲此时少不得小心翼翼赔着不是,央黛玉消气。
可如今,半载餐风露宿后略觉黝黑粗犷的面容上犹带着盈盈笑意,与往日一般无二的凤眸虽依旧温情脉脉,却多了几分杀伐决断、坚定执着,似是旧日踟蹰一夕尽消。
“玉儿,你且理我一理,咱们好生说说话儿。”
柳湘莲俯身伸手欲拿掉黛玉覆在面上的帕子,怎奈才掀起帕子的一角,便被白玉一般的纤细指头拦了路,只得柔声轻哄,一手却顺势将黛玉的手指拢在掌中。
黛玉动也动不得,退也无处退,纵是使劲儿别开了脸,却怎么也躲不开萦绕鼻端的点点汗气,并着不时拂过耳后的温热吐息。
又羞又气,黛玉咬唇强忍了多时,到底忍不住落下泪来。
“大爷好钢口,我竟不知话儿也是能这般好生说的!”
不愿叫柳湘莲瞧见自个儿泪落颊畔的模样,黛玉还没被柳湘莲按住的手紧紧捂住帕子,却不防帕子一角已是染得点点斑斑,映衬着她消瘦的指尖分外惹人怜惜。
知黛玉已是怒极,柳湘莲不由松了手,身子又稍稍后挪,眼中的愧疚掩也掩不住。
“好玉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过错。若是为我哭坏了身子……哪里值得?我的好大奶奶,纵是懒怠理会我,捡些正经事儿议了,再赶我出去也使得。”
晓得与黛玉相处须得使出三十六计的本事,柳湘莲本也没奢望一蹴而就,此时见黛玉落了泪,万般心疼不忍下难免溃不成军。
若依着黛玉的本意,她自是不愿理会柳湘莲的,由着他说去,浑当听不着。
可是不知怎的,黛玉心底竟陡升出几许不该如此冷落柳湘莲之感。
“好没脸皮!正经人方说正经事,几时那街头的癞子也沐冠而立了!”
黛玉本是随性而为之人,既没了与柳湘莲置气的心思,也不故作矜持,拭了拭眼角颊边的泪珠便起身倚枕而坐。
话儿虽不甚好听,却也是戏谑之意远多过刻薄。
亲疏远近,一听即明。
柳湘莲登时便喜上眉梢,双唇开开合合,却是半晌一字也无。
真真是心内空有万语千言,奈何不知如何诉衷肠。
“竟是个呆子。”
自个儿等得帕子也要搅烂了,那人偏仍是怔怔无言,黛玉真真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左思右想,不过轻啐一口罢了。
柳湘莲这才回了神,心下直怨自己误事,面上却一丝儿不显。
“确是件大事。那真真国掳了南安王去后仍是攻势不减,杨大人与我等押运粮草之人仓促间也迎了几回敌,本是凶险万分,全赖茜香国发兵相助,才得全身而退。如今茜香国使者来京求娶公主,当今已命南安王府小郡主备嫁,此是其一。当今龙颜震怒,欲命忠顺王爷领大军讨伐真真国,此是其二。我已受命为忠顺王爷驱使,官职旨意左右不过这两天。”
柳湘莲愈说愈亢奋,好似明日便能沙场建功,封妻荫子了一般,却没瞧见黛玉已是面色雪白,柳眉紧蹙。
第二十四回
大丈夫为功名失本心,小女子因神清谏夫婿
柳湘莲话未停,黛玉也无意插言,只默然听他诉万丈豪情,心下却是生扯了肉去一般,既疼痛入骨、又茫茫然无思绪。
黛玉虽不爱兵法,却也知粮草乃行军之本,必置于大军之后、重重护卫。可今次真真国自海上攻来,竟能迫得由都城南下身处腹地的柳湘莲一行执戈迎敌,情势何止是凶险万分四字所能形容?
只怕若无茜香国临危相助之事,柳湘莲等人……想这泼皮再不得这般胡闹了!
心中一阵后怕,黛玉面上虽不显,却难免虑及当日险境,又恐自个儿胡思乱想惹来灾祸,忙一啐撇开了。
然前事虽多思无益,柳湘莲今日重提从军之事实是令黛玉千般不愿万般忧虑,纵知男儿志气难得,也再寻不出丁点儿体贴说辞。
押运粮草尚有性命之忧,若是受命出阵迎敌……
惊惶间对上柳湘莲透着担忧之色的双眸,黛玉不由眼角微润,忙别开眼。
“玉儿可是为前番我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