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入射雕-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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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瑛姑突然身形疾闪,倏地窜前,这一下快得出奇,只听“嘭”的一声响,双掌已结结实实的击在张枫胸前。她一击即退,不待张枫还手,已退出在两丈以外。黄蓉、秦南琴二女大惊,忙一左一右拉着张枫的双手道:“枫哥哥……你可没有受伤么?”二女以为张枫大意之下遭了暗算,但张枫何等功夫又怎能有事,这却是黄蓉、秦南琴二女关心则乱了。瑛姑这时厉声道:“你中了我‘阴寒箭’掌力,已活不到明天此刻,这可是自作自受,须怪不得旁人。”
张枫刚出道时的武功已远非这瑛姑所能及,这时他内外兼修,已达到入神坐照的化境,瑛姑的“寒阴箭”虽然狠毒凌厉,却如何伤得了他?只不过他与这瑛姑无怨无仇,又是为化解她与周伯通的事情而来,因此便任她拍击自己三掌,竟不还手。
瑛姑十余年来苦练“寒阴箭”掌力,已能一掌连碎九块青砖,而每块青砖的砖屑决不四散飞扬,实是阴狠强劲,兼而有之。她见张枫中了自己双掌,定已内脏震裂,但仍是笑吟吟的浑若无事,心想:“这小子临死还在硬挺。”正想间张枫朗声说道:“老前辈僻处荒地,或不知世间武学多端,诸家修为,各有所长。”说罢纵声长笑,笑声雄浑豪壮,直有裂石破云之势,显是中气沛然,内力深湛。
瑛姑一听,知他竟然丝毫未受损伤,不由得脸如死灰,身子摇晃,这时才知他让了自己三掌,自己可绝非他的对手,不由得想到:“我在此隐居十余年,勤修苦练,无意中悟得上乘武功的妙谛,自以为将可无敌于天下,不久就要出林报仇救人,岂知算数固然不如这几人远甚,连武功也胜不得这样一个乳臭少年,何况他一直不曾出手,如若当真动手,我早输了。我十余载的苦熬,岂非尽付流水?复仇救人,再也休提?”想到此处,眼红鼻酸,不自禁的又要流下泪来。瑛姑见适才黄蓉、秦南琴二女担心张枫的样子,实是关切之情深挚已极,又想起自己一生不幸,爱侣远隔,至今日团聚之念更绝,她一直自伤薄命,十余年来性子变得极为乖戾,眼见张枫三人如此幸福,竟是不自禁的起了妒恨之心。
只见瑛姑脸上犹似罩了一层严霜,冷冷的森然道:“老前辈!我老了么?”张枫见这瑛姑此时的容颜虽令人生怖,但眉目清秀,年轻时显是个美人,笑着道:“不,不,也不算很老。”瑛姑双目缓缓从张枫三人的脸上移开,望向窗外,自言自语的道:“不算很老,嗯,毕竟也是老了!”瑛姑此时回忆起往事,脸上一阵喜一阵悲,顷刻之间,脑海中已经历了数十年的恩恩怨怨,“我那人对我只要有这小子对那两个小丫头十分之一的情意,唉,我这生也不算虚度了。”她思及这些心中顿觉酸痛,轻轻吟道:“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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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请求
黄蓉和秦南琴二女听瑛姑念了这首短词,心中一凛,暗道:“这词好熟,我听见过的。”可是曾听何人念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似乎不是张枫,秦南琴低声问道:“枫哥哥,她念的词是谁作的?”黄蓉也道:“嗯,‘可怜未老头先白’,真是好词!鸳鸯生来就白头……”说到这里,目光不自禁的射向瑛姑的满头花白头发,心想:“果然是‘可怜未老头先白’!”张枫先是低声回应二女道:“老顽童周伯通!”黄蓉、秦南琴听罢脸露惊讶表情,张枫不待二女反应过来,又是朗声喝道:
“一张机。织梭光景去如飞。兰房夜永愁无寐。呕呕轧轧,织成春恨,留着待郎归。
两张机。月明人静漏声稀。千丝万缕相萦系。织成一段,回纹锦字,将去寄呈伊。
三张机。中心有朵耍花儿。娇红嫩绿春明媚。君须早折,一枝浓艳,莫待过芳菲。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五张机。芳心密与巧心期。合欢树上枝连理。双头花下,两同心处,一对化生儿。
六张机。雕花铺锦半离披。兰房别有留春计。炉添小篆,日长一线,相对绣工迟。
七张机。春蚕吐尽一生丝。莫教容易裁罗绮。无端翦破,仙鸾彩凤,分作两般衣。
八张机。纤纤玉手住无时。蜀江濯尽春波媚。香遗囊麝,花房绣被,归去意迟迟。
九张机。一心长在百花枝。百花共作红堆被。都将春色,藏头裹面,不怕睡多时。
春衣,素丝染就以堪悲。晨昏汗污无颜色。应同秋扇,从兹永弃,无复奉君时。
轻丝。象床玉手出新奇。千花万草光凝碧,裁缝衣着,春天歌舞,飞蝶语黄鹂。
歌声飞落画梁尘,舞罢香风卷绣茵。更欲缕成机上恨,尊前忽有断肠人。敛袂而归,相将好去。”
张枫诵罢,心有所感,伸臂把黄蓉、秦南琴二女拥入怀中,三人相视一笑,一片深情尽在不言之中。
瑛姑听得张枫唱罢,猛然抬起头来,道:“尊驾武学绝顶,文才惊人,令人好生佩服!不知可否帮我个忙?”张枫尚未回答,黄蓉已是好奇地问道:“可是去救人吗?”瑛姑听罢黄蓉的问话,忽然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嘿嘿!”良久不绝,但笑声中却充满了凄惨狠毒之意,笑了一阵,这才说道:“救人?!为甚么我的孩儿受了内伤,旁人却死也不肯救他性命?”秦南琴见状悚然而惊,说道:“不知令郎受了甚么内伤?这时施救,还来得及么?”黄蓉也道:“枫哥哥的医术很厉害的!一定能治好你的孩子!”瑛姑又是哈哈大笑,说道:“治得好?还来得及么?他死了将近二十年啦,尸骨都已化作了尘土,你们说还来得及治好吗?!”
张枫知她忆及往事,心情异常,不便多说甚么,只得说道:“老前辈若有所命,只教在下力之所及,自当遵办。”“不去找一灯大师,怎么有机会化解你们的恩怨呢!”张枫心想道。过了一会儿,瑛姑才对张枫道:“我想摆脱尊驾帮我给人捎一封信,此人的所在之地离此路程非遥,一天之内可至。只是那人肯不肯见你们,却是难说。”黄蓉问道:“你自己为何不去?!”瑛姑冷冷的答道:“哼!倘若我自己能去,怎么还会在这阴湿寒苦之地受罪?”只见她说罢走到外面方室,伏在案头提笔书写甚么,写了好一阵,将那张纸用一块布包好,再取出针线,将布包折缝处密密缝住,这样连缝了三个布囊,才回到圆室,说道:“出林之后,直向东北,到了桃源县境内,开拆白色布囊,下一步该当如何,里面写得明白。时地未至,千万不可先拆。”张枫见状答应着接过布囊。张枫接在手中,见一个白色,另两个一红一黄,当即稳稳放在怀中。
瑛姑见张枫收了布囊,当下白眼一翻,道:“你们累了一夜,也必饿了,且吃些粥罢。”过不多时,瑛姑用木盘托出三大碗热腾腾的香粳米粥来,还有一大碟山鸡片、一碟腊鱼。张枫昨晚在铁掌峰忙了一夜早就饿了,此时见到鸡鱼白粥,轻轻拍拍黄蓉、秦南琴二女的手背,道:“蓉儿、琴儿,既然前辈盛情款待,我们就不要客气了。”待张枫三人吃罢粥,瑛姑才说道:“我研习术数,为的是要进入桃花岛。黄老邪的女儿已然如此,我再研习一百年也是无用。命该如此,夫复何言?唉!你们走罢。”
张枫见状拉着黄蓉、秦南琴二女和瑛姑告辞后,三人便缓缓走了出去。张枫步出大门,回过头来,只见瑛姑凝目望地,呆呆出神。张枫三人走入林中,仍由张枫拉着二女,一步步的向外走去。黄蓉、秦南琴二女只怕数错脚步,不敢说话,直到出了林子,秦南琴才问道:“蓉儿妹妹,瑛姑跟你爹爹结下甚么仇啊?”黄蓉道:“我没听爹爹说过。”过了半晌,道:“她年轻时候必是个美人儿,枫哥哥你说是么?”她心里隐隐猜疑:“莫非爹爹昔日与她有甚情爱纠缠之事?哼,多半是她想嫁我爹爹,我爹爹却不要她。”张枫笑着道:“她可没有蓉儿和琴儿你们俩美!不管怎样,等我们到了地方就应该知道了。”黄蓉、秦南琴二女听张枫赞她们貌美,心下俱是甚喜,不禁上前一人亲了张枫一下。
张枫跃上树顶四下眺望,不见马匹的踪迹,忙数声呼啸,三匹马闻声驰到,三人甫上马背,腿上微一用劲,三匹马犹如腾空而起,但觉耳旁风生,片刻之间已是无影无踪。
张枫三人午间已奔出百余里之遥。三人在路旁一个小饭铺中打尖,喝了碗米汤。张枫一问店小二,得知当地已属桃源县管辖,忙取出白布小囊,拉断缝线,原来里面是一张地图,图旁注着两行字道:“依图中所示路径而行,路尽处系一大瀑布,旁有茅舍。到达时拆红色布囊。”张枫三人见状也不耽搁,径自上马而行,依着地图所示奔出七八十里,道路愈来愈窄,再行八九里,道路两旁山峰壁立,中间一条羊肠小径,仅容一人勉强过去,马匹却已前行不得。张枫三人见状留三匹马在山边啃食野草,由张枫拉着黄蓉、秦南琴二女迈开大步径行入山。循着陡路上岭,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道路更窄,有些地方张枫须得先将黄蓉、秦南琴二女抱入怀中,再施展绝世轻功方能过去。这时正当七月盛暑,赤日炎炎,流火铄金,但路旁山峰插天,将骄阳全然遮去,倒也颇为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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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教训
张枫三人又行了一阵,忽听远处传来隐隐水声,当即加快脚步。空山寂寂,那水声在山谷间激荡回响,轰轰汹汹,愈走水声愈大,待得走上岭顶,只见一道白龙似的大瀑布从对面双峰之间奔腾而下,声势甚是惊人。从岭上望下去,瀑布旁果有一间草屋。拣块山石坐下,张枫见状从怀中取出红色布囊拆开,见囊内白纸上写道:“此地乃‘南帝’段皇爷隐居之所……”秦南琴看到“段皇爷”三字,吃了一惊,道:“段皇爷,那不是与蓉儿爹爹还有七公齐名的‘南帝’吗?”黄蓉见到“南帝”二字,心中一凛,道:“段皇爷?我曾听爹爹说,段皇爷在云南大理国做皇帝,又怎会在此……”
黄蓉、秦南琴二女倚在张枫肩头,和他同看纸上之字:“此地乃‘南帝’段皇爷隐居之所。彼多行不义,避祸桃源,外人万难得见,若言及于我,更犯大忌,未登其堂,已先遭渔樵耕读之毒手矣。待见南帝亲面,以黄色布囊中之图交出。”张枫读毕,转头向着黄蓉、秦南琴二女,却见她们蹙眉默然,过了一会儿,二女问道:“枫哥哥,段皇爷怎么多行不义了?为甚么提及瑛姑更犯大忌?渔樵耕读的毒手是甚么?”张枫叹道:“蓉儿、琴儿,你们别当我聪明得紧,甚么事都知道呀。不过一会儿我们见到‘南帝’自然就知道了!”
张枫三人下得山岭,凝目远眺,只见瀑布旁柳树下坐着一人,头戴斗笠,隔得远了,那人在干甚么却瞧不清楚。张枫三人一来好奇,二来下岭路易走得多,不多时张枫已拉着黄蓉、秦南琴二女快步走近瀑布,只见柳树下那人身披蓑衣,坐在一块石上,正自垂钓。这瀑布水势湍急异常,一泻如注,水中哪里有鱼?纵然有鱼,又哪有余暇吞饵?看那人时,见他约莫四十来岁年纪,一张黑漆漆的锅底脸,虬髯满腮,根根如铁,双目一动不动的凝视水中。张枫三人见他全神贯注的钓鱼,不便打扰,三人便倚在柳树上休息。等了一会儿,忽见水中金光闪了几闪,那渔人脸现喜色,猛然间钓杆直弯下去,只见水底下一条尺来长的东西咬着钓丝,那物非鱼非蛇,全身金色,模样甚是奇特。秦南琴大感诧异,不禁失声叫道:“咦,这是甚么?”便在这时,水中又钻出一条同样的金色怪鱼咬住钓丝,那渔人更是喜欢,用力握住钓杆不动。只见那钓杆愈来愈弯,眼见要支持不住,突然拍的一声,杆身断为两截。两条怪鱼吐出钓丝,在水中得意洋洋的游了几转,瀑布虽急,却冲之不动,转眼之间,钻进了水底岩石之下,再也不出来了。那渔人转过身来,圆睁怒目,喝道:“臭丫头,老子辛辛苦苦的等了半天,偏生叫你这小贼来惊走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上前两步就要动武,不知忽地想起了甚么,终于强自克制,双手捏得骨节格格直响,满脸怒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