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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若花满楼-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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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的手指那样敏感,微微的麻痒,顺着指尖一路流窜到心尖儿上,訇然炸开了一片绚丽缭乱又略带刺痛的错落感。

他想,阿瑛笑起来一定是很美的。

他喜欢她笑,虽然他不可能看到。

面对着萧秋雨和独孤方的那次,并不是他第一次当着阿瑛的面儿动武,可他还是迟疑了。

这并不是他想让阿瑛接触的这个世界的某一面。暴戾,血腥,充满算计,人心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可怕,难以言喻。

阿瑛淡然处之,甚至坐在一旁饮茶,云淡风轻作壁上观。

后来他曾问:“阿瑛,你就不怕伤到你?”

她答得坦然:“我知道你必不会让他们伤我。”

“……”可是,若有一日,面对的是我无力相抗的对手,若是我注定要败北身死……怎么办?你又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赢呢?

然而她却似是读出了他的未尽之言,微微一笑不答,半晌后却忽然轻声哼起了一首古老的民歌:“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影影绰绰听不大真切,却分明是《华山畿》无疑。他震惊呆立了片刻,不知话题何时已转到了旁的事情上去。

记挂着失踪的飞燕,他难免焦急,坐立不安。直到那天去万梅山庄拜访西门吹雪,然后……他听见了飞燕的歌声,忙不迭地一路追寻过去。

却又是一片空,除了水盆里的一缕青丝和独孤方死不瞑目的尸体,什么也寻不到。

打从那日起,事情就越发古怪,扑朔迷离:譬如上官丹凤刺杀阎铁珊,譬如有人在引西门吹雪和独孤一鹤对上,譬如霍天青的身份来历……然后,在等待次日清早与霍天青的对决的那晚,陆小凤说什么?

“花满楼,你仔细想想,初次见到阿瑛的那日……”

他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语气生硬:“不管你搬出什么样的理由要劝说我,我都不会怀疑阿瑛。”

上官丹凤在一旁轻哼一声,意思很是不屑;可是他没有心情理会。

那一夜的火不知是从哪里烧起来的,也不知烧了多久,他竟然反常地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他猛地起身,奔向阿瑛的卧房。

阿瑛现在正睡着!

可是……床上没有人,房里没有人,到处到处都找不见阿瑛,最后陆小凤硬是把他拉了出来:“或者阿瑛已经先走了?”

他茫茫然不答。

……也于是,在他们一行遇上司空摘星的时候,他心不在焉地犯下了让他终生追悔莫及的一个错误。

司空摘星说,他接了生意,要偷走上官丹凤;可是又有陆小凤在这里,他无处下手,“不如……权且借走公主身上一样东西交差罢!”

擦肩而过的时候,司空摘星忽然把什么交到他的手中,意味深长道:“这倒是最容易交差的事情。”

可是……他那时心烦意乱,一心只向着阿瑛的安慰,草草接过那像是一缕青丝般的东西,并未细看……后来再想起的时候,那发丝已经不知所踪。

……是他害了阿瑛。

从始至终,他虽然从未怀疑过阿瑛,却也没能真正让她安心……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阿瑛,你不知道你对花满楼而言有多重要。

阿瑛,花满楼眼瞎如蝠,而只有你的欢颜笑语,不需过分地用心揣度……一闭上眼,栩栩如生地,好像你就俏生生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据说,峨嵋四秀的孙秀青与阿瑛生得像极了,几乎是一模一样。

……难不成也如五哥六哥一般乃是双生?至少……也该有点什么亲缘关系的罢?

他想起那一日,阿瑛说,她没有武功,没有银两,没有居所,更没有熟识的人——那么平淡的语气,两分自嘲,三分哀凉。

他想,也许你能寻到亲人的踪迹也不定……

可是阿瑛,并没有嫌弃你累赘的意思。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毫无理由地愿意相信我跟着我的人,花满楼一生铭感五内。

那时,他还不大明白心底隐隐暗涌着的是什么。

直到在小酒馆里阿瑛救下了石秀云,在她险些中了剧毒的时候——他第一次怒形于色,恨不能把她揪起来扔回花家,再也不能这样子莽撞胡来以身犯险。

恍然是在意识到自己捉着阿瑛的手的时候。那样一双纤长白皙的手,偏偏又极其温润柔软,不舍得放也不想放开。

若是你出事了,阿瑛,若是你出事了……

他如遭雷击,怔忪地放开了手。

 【花满楼番外:不思量,自难忘】篇三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关于“西门夫人”这个称呼……这是某女人专门安排的坑,目的在于刺激花花吃醋,继而让花花心甘情愿往下跳……咳咳~!真是阴险狡诈的女人,花花,咱们不要她了,跟亲妈我走吧嘤嘤嘤~

【花满楼番外:不思量,自难忘】篇三

偏偏就在他辗转纠结的时候,飞燕……出现了。

她站在他眼前,声音里一时透露出心酸无限:“我还以为你已忘记了我……”

他愣住,过了很久,才说道:“你……你怎么会忽然到这里来了?”

“你是不是说我不该来的?”她语气忽然多了几分哀怨。

他唯有叹息:“我只是想不到,我还以为你已经……”

“你是不是以为我已死了?”她笑了,笑声却干涩沙哑。

……

“有一天,我听见了你的歌声。”那一天,你在哪里?

上官飞燕沉默片刻,道:“是不是在万梅山庄外,那个破旧的山神庙里?可是你找去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走?莫非是有人逼你?”

上官飞燕的声音忽然带了泪意,哽咽道:“你也该明白,我并不想走……可是,可是……”

断断续续,语不成句。她告诉他,自己落在了别人手里,那些人是在拿他的性命威胁着她……

她哭道:“我实在是怕,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若不是我,你们根本不会被牵连到这件事里,你若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能活得下去!”

……她终于还是离去,只因他帮不了她什么,也完全没有办法安慰她。

阿瑛敏锐地发觉了他的心情低落,他一时竟然脱口道:“阿瑛,我到底……也还只是个瞎子罢。”

……

阿瑛走了过来,忽然拉过她的手,握在她自己的掌心。

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却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做,似乎是在飞燕到来之后吧……他觉得自己是疯了,因为他竟然欢喜得有些颤栗,为她主动的亲近。

“可是,七哥,生命中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的悲哀和痛苦,人越是作茧自缚,便越是无法解脱。黄瑛初来此地时,没有武功傍身,也没有银两盘缠,没有居所遮风挡雨,更没有熟识的人倾心相交……可是现在我成了你的妹妹,我们还有花家和百花楼,陆小凤司空摘星等人都是极好的朋友,而我纵然无力自保,不也还有七哥你么?”

……阿瑛,在你心里……我是这么重要的么?

明知道绝对看不见,可这一刻,他就是没有办法不向她的方向看去,想要真真切切铭记下她这一刻该是何等明媚的表情。

“七哥,只要人还活着,就都有希望,对不对?”

他微笑,心下柔软:“对,阿瑛说得对。”

只要活着……

只要,活着。

隔了几日的一个黄昏,突兀而没有丝毫准备地,他又见到了飞燕。

他坐在椅子上,双目微阖,细细感受着风中甜美的花香。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有个花一样甜美的声音在身后说:“我回来了。”

风轻云淡,天气正好。

可他的心情,却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复杂。

这两次见到飞燕时,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到另外一个人——上官丹凤。

不得不承认,他对阿瑛深信不疑,却凭着他的直觉怀疑了飞燕。

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真的,连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可是飞燕马上开始历数™;在小楼的那些过往,崔一洞的追杀,远山的木叶清香,那些花儿各异的来历;最后她嗔道:“我若是上官丹凤,我怎么会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他心里不禁又有几分歉意,轻轻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忽然,上官飞燕已扑进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他微微一惊,却并没有依照本能立刻推开她,——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已点上了他脑后的玉枕穴。

……他忽然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果真太有道理。

他是有防备的,他知道一个人被别人点住穴道的时候,若能将真气逼在那穴道的附近,过一阵子,也许就可以有法子将闭住的穴道撞开。

只是……这需要时间。

不长也不短,不过这么一会儿,他忽然听见门被粗暴地拉开,继而就是脚边近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然后,是阿瑛微喘却依然冷静的声音:“你不杀我,那是还想知道些什么?”

没有恐惧,没有慌张。

……原来……阿瑛,阿瑛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些内情,只是并没有告诉他们。

他听见了上官飞燕在冷笑:“从一开始你就在怀疑我,我却不相信世上有这么聪明的女人。看,现在你还不一样是栽在我的手里,毫无反抗之力?”

阿瑛慢条斯理地起身,整理衣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他感觉到……她走到了自己面前。

或者说,她……挡在自己面前。

第一次听见阿瑛的语气中饱含了这么多讥嘲:“没错,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男人看女人和女人看女人的眼光毕竟是不一样,若你和上官丹凤果然是两个人,那么有些举止神态未免也太像了些。”

“就凭这些?”飞燕不依不饶。

阿瑛缓缓地,轻轻笑出了声:“你一定不知道我曾经委托过司空摘星做一件事——我说,如果有人拜托你去偷大金鹏王的丹凤公主,那么就请你顺便帮我偷来她的一缕青丝,交给花满楼。”

……!!!原来如此!

他一时痛得连呼吸都凝滞,阿瑛阿瑛,竟是我害你到如今这样危险的境地!

可是阿瑛,你又为什么这么傻?明知阴谋处处还要追出来,明知自己有难还以身犯险,甚至直到现在还在处处逗弄讽刺上官飞燕!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着我拿腔拿调地摆谱!”终于飞燕气急败坏地嚷起来,长剑出鞘,铮然一声架在了阿瑛颈上,也好似活生生剐在了他心上,“上官丹凤有我漂亮么、有我聪明么?可就因为她是公主,她用的一切就都是最好的,处处都颐指气使压我一头!你,还有你,明明就是个一无是处的闺阁小姐,你才最是令人痛恨!叶秀珠那个傻女人活该被霍天青利用,可笑她居然还妄想着在霍天青心里把我比下去;可是你、你,你有什么资格让花满楼喜欢你!”

……喜、喜欢阿瑛……?!

可是飞燕还在滔滔不绝:“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对他情根深种?你知道同时和另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被一个男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他说的十句话里倒有六句都是‘阿瑛如何如何……’,他总是记挂着你是多么需要保护,你有了事情他就那么着急上火!”

他身子僵硬动弹不得,心里却有一根弦砰然应声而断。

……是的。

他对阿瑛的关心,的确……太不寻常。

真是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直到这一刻才恍然,自己原来……

原来,是这么喜欢阿瑛。不知何时,用情已深……

忽然感觉,被封住的穴道有了一丝明显的松动。

“……真是虚伪的男人,看不清自己的心思还要说喜欢……可最后还不是心甘情愿上了我的当?不过倒是要多谢你支开了马秀真和石秀云,让我轻而易举就除掉了叶秀珠……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成人之美,黄瑛,若非你是个令我厌恨的女子,说不定我倒会有几分欣赏你……”飞燕的语气已然有了几分癫狂。

而阿瑛只是淡淡打断她道:“你骗了多少男人,又有什么资格说花满楼虚伪?此外你不必欣赏我,你只需慢慢欣赏霍休的财宝。”

……阿瑛,不要同她争!他拼力动了一动想要阻拦她,可是被封住的穴道还未完全解开,徒然有心无力而已。

果然飞燕被激怒了,冷冷笑声中杀意毕露:“我还有很多慢慢欣赏财宝的日子,而你就只有慢慢煎熬受苦的日子了。黄瑛啊黄瑛,你总是装出一副淡然安静的样子,做给谁看?你放心,我不杀你,今日我便当着你的面儿先取了花满楼的性命,也教你尝尝心痛发狂的滋味!这从唐门重金购得的暴雨梨花钉,也算你三生有幸,见识见识……”

暴雨梨花钉!!!

电光火石之间,他一瞬间竟然猜到了接下来会是什么。

不要,阿瑛——!

……她扑了上来,不会武功的人,一瞬间竟然快过了那世上最快的暗器之一,单薄纤弱的身体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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