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我没有好下场-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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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惊讶……看来……我睡了很久。你长大了,麻远。”
一条麻远黯淡的脸色恢复了不少,他立刻飞跃过来,跪到更身前,双手执起更的右手,轻轻地在她手背亲吻一下,动作快的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两年前您从白蕗公馆失踪,吾等忧心不已,能再次见到风华无双的您,我很荣幸……更小姐,请容许元老院为您派出护卫。”
一条麻远语调稍稍颤抖,显露出他非同寻常的激动。
更轻笑一声,收回了手,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扣起,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一条麻远眉心微皱,“……您……不愿意接受元老院的保护?”
“呵,我从来不知道,[纯血]居然需要接受[保护],麻远,这是这些年间产生的笑话吗?”更瞥了一条麻远一眼,没有开口让他站起来,反而冷笑起来。
一条麻远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纯血之君]对于吸血鬼社会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吾等不能让任何危险接近[纯血之君]……请容许吾等的僭越……”
“你也知道这是[僭越]!”更蓦地加重了语气,双眸射出些微恼怒的视线,“看来自从我睡着了,现在的小辈都无法无天了啊,[纯血]的尊严也试图[僭越],之后呢?是不是还想要我们的血?”
一条麻远立刻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看来我没说错啊。‘渴求纯血种的血’,这是重罪,你居然没有反驳。”更不怒反笑,“起身吧,既然骨子里已经变了,还维持这些表面上的礼节做什么?”
更侧过头,冷淡而不屑地睨着一条麻远。
她可以感觉到对方身藏的力量,那些经过了久远岁月的血,都沉淀了年轻的吸血鬼无法企及的浓厚力量,岁月积累的气势威严,更让眼前的老者有着逼近王者的气魄。
但是,也只是‘逼近’而已!
吸血鬼中,真正的王者,只能是[纯血种]。
在[玖兰]之血流传的现在,还轮不到其他东西冒出来充当[君主]!
一条麻远没有站起来,依然低着头,声音沉闷。
“更姐姐……我只是想要保护你……”
他双手握拳,完全失去了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严,颓然如同普通老者……不,或许,他更像是一个晚辈,一个小心翼翼地不敢高声驳斥长辈的孩子。
“你用错称谓了,[一条阁下]。”更冷冷地打断了一条麻远的话。
打断他人说话,在贵族间,是相当失礼的行为。若是地位更高的人做出这样的行为,尚且能获得他人谅解,若是反过来,那个人只怕当场便会被众人鄙弃。
[白蕗更]地位高于[一条麻远],年龄长于[一条麻远],所以,这样的失礼,无人会去追究。
一条麻远猛地抬起头,眼中泛着血红色流光。
“更姐姐,您……”
一条麻远咬了咬牙,深深低下头。
“抱歉,我错了,我不应当试图阻扰您的行动。请您看在[白蕗]和[一条]家的情面上,饶过那些年轻的后辈们。”
“若是他们不挡在我前进的道路上,我自然懒得去管他们。”更满意地笑了起来,神情舒缓下来,语调也愉悦了不少。
当然,若是忽略她话中的傲气的话……
或许这般的骄傲,也是纯血种固有的特征之一。
听出了更话里的松动,一条麻远跟着松了口气。
“非常感谢您。”
更右手拨开耳边的长发,露出耳垂上一颗紫色的耳钉。
“既然话说开了,也不必那么拘谨。你真的长大了呢,麻远。”更柔柔地笑了,眸中的血色减退,重新交错成暗红的色泽。
一条麻远露出了欣然的微笑。
“能再次见到您,真的太好了……更姐姐,我一度以为……”
“呵,让你担心了。若不是猎人协会多事,只怕我还没这么快苏醒。我想……得好好感谢它呢。”更右手绕了绕耳边的长发,露出微笑。
“以[白蕗更]的名义发布消息,通缉两年前闯进白蕗公馆的猎人。麻远,这些权力,[纯血]还是具有的吧?”
“当然,谨遵命令。”一条麻远鞠了一躬,“我立刻去传达消息。您……要回去白蕗公馆?”
一条麻远试探着问。
更觑了他一眼,似乎能看穿他心底的忧虑一般,眼睛微微眯起。
“[白蕗更]不回[白蕗家],难道要先去元老院做客吗?”更抬起左手,右手轻轻地弹一下刀鞘,眼含笑意,“你确定元老院能招待我?”
“……我只是想要告诉您,白蕗公馆附近……不大安稳。”一条麻远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有些不敢直视更。
更没有愠怒,而是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刀。
“没关系,我会让它安稳下来。[白蕗家],还轮不到其他东西来指手画脚!”
更留下这句话,一跃到了半空,远远地回望一条麻远一眼,身影迅速消失。
一条麻远愣愣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轻声的呢喃无人可以听清。
第八夜 揭开古老的时代
更回头远望的那一眼,令一条麻远瞬间身体僵硬。
那双背着月光呈现出黑色的双眸,看起来……和昔日他初见更时,一模一样。
纵使度过了如斯岁月,更依旧有着这样的眼神——安静、宁谧,流淌着涌动不休的暗流,仿佛诉说着没有止境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在更苏醒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所有人,都只能从更那双眼睛和偶然出现的记忆闪现来推断而已。
最初苏醒的更,仅仅是对自己一无所知的少女,睁开眼眸,那双幽黑澄澈的眸子里,除了空茫,什么也没有……
这是吸血鬼统治世界的时代。
比古老更加古老,远在人类的历史开始之前,世界已经开始转动,沿着它固有的轨道……
白蕗公馆内。
黑发的少女睁开双眼,看着纯白的天花板,一时间有些发愣。
“……这是……哪里?”
少女不禁呢喃出声。
她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将刀鞘贴到脸上,感受着那冰凉的温度,似乎这么做能令她安心下来。
少女左手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这才有闲暇来观察四周。
应该说是……装饰辉煌而精巧的房间吗?
少女环视着四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风格,陌生的气息……
“这是……哪里?”少女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于是立刻跳到地上,警醒地看着四周。
真奇怪……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少女抬起右手,看着手指紧扣的刀,瞳孔猛地收缩,大惊失色。
“这柄刀是什么……我是谁?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少女从茫然变为焦急,不断察看着身上携带的东西。
陌生的裙子,陌生的装饰品,没有,什么都没有!
“呀——!”少女心头一乱,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挥手就把墙上的烛台打落在地。
“不,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少女哭喊起来,泪水大颗大颗地滑落,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右手胡乱挥着,室内的陈设很快被弄成一团乱,琳琅满目的精致摆设变为一地碎片……
不对,她忘了什么,她一定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心里好空,什么都记不起来,无止无尽的空落,她愈是想要回想,就愈是感觉到失落,痛苦宣泄不出,心仿佛要揪起来一般。
少女终于失去了冷静,发疯一般破坏着周围的东西。
当白蕗征赶到的时候,目中所见,令他无法出声。
在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房间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蹲在角落。
黑色长发毫无生气地披散着,白色的裙子沾上了灰尘,双手紧抱在胸前,整个人不断颤抖着。
那种恐惧而孤寂的样子,就像受了伤的小动物一般,极力回避一切外界事物,警醒,似乎随时要发动攻击。
“你……醒了?”
白蕗征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带着安慰的语气开口,生怕惊扰到屋内的少女。
只是这么轻轻的脚步,那个似乎消灭了存在感的少女就猛地转过头来,右手的刀立刻指向他!
白蕗征居然被这样稚嫩而生疏的示威怔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人类会这样大胆地将刀剑指向纯血种。
他从来没有见过,会有人在用刀指着别人的时候,身体颤抖得像是连刀都要握不住。
他从来不知道,即使是这样颤抖不已的身体,也会有着凛冽如冰的眼神——那双黑眸,有着迷茫,有着胆怯,有着恐惧,更有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如果自己再踏前一步,那个少女,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砍过来——杀了他,或者被他所杀!
白蕗征笑了,温和轻柔,如清风拂面。
在初见的时候,打动他的,正是少女紧扣着刀的倔强。那样的倔强和她柔弱的外表形成的对比,过于强烈,过于鲜明——鲜明到即使事隔百年,他也无法忘记,初见的那一幕。
在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她的苏醒后,他欣然发现,她醒来的样子,比沉睡的时候,更加打动人。百年前的强烈印象,被现今的这一幕掩盖。
异常凛冽倔强的眼神,异常幽黑无光的双眸,凌乱的呼吸,毫无训练的步伐,连自己的胆怯也不能掩饰的生疏——即使如此,她仍然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刀。
这样一双眼睛,从此长久地留在了他的心里。
“你是谁?!”少女语调微微发颤,膝盖屈起,身体重心稍稍下移,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人。
“我是这里的主人,白蕗征。很高兴看到你醒来,更。”白蕗征优雅地欠身,眼中露出欣喜的神情。在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眸微微泛出红色的光,生生地破坏了原本的眸色。
少女的呼吸一滞,“更?”她不禁睁大了眼睛,心里像是打鼓般,忐忑不安,“更?这是……我的名字?”
白蕗征看到对方露出疑惑和期待的目光,一时间心里有些不忍,他微笑着带过了心里的不安,轻轻点头。
“是的,你是白蕗更。之前我在外面捡到你……你还在昏迷。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少女看着对方关切的眸子,反射性地回答了问题,随后疑惑地皱眉,“你是……白蕗征,我是白蕗更……为什么我和你会是一个姓氏?你捡到我的话……我和你应该不是一个姓啊!”
“这个姓不好听吗?”白蕗征心中已经明了一些事情,他含而不露,微笑着询问。
“不是……很好听,可是……”少女犹豫着,‘可是’了很久,也想不出什么东西。
“你是我捡来的,冠以白蕗的姓氏最自然不过……如果你已经稍微信任我的话,就放下手中的刀吧!”白蕗征不引人注意地眯了眯眼睛,从那柄刀里,隐隐传来某种奇妙的气息,像是警告着自己。看来,那柄刀必定拼命护主,即使主人已经失忆。
少女抿着嘴唇,低头考虑了一会儿,才放下了刀。
“对不起,我……您……”她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
白蕗征接过话头。
“不需要用敬语,称呼我的名字,或者直接用‘你’都可以……更,你睡了很久,想吃些东西吗?”
少女这时才接受了‘更’这个名字,她点点头,脸颊稍稍泛红,“嗯……”
餐桌上,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虽然,根据礼仪,在用餐时说话,也并不礼貌。
白蕗征屏退了惊愕不已的侍者,整个餐厅只有他和更两个人而已。
餐厅沉浸在安静到诡异的气氛里。
如果说,白蕗征的沉默和无声的礼仪,是血族的优雅和训练所致,那么,更同样流畅的动作,则令他惊疑参半。
到了后来,白蕗征几乎停下了用餐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更。
越是观看,越是觉得奇怪。
更分明便是神游物外、心不在焉的样子,为什么还能够流畅而自然地避开刀叉与餐盘的碰撞?
她端坐的姿态也好,双手握刀叉的动作也好,无心的举止也好——这些都透露出一个讯息!
那就是,她分明受过良好的教养,这些礼仪她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刻意注意就可以自然表现的状态,换而言之,这些细枝末节,已经刻进她的骨血中,所以她才能在走神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动作!
但是,愈是这样,愈显得奇怪。
人类社会中,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会去练习刀剑?
据他所知,百年前,所有上流阶层的大家族中,并不曾走失这样的千金小姐——这罕见的黑发黑眸,即便放眼整个世界,也找不出几个。
那么,她到底是谁?
更本来心神不属,完全整理不好自己的心情,头脑里一团乱,只觉得什么都显得很奇怪。
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总算感觉到一股视线定在自己身上。
那种如芒在背的不自在感,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抬头,去追寻视线的来源。
更抬起头,正好对上白蕗征的视线。
一双比蓝色更加深沉,仿佛变幻着琉璃光泽的眸子,那种深沉中透出思索的注视,刹那间扣动了她的记忆。
“弗……”更只开口说了这么一个字,便失去了继续的力气。
记忆仍然是一片空白,她完全不知道,她刚才那刹那间的悸动,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词,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