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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雍正外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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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瞧着她,柔声道“烧完了?这就回去吧。”

年璟瑶蹲得久了,骤然站起便有些晕眩,额上已出了汗,佛堂并无座椅,胤禛忙挪了旁边的蒲团过来,让年璟瑶坐了。

胤禛也拣了一个蒲团过来坐了,递了汗巾过去,半是关切半是责备地说:“身体这么虚弱,何必如此强撑?这样的日子,年府的人总不会忘记。”

年璟瑶拭了拭汗,淡淡地说:“如果我不记得,便再也没有人记得。一个低微的侍妾难道有资格入年家的祠堂么?”她的语气并不悲愤,甚至连声调上都没有什么抑扬起伏,却让见惯了大悲大恸的胤禛心生触动,他几乎可以倾听到她心底泪水滚动的声音。

丽珠过于天真,守不住任何秘密,加上傅鼐的刻意打听,胤禛早已对年璟瑶的出身来历身世背景极是熟悉。可以想象,一个普通旗人家的姑娘高攀上官宦之家所受的冷遇,红颜薄命也是可以预料的。而那时年璟瑶不过七八岁。胤禛立刻想到那个瘦削的妇人,薄薄的嘴唇里吐露出来的冠冕堂皇却又冷酷冰冷的话语,不由地从心底涌起怜爱之心。

胤禛说:“是我冒昧了。世人愚蠢,竟以出身论贵贱。令堂想必是一个很温柔美丽的女子。”

年璟瑶微笑着回想,“她总是舍不得说我,什么都由着我。别的女孩子都在学针线女红了,小时候我总是不肯好好地学,母亲一遍遍地唤我,我却总是不理,故意躲着让她找不着。”

“胤禛……胤禛……”曾几何时,是谁也这么唤过他?又是在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失去了。胤禛心中酸涩,顿时说不出话来。

年璟瑶瞧出了他的异状,诧异道:“你怎么了?难道你也有什么烦恼么?”

胤禛笑笑,“是人就都会有烦恼。真心疼爱我的那个人早早地去了,纵然父亲疼我,但家里的人多,父亲但凡偏心了一丁半点,就会有人不依的。更何况,人的心总偏的,像我这般口拙,自然讨不了长辈的好。不过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原该分外地珍重自己才是。像今天这样,真是可一不可再了。刘声芳回来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唠叨成什么样子。”

年璟瑶轻应了一声,胤禛站了起来,拍了拍手,管事嬷嬷应声进来,胤禛嘱咐道:“送年小姐回去。路上风大,仔细着凉。”






第11章 醉生梦死
刘声芳给太子妃石氏诊脉开方之后,天已经黑透了,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大夫,当下赶不及回府,直接奔往贝勒府。给年璟瑶号过脉之后,发觉她脉息浮动,精神有些不济,大为骇异,知道事情原委之后,果然将上上下下都大大责备了一通。年璟瑶低着头静静地听他抱怨,眼睛却盯着那件浆洗得很挺的官服——正六品的鹭鸶补服。

果然如此。

刘声芳将年璟瑶的情形说给胤禛听,又再次交代了诸般禁忌,胤禛一一听了,想了想,说:“知道了。下次会小心。今日迟了些,不如在府里用过饭再回去。”

刘声芳道:“多谢贝勒爷的美意。太子妃微恙,故而耽搁了片刻。下官明日一早尚须向太子禀报,因此想早点回家去。”

经过繁冗的祭祀仪式,太子竟然滞留在外未归?

胤禛心中一动,不由想起宫中盛传的传闻,脸上的神情颇是玩味。

祭祀完毕,太子胤礽径自去了凌普地府邸。凌普仗着是太子的奶公,这些年大肆搜刮了不少,亭台楼阁,假山花园,该附庸风雅的一样都不少,比起一般的高门府第也算差不离。胤礽却是哪也不去,熟门熟路地进了一个院落,外面侍立的人早就呼拉拉地跪了一地,屋里头的人听到外面这么大的阵仗,竟然无动于衷,待得胤礽进门了,这才站了起来。这是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只是身形有些单薄,眉峰总是微蹙着,仿佛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人开怀一笑。胤礽到了此处便一派轻松,仿佛脱了枷锁一般,行事也随心所欲起来。胤礽从来不觉得这少年如何才貌过人,却因着他的一股执拗的别扭,忍不住一再地逗弄他。

凌普跟着进了屋,一进屋便冲着那少年使眼色,怎奈那人将他人都视若无物,全然不予理会,杵在那里像个木桩似的,既不搭腔,更不进前。凌普心里暗骂他不识好歹,只得硬将手里的茶碗塞在他手上,又推了他一把。那少年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茶端到胤礽跟前,胤礽并不伸手去接,反倒笑道:“怎么今天倒是懂事了?”

那少年也没有硬捱着,直接将茶碗搁在胤礽面前的几案上,木着一张脸答:“是凌总管叫我端茶过来。”

胤礽从小被别人捧着惯了,自然不肯放低姿态哄人,见他从无一句软话,再好的耐性也被磨得没了,怒道:“老子今天跪了一天的牌位,回来还要对着你这副棺材面孔?”当下硬扯了他过来,从暗屉里掏出一包纸,将里面的粉末倒进了茶碗里,故意瞟了他一眼,瞧着他的脸色渐渐白了,却又放慢了速度,慢慢地搅匀了,才将茶碗塞到他手里,在他耳边轻笑道:“这是为你特别调制的雨前茶,一会儿保证会让你很快活。”冷冷地看着他腾地涨红了脸,紧攥了双手,却又低声命令道:“喝下去。”

满意地看着将茶喝得一点不剩,胤礽忽然轻凑了上去,在他脸上乱亲一气,舔去了他唇边些微的水渍,笑道:“味道不错。早这么乖不就好了,非得事事惹我生气。”

那人别过了脸,也不吭声。胤礽轻轻哼了一声,捏着他的下巴迫他转过脸来,瞧着他内心愤愤却又极力隐忍的模样,心里才觉得有些痛快了,便道:“怎么说你当年也是南京有名的才子,国家开科取士,广纳人才,本太子身为天下表率,自然不能让你无用武之地。去,帮我研墨。”竟是拿他将书僮使唤了。

那人微抬了眼皮,嘴唇翕动了一下,却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慢慢地从水盂里取了水,轻一下重一下地开始研墨。

胤礽见他不说话,有心逗弄他,从笔架取下一支毛笔,蘸饱了墨,凑到鼻尖闻了闻,“果然比平时香。红袖添香,不过如此。”

那人握着墨锭指节已有些发白,毫无预兆地用力将墨锭拍在砚台上,墨星四溅,各自的长衫均添了数朵黑色的梅花。胤礽面色铁青,那人还是神色自若地立在那里,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生无可念,若不是顾念着家中的父兄,他早就一头撞死了。何必落到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他的心思胤礽如何不知,当下攒足力气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那少年不过是文弱书生,当下便站立不住,摔倒在地在。

这副可怜模样胤礽见了又有些心疼,一把将他拽了过来,见脸上清晰地浮着五个手指印,忍不住在他脸上揉了揉。他哪里是做得了这种事情的人,下手不知轻重,直揉得他脸颊生疼。那少年微皱了眉,也不吭声,只当这身躯不是自己的,任他去弄。胤礽仔细地擦去了他嘴角的血渍,这才将手里的毛笔硬塞到他手上,“研墨也真是难为你了。既然是才子,本太子就给你个机会一展才华。你帮我拟份折子。南京今年发生大旱灾,灾民流离失所,江宁知府陈鹏年玩忽职守,罔顾民艰,你说是将他枷号锁拿进京好呢,还是革职充军好?嗯,陈大才子?”

那个少年拿着笔抖了一会,良久认输式地低下头,“陈书远早在五年前游湖时就已经失足落水死了。草民张三无用,根本不懂得军国大事,无法为太子分忧。”

胤礽一提起陈鹏年就怒气难平,冷笑道:“怎么,不装哑巴啦?叫陈书远也好,叫张三也罢,你既拿不定主意,刑部自然有人可以为我分忧。他都六十多岁了,有生之年能到刑部大堂过一遭,也算不枉此生。”

陈书远当年受过陈鹏年的提携之恩,太子素来任性,睚眦必报,真个可能揪着陈鹏年不放,此刻别无他法,只能低声求他,便缓缓地跪了下去,“他不过是个迂腐的人,太子就放过他吧。我既惹得太子不高兴,太子要罚便罚我吧。”

胤礽看他伏低便心情畅快,他原就是唬他的,上回皇帝亲驳了那封奏折他还记忆犹新,是再也不敢轻易尝试了。他亲自拉了他起来,道:“既然你求情,那便算了。难道我待你还不够好?陈鹏年不过举荐了你一回,你便记在心里。这屋里的一切,应有尽有,只要你想要,也尽管可以开口。若要接济你南京的家人,也不是不可以,要田宅便可以给田宅,甚至要官职,我也没有什么不允的。你又何必成天冷着一张脸?”

张三艰涩地开口,“陈书远早就已经死了,沉尸湖底,尸骨不存。父兄不过是山野小民,过惯了清苦的日子,太子的好意,他们恐怕无福消受。”一世清高的父兄,若是知道他成了太子的娈童,只怕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抬头做人。——就只当他在五年前就死了吧。

胤礽见他神情哀绝,便去哄他,“好了好了,都依你。我在外头原就不快活,不想你倒比我还不快活。我这太子都当了三十多年了,你通读经史,有看过比我更窝囊的太子么?”

张三难以置信地抬头,不知道胤礽何以忽然说了如此悖逆的话,胤礽却仍是轻轻松松地道:“怕什么。你我之间,有什么可瞒的?这话我也只是对你说说罢了。在外头,我们可是父慈子孝。”

眼见张三呼吸渐渐急促,冷漠的脸庞难得的多了一抹绯红,便明白药效已然发作,他素习弓箭,臂力过人,轻易地就将人抱到了床上。张三觉得身上像是着了火似的,却也只是攥着身下的被褥不放,胤礽瞧了暗自好笑,“你我都不是柳下惠,还是及时行乐吧。醉卧美人膝,醒决天下事,太子之位有这如许的好处,怪不得老八他们都打破头过来争。想要这太子之位,先纳命来吧。”






第12章 倾盖如顾
地方官员进京述职的时间日近,京城比往日更加热闹。地方官员先行派人到京城打点,各府各衙门口打探消息的络绎不绝,私宅府第里送礼的人更是进进出出,十分惹眼。各部也开始忙了起来,吏部负责官员的升迁选拔,忙得不可开交,礼物收得也最丰厚。皇帝几次亲征时都是太子监国,期间太子表现可圈可点,皇帝曾言:“朕受命于天,所仰赖者唯太子而已。”皇帝如今是五十多年的人了,精力体力大不如前,却也一直乾纲独断,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都说君心难测,这话不错,这一次皇帝出人意表地将遴选官吏的权力给了太子,很有些耐人寻味的意思。消息传开来,宫廷内外、朝堂上下人心浮动,有人欢喜,有人嫉妒,有人失望,有人不解,如此不一而足。

遴选官吏是朝中大事,事情之繁冗可想而知,太子胤礽便请旨,增派人手。皇帝自是无有不准,胤礽原属意的人选是胤祉,怎奈胤祉正忙着和陈梦雷等人修订《古今图书集成》,分身乏术,皇帝便另行指派了胤禛和胤祥从旁协助。对于觊觎皇位的皇子,胤礽都是一视同仁地欺负,逮着机会便不轻易放过。他原先待胤禛倒也马马虎虎,不过如今搭上了胤祥,就顾不上了。除了胤禔胤禩几个,他顶看不惯的,就是胤祥了。胤禔胤禩几个平日里都抱成一团,胤禩又素有人望,众人皆称之贤,不好轻易招惹。胤祥就不同了,他是个没有多少根基的人,虽然分府了,却还不曾封爵。胤祥不过因为母亲早逝,骗得了老爷子的同情,几次出巡都将他带在身边。平日里便极尽张狂,很有些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如今既然在他手底下办事,胤礽觉着,是有必要教教他为臣为弟的规矩了。

胤禛和胤祥一接手事情,便发现了太子的着意为难,但凡一点小差错,不但事情发回重做,还连带着好一通训斥。要处理的事情本来就极多,又被这样挑刺,事情进展得极慢,所有的人都得加班加点,卯时开工,戌时才能回府,每个人都是又累又倦。两三天下来,胤禛和胤祥心里不免积了不少火气。胤禛这几年学佛参禅,很有些进境,脾气收敛了不少,胤礽对他也还不算太过分,故而忍耐着也就算了。胤祥年轻,这些年又很是春风得意,火气一上来便顾不上什么君臣之仪,竟和太子杠上了,纵然当时关紧了房门,到底还是有些声音漏了出来,惊得吏部官员心里一颤一颤的。一个寻衅生事,一个寸步不让,就算胤禛两头和稀泥,火药味还是日益浓厚。这一日胤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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