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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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郭夫人说道:“这样风凉的所在,在不说从中坐着,就是想想心里都觉得凉快。去年带京娘来了一回,回到府里就闹,说热得受不住,直往屋里多放了冰才好。”
王氏听了便问:“怎么今日却不见夫人带了京娘来?”郭夫人听了此话便笑道:“她还是小孩子心性,去年来了一回,还未到申时便睡着了,当时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她带回去。”
王氏听了一笑,也不再问。
却见孙氏带着使女前来,指挥着将些用冰水泡过的时鲜瓜果并黄冷团子、脂麻团子、江豆糕、龟儿沙馅、灸肉、干脯、莴苣笋、红菱、荔枝膏等端了上来,末了又见有人端着一只大盘上来,盘子里的物什形态甚奇峻高耸,又以花胜点缀。
青娘见那使女将这一盘放到了桌案最中,知道定是什么贵重的吃食,自己虽未见过,可终究不肯问,只是仔细地听着。
就听有人说道:“姐姐何必如此破费,咱们都是常来常往的,这酥山能存到春天已是不易,没想到这伏天还能见到如此大的一座。”
李夫人就笑道:“倒也不是刻意。只因前几日官家龙体微恙,突然想吃咱家的酥山,我家老爷这才命人将冰窖打开,献了上去。余下的正巧让咱们也尝尝。”
众人听了此话,神色虽不曾变,可心里都起了波澜。就连青娘也暗想:听闻孟皇后被废多年,官家对孟氏一族却不曾薄待,如今又要吃孟家点的酥山,可是孟氏从此又要受重用,不然李夫人提这个做什么呢?旋即又一转念,孟氏受不受官家的宠信,与咱们又有什么相干?只要父亲、舅舅们顺遂也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莲塘前佳人争艳 朱楼里玉女怀春
二四回
莲塘前佳人争艳朱楼里玉女怀春
虽是各人怀了各自的心事,可在伏天见到这样一盘高大的酥山,任谁也是欢喜的。
青娘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碟酥山,莹洁奶白,如同雪岫一般。心中便想,有关酥山的诗句到是读了不少,可直到今日方真正见识了。《宫词》中曾有“红酥点得香山小,卷上珠帘日未西”的句子,说明皇家的酥山是红色的,至于“更向眉中分晓黛,岩边染出碧琅保遣皇强梢匀献魇切牧槭智傻墓嘶嵊没嫉那圜旖糠炙稚饺境陕躺�
青娘将酥山放入口中,只觉此物状若山峦,味似琼瑶,非固非稀,是津是润,触齿便消,有着说不出的美好。
正在品尝,却又听得远处传来的笙歌。
青娘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有一木香棚子。这木香花青娘也是到了京都才知道的,木香花色颇多,却只有紫心白花的,叶小花繁,最是香甜可爱。
这棚子藤蔓枝连,似有万条,望之犹如香雪一般。棚子下坐了几个伶人,或吹或弹或唱,笙歌清婉,隔了荷池传过了,又带了水音,越发的飘渺起来。
青娘忍不住离了座,凭栏远望。只见红亭碧瓦绿柳荫荫,又有芙蓉出水翠盖田田,耳边是笙歌阵阵,身后是笑语声声,青娘只觉得若再有一阵荷风吹来,她也要随着羽化而去了……
正想着,就听身后有人说道:“妹妹好兴致,可是许久未见莲花了?”
青娘转身一看,却是楚娘。
楚娘今日穿的是桃红色的抹胸并同色的裙子,外罩银灰色的褙子。头上没有戴冠,高挽了双鬟,发中簪了枝双凤衔花的簪子,两侧又各插了一对步摇。
褙子庄重大方,裙子又艳丽跳脱,衬得楚娘楚楚动人不说,一举一动间更是透着不俗。
青娘便笑道:“铁佛寺一别已有些时日,不想今日竟在此与姐姐相见了。”
楚娘也笑着说:“初见妹妹,只觉温润如玉,今日见了更是清爽可人。”
青娘便说:“姐姐虽是真心赞我,妹妹却是愧不敢当。姐姐风姿容色却比这池中的水芙蓉还要强上几分呢。”
两人正说着,却见中奉大夫陆大人家的千金名唤双清的走了过来。她身量不高,却戴了高冠,冠上的金银珠翠彩色装花簪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又着了绿地黄花的褙子,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双清笑着问她俩个:“你们在这里说什么体已话?说出来,让咱也听听。”青娘同双清是头一回见,不知道她的性子,见她如此一问,便看了一眼楚娘。楚娘便说道:“见青娘头上这支摩竭托玉的凤簪,就想起咱也有双摩竭的耳坠子,若是今日带出来,正是一对儿。”
双清便说:“摩竭样式虽好,却也不新鲜。你们适才没见亮大嫂子耳朵上戴的吗?又是金又是玉的,却是从未见过的样式。不如咱们这就瞧瞧去?”
楚娘说道:“亮大嫂子正忙着呢,咱们何苦给她裹乱?”
双清听了这话便撇了嘴:“女孩家,就是新使个帕子也要显示一番呢,更何况是戴了新式的首饰。若真没个人理没个人问的,那才叫扫兴呢。”
青娘听她们口说的“亮大嫂子”一时不知是谁,也不便多问。正想着,就见孙氏走了过来,问道:“妹妹们怎么这样干立着,也不四处逛逛?”
就听双清拍了手笑道:“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咱们正说着呢,亮大嫂子今日里戴的耳坠子样式从未见过,不想嫂子可就来了。”
孙氏一笑,说道:“什么新不新的,不过是从北边带来的,夷人的首饰咱们不常见罢了。”双清便问:“可是孙大哥哥带回来的?”
孙氏便笑道:“男人们哪里能想得到这些,更何况咱家哥哥又是个武将。是长嫂上次回京时带来的,说这叫慈姑叶,虽不是什么名贵花草,一根枝条一岁中却能生十二子,取个多子多福的意思。又做了金穿玉的样式,这才看着新鲜些。”
正说着,就见有人来报,说是亲家公子来了,现由二公子陪着在书房吃茶,亲家公子想来给亲家夫人问安,知道有女客,便没敢冒然进来。
孙氏听了不由眉头一皱,正要说几句打发了人走,不想孟夫人见孙氏和来人嘀嘀咕咕的,便问:“什么事?”
孙氏不得不上前将弟弟来了想给姑氏见礼的事情禀了。
孙氏一听便笑道:“还当什么事情,也值得嘀咕半天。在坐的都是相亲的长辈,让他来见见也是应该。你只带各家姑娘们去东角的朱楼上玩一会吧。”
孙氏领了命便带着各家姑娘往朱楼这边走来。有人不知这其中的缘故,低低的议论,孙氏便笑着说:“缘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咱家小叔和娘家兄弟要来给各位夫人、太太们请安的,这才带了妹妹们上楼上坐坐。”
众人听了便都不做声。孙氏将姑娘们送到楼上,又吩咐了丫头们小心伺候着,便下了楼自去风亭招呼不提。
却说青娘等人上了朱楼,各自坐了。
却见双清也不坐,也不站,只是走走停停将朱楼内的摆设一一看看。
又听别人小声谈论,说这孟家的二公子如何文武又全,孙家的公子又如何玉树临风。
双清便说道:“也不知这孟二公子和孙二公子是何等样的人物,若是能看看,也有个比较。”
听双清如此一说,谈论之声竟嘎然而止。双清见此情状不由冷笑了一声:“还只当都是真性情的,不想也是嘴上的能耐。”
就有人说:“你不是嘴上的能耐,你可敢看上一眼吗?”
双清听了又是一笑:“也不用激咱,咱看了自然心中有数,到时候要是谁来问这两家公子的情形可别怪咱不说。”
说罢竟直直地走到窗前。各家姑娘也都呆了,有的伸长的脖子,有的抻直了耳朵,有的装做不在意,却又做出许多扭捏姿态,可就是没人敢像双清那样。
青娘见双清如此,倒也喜欢她性子率直可爱。楚娘向来是谨慎的,更不用说。只她二人端了茶微微笑着,慢慢地喝。
待到有人请各位姑娘们下楼时,已快近晌午。
青娘和楚娘走在最后,却不妨前面的双清又折了回来,低声对她二人说道:“那孟、孙两家的公子,品貌果然都是出色的,咱这样子是不行的,倒是你二人还配得上。”
青娘不想她能说出这些,登时红了脸,只好用团扇遮了,好一会才回转过来。楚娘听了也不说话,只做没听见一般,同青娘往风亭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李氏婆媳细打算 赵氏夫妻早筹谋
二五回
李氏婆媳细打算赵氏夫妻早筹谋
第二日刚用过饭,李夫人就命人找了孙氏来。
一见孙氏,李夫人直接就问:“在朱楼伺候的丫头都怎么说?”
孙氏答道:“昨儿媳妇将朱楼当天当值的丫头都挨个问过了,说是只有陆家娘子去了窗下,别的或坐或立都还安稳。神态举止最从容的却是李家、赵家的娘子。”
李夫人听了便笑道:“原以为看各家娘子的性子是要费些工夫的,不想亲家公子昨儿倒来得好。他便是块试金石,各家娘子的性子、教养一看便知了。”
孙氏恍然大悟:“怪不得昨日母亲让小叔和士奇进了园子,原来有这个意思在里头,媳妇到今日才明白。”
李氏便问:“你却说说,这些个娘子里谁是个好的?”
孙氏道:“要论品貌,李氏、赵氏都是不俗的,只是赵氏是庶出,也是枉然。”
李夫人笑道:“你的眼光果然不错,这两个确是出众。可你想过没有,咱们这样的人家,现如今又是如此的情势,该娶什么样的最好?”
孙氏说道:“自然是忠于孟氏,擅于理家,谨言慎行的。在内能待奉舅姑,在外能结交宾朋。”
李夫人便接着问:“你看李氏青娘如何?”
孙氏细细地斟酌了词句,说道:“容貌家世都好,只觉性子稍清冷些,或许也是女儿家矜持。”
李夫人便说:“我看中的却正是她这份清冷。这青娘来京都不过半载,朝堂上下,士子之中,哪个不知她的才名。就连你父亲也曾说起过的。我那日与她母女同车,就见她意思甚好,昨日看了,心里又愿意了几分。你适才说要找忠于孟氏,擅于理家的,实则还有一条,还要那有主意有风骨的。不然,我孟氏处境如此尴尬,等闲妇人一遇事早没了主意,又怎能主持家务帮助夫君?”
李夫人说到此处,见孙氏似是不安,以为她是为了刚才的话过了意,便笑道:“你自来到孟家,孝顺勤勉,于事上能迎见立解,无不尽其理,且又有了琢哥,母亲很是喜欢。”见孙氏红了脸,又说道:“若是青娘真能进了咱们府,她与你做个帮手,相互商量着,那咱也就省心了。”
孙氏自进门这些年,从未听过李夫人如此夸赞,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半晌才说了句:“母亲放心,既是看中了青娘,咱们定当竭尽全力。”
李夫人笑道:“却也不太急,总要细细地打听了,再多来往几回,好好看看。”
孙氏点头称是,自去安排不提。
这边李夫人想着怎样为忠厚谋划,那边的郭夫人也正思量着该给季诚娶个什么样的媳妇。
当正之进屋时就见郭夫人正半卧在东里间的罗汉床上,斜倚着懒架,似睡非睡的样子。
此时并非午睡的时候,郭夫人为人向来严谨,很少如此随意。
正之纳闷,正要询问,郭夫人见是正之来了,便起了身,问道:“老爷不是在书房吗?”
正之说道:“近来心绪颇不宁静,索性到夫人这里说说话。”
郭夫人便问:“老爷久历宦海,宠辱得失都曾有过,既使是当日被贬徐州也不曾见您如何。今日这是怎么了?”
正之说道:“夫人,想我赵正之自出仕以来,也算得上是宦海沉浮。由密州到德州,再致徐州、楚州、京都,其中虽多有苏、黄之流从中诽谤,可也多有章、吕等人互为援手。朝中大臣,政见不一相互倾轧,本也不稀奇,可若是上面没有一定之规,左右不定的,那可真叫人无所适从了。”
郭夫人听了心中一凛,问道:“老爷此话怎讲?官家虽年轻,却是极有主见的。年幼时还未亲政,受高太后摆布也就罢了,自亲政以来对章相公、老爷更是委以重任。如今这话是从何说起?”
正之叹道:“夫人可知官家龙身有恙?”
郭夫人道:“却听老爷说过,不是说些微小恙,不足为患吗?”
正之道:“夫人哪里知道,”正之说到此,向四下望了望,见并无其它人,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夫人哪里知道,我大宋这几朝天子都是短寿的,远的不说,英宗、神宗,哪个是过了不惑的?官家自亲政以来,贬司马、谪苏轼、重用章、曾等人,又重新启用王相公的免役法、青苗法,这才使得百姓安乐,国势渐强。也才有了出兵讨伐西夏,迫使它与我朝乞和的局面。官家早慧,幼年又受高太后掣肘,亲政后自然事事都想按自己的心意来办。说句不敬的话,虽有追随其父之心,却无有其父的阅历和手段,行起事来往往事得其反。又兼后宫颇不安宁,子嗣也不丰,致使官家虽贵为天子,却有着许多的苦闷。为夫近来为官家待疾,看那情形,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心中不安罢了。”
郭氏听了也觉心惊,半晌方劝道:“老爷也不必介怀,想官家正值盛年,又不是那七老八十的,定不会有什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