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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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众人又是大笑,仁辅就说:“子卿也不用笑我,把你屋里的事说说,咱也听听。”子卿就说道:“我屋里的却都是祖母和母亲给的,原就有名子,我也不曾改过,不过是冬梅、春雪,不提也罢。”
说完又看秦梓,秦梓忙说:“弟屋里倒是有个服侍的,只是乡野人家,哪里比得了京都的女娘。且年轻也不轻,只随便叫了‘二姑’,知道有这么个人罢了。”众人听了都说这‘二姑’虽俗些,但也古朴。
这时就听仁辅问道:“我等皆已说了,怎不见季诚说说。莫不是有更香艳的名子说不出口?”季诚听他如此一问,知是躲不过,便说:“各位是知道我的,性子急些,也没有心思起点雅致的名子,只把她们的姓做名,直接又明快。姓宋的就叫‘宋宋’,姓田的就叫‘田田’,如此而矣。”
却听得仁辅拍案而笑:“季诚,原知道健行与我是个风流的,不想这性情中人却你这个看似无情的,‘宋宋’、‘田田’,我且问你,你屋里有没有姓秦呢?”季诚不解其意,老实答道:“只此两个已足矣,哪里还来得别人?”
仁辅就说:“我劝你再买个姓秦的,如此一来,便可今日也‘亲亲’,明日也‘亲亲’,亲来亲去的,季诚也不用去太学,只整日在屋里同你的‘亲亲’在一处便好。”说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季诚笑道:“义之兄,亏你想得出来,倒教小弟也长了见识。小弟今后若遇到姓秦的定要找来,方不负了兄长这番美意。”
德夫擦了洒到身上的酒,用手指着仁辅笑道:“义之,你这心思若全用到功课上还愁不能登台拜相?偏偏放在这些地方……”
注:柔奴所吟七言古风为作者原创。
作者有话要说:
、葫芦香囊终是错付 《清颂碑》贴只为真心
二二回
葫芦香囊终是错付 《清颂碑》贴只为真心
第二天季诚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正待唤人,只见田田端了托盘来到床前,说道:“公子昨夜醉酒,喝些热汤吧。”季诚便问:“昨夜何时回来,可曾惊扰了母亲?”田田答道:“昨夜公子亥时三刻回来的,那时夫人已经睡下了,博山背着公子悄悄地进来,并不曾惊扰了夫人。”
季诚听了,心里稍安。他平时倒也常与同窗小聚,像昨夜那么醉酒却是不多。一来近日烦闷,正要排解,二来席间众人说得热闹,又有颇多男女□□,心里动了情,不免多饮。
待田田服待他起了身,梳洗罢了,又去给母亲请了安回来,却觉眼前似少了些什么,便问田田,怎么不见宋宋在跟前服待?田田听了面上红了一红,似有些不自在,扭捏着说道:“宋姐姐昨夜服待公子劳累了,在房里歇着呢。”季诚见田田的样子,心里疑惑,也不再问。正待唤博山,却见宋宋走了进来。
季诚看了一眼,只见宋宋今天多擦了胭脂,且面带喜色。她朝季诚福了福,然后对田田说:“妹妹一早劳累了,去歇会吧,这里有咱呢。”田田看了季诚一眼,也不说话,笑了笑,直直地走了。
宋宋见她出了门,便堆下笑来对季诚说:“公子昨夜回来得晚,如今却是又要出门吗?”季诚见她如此行事,虽不记得昨夜是个怎样的情景,可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便淡淡地说:“去相国寺转转。”
宋宋便说:“公子要出门,奴婢也不敢拦着,可只有一样,别再像昨夜那样多饮了,亏得公子醉酒只是多笑,不然惊扰了夫人,可不是玩的。”季诚答道:“昨夜确是过了,以后不会再如此行事。”宋宋听季诚这样一说便又说道:“奴婢心里又怕公子多饮,又愿公子多饮。”
季诚听她这话说得尴尬,便问:“这话又怎么说?”宋宋便红了脸:“怕公子多饮是怕公子醉了酒受夫人的责骂,是奴婢的本分。愿公子多饮是因着公子醉了酒对婢子便多出许多情义,是奴婢的私心。”季诚只觉得宋宋的话越说声音越小,到了最后几乎不能听见。
见宋宋低着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季诚心中倒底不忍。便说道:“不管是私心还是本分,都是你的好处。我自是知道的,母亲即把你给了我,看中的也正是你的这些好处,不用如此小心,倒像是谁给了你气受。”
宋宋听了这话不由得眉开眼笑,脆生生地答了声:“奴婢记下了。”又道:“前几日奴婢说给公子缝个香囊,已缝好了,公子不妨佩上看看。”
季诚这才看见原来宋宋手里还拿了物什,就见她将外面包着的手帕打开,小心地取出枝枝连连的一串。季诚细看,却是一只淡青色葫芦形的香囊,葫芦一面绫,一面罗,两面各绣着花枝和人物,亚腰处打着同心结,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葫芦底下竟缀着一串同心结编结相连的长穗子。
宋宋将这一串挂到季成腰间,又将穗子细细地整了整,方才笑着说:“这香囊本没什么,却因着公子佩上了它倒显得十分精致。”季诚见这长长的一串心中已不耐烦,见宋宋心满意足的样子,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说:“时候不早了,我这就要出门。”宋宋听了,这才告退。
待博山进来时,就见季诚正解腰间的东西,季诚忙说:“快来,帮我解下来,这丝丝络络的,教人好不着急。”博山忙蹲下帮着解,两人直忙了一头汗,总算把这葫芦香囊给解了下来。博山便说:“公子既不喜欢何苦挂上呢,这又拉又扯的,恁地弄坏了。”
季诚苦笑一声:“香囊倒是细致,也是花了大心思的,可你家公子偏偏不爱这些,再好的东西不也是白费?”博山就问:“可是宋姐姐做的?公子既不喜欢随便扔哪儿就是了。”季诚一听忙摇头:“不可,如此一来倒枉费了她一片心意。这屋里头也就书房她插不上手,你把它拿到书房去,放隐秘些,别再叫她看见。”博山听了便将香囊团了团塞到了袖子里不提。
却说主仆二人到了相国寺,也不去别的地方,只往佛殿后面的资圣门去。这里的书籍、玩好、图画都是季诚所喜爱的,季诚常来,也常是小有所获。
正逛着,就见书摊儿上有人招呼:“公子许久不来,可有什么想要的,小的也好帮着找找。”季诚知他是买卖人的兜搭,也不答话,只是眼睛往书摊上一一看来。那人知季诚是常来的,又道:“小人新收来些碑贴,公子可要看看?”季诚听了不置可否,见那摊主殷勤也就随便看了看。
却见那些个碑贴都不是珍本,也没有名家题记,只是品相却都很好。似这类东西季诚是不爱的,正要放下,却见最底下的一份是张猛龙的《清颂碑》。
季诚得记得杭哥儿曾说过,他长姐是喜欢魏碑的,不由将这碑贴拿在手上细看。只见这《清颂碑》以方笔为主,兼有圆笔,结字中宫紧收,四面又呈张开状,线条变化多端似无迹可寻,结构精奇绝妙又是独具匠心。每个字似是写得从心所欲,但却又绝不逾矩,又有自然磨泐形成的斑驳石花,更使得此碑看起来有几许神秘与含蓄。
季诚看了,不由暗想,不怪李家娘子喜爱魏碑,这碑贴倒与她颇相像,看似端庄方正,却又娇憨俏皮,看似有慷慨之气,却又婉转清丽,看似潇洒古淡,却又奇正相生。
季诚想罢,心中不由一动,便将这《清颂碑》买了,带在身上,想着怎样能送给杭哥儿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学士府风亭雅聚 品酥山话外听音
二三回
学士府风亭雅聚品酥山话外听音
转眼就入了伏,当街多了些卖金杏、沙角儿、冰雪凉水的。青娘母女们也就按京都的习俗命人买了些沙粮绿豆、水晶皂儿、细索凉粉之类的来解暑热。
却说这一日因着钰娘婚期将至,王氏便带了青娘去舅舅家看望。因天气热些,舅母又苦留,母女们吃了晚饭才回到府里。
一进门,却见管家李雷上前禀道:“太太,孟学士府送来的手刺,说是给太太的。”
王氏疑惑,想不出与孟学士府的何人有交情,便问道:“不是给老爷的?”李雷答道:“小人细问过,说是学士夫人交待的,确是给太太的。”
王氏听了便将手刺拿来细看,只见上面写着“李门淑媛、风亭雅聚、以叙别情、仲夏李氏谒”,王氏这才知道当日李夫人那句话并非戏言。便细问李雷:“来人是怎么说的?”
李雷答道:“那孟府的人甚是和气,知道太太未在府中才将手刺交给小人。说他家夫人请太太和姑娘七月初一去府里观荷赏鱼,还说另有几家夫人、太太的也都将各自带了姑娘们去的,请太太不要推辞。”
王氏又看了看手刺,见李夫人把姿态摆得很低,便对李雷说道:“这事还要与老爷商量了再做打算。”李雷点头称是,随即便退了出去。
青娘听着李雷出去了,便从内室走了出来,问道:“母亲,可是六月初六那日咱们在神保观相识的李夫人?”
王氏道:“正是。”
青娘又问:“母亲,李夫人与咱们本是偶然相识,父亲与孟大人在朝堂上也并不往来的,李夫人今日如此行事却又为何?”
王氏道:“这个母亲也是不知。论官职,你父亲并不显要,论家世,也只是书香门弟,论诗书文章,虽是好的,却也不是个中翘楚。这孟学士是废后孟氏的胞兄,为人很是忠厚。他妹子被官家废弃了,他倒是未受太大牵连。适才听李雷说她请的并非咱们母女二人,还有许多官眷,也许并非刻意结交,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青娘听了便问:“那咱们还去不去呢?”王氏便笑道:“就知道你一听风亭雅聚、观荷赏鱼便动了心思。”又道:“去是自然要去的,咱们母子们来到京都,只与你舅舅家走得近些,别家官眷却并不熟识,正好因着这个机缘结识些夫人、太太们。”
青娘听了自是欢喜,见王氏也乏了,不再停留,转身回了漱玉阁。
到了七月初一,王氏早早打发了采绿过来给青娘梳妆。青娘推却不过,又知道采绿在这上头是有些手段的,也就随她整治。
采绿却并未给青娘化时下流行的“檀晕”妆,只是为她淡淡地扫了眉,薄薄地傅了粉,又在唇边点了胭脂。头发齐整整地挽起,戴了只如意的冠子,簪了支摩竭托玉的金凤簪。
因着天热,青娘便只穿了月白色抹胸,系了条同色的罗裙,又在外面罩了件天水碧的褙子。采绿从首饰盒里选了只双鱼的玉佩,见青娘点头,便弯了替青娘佩上。
打扮停当,主仆两个都很满意,又拿了只花鸟的团扇,便一同到了王氏屋里。王氏也刚收拾好,正坐在罗汉床前吃茶,见了青娘婷婷地进来,不由又从上到下细看了一遍,方笑道:“这京都的水土果然养人,只半年光景,与初来时的模样又是不同。以前见你多穿碧色衣裳只觉素净些,不想今日看着倒像是有凉风”。
青娘便说:“还不都是父母亲疼爱,让女儿事事顺遂?倒不是女儿身上带着凉风,是母亲心里凉爽,因此看什么都凉快。”
母女两个自说说笑笑,坐了车赶往学士府。
到了学士府,王氏命人奉上手刺,门上的人拿了手刺撒脚如飞进去禀报。不多时,便有孟氏的长媳孙氏前来接应。
青娘跟在王氏身后,目不斜视,只觉下了车后应是进了二门。然后便上了抄手游廊。孙氏陪着王氏,边走边谈,她指着抄手游廊左侧的一个月亮门说道:“这边是书房,过了这个院子,后面就是花园,如今莲花开得正好,太太一会儿见了一准儿喜欢。”
待青娘随众人穿过院子,绕过角门,于绿柳掩映中看到那一池的莲花时,心都要跳出来了。那哪里是一池的莲花呀,分明是一副刚刚着色的水墨。只见荷花婷婷,荷叶田田,荷香阵阵,荷风习习,整个荷塘即疏密有致,又高低错落,似是一只琉璃的罩子,把那热气都关到了外头。
青娘顺着松墙屏路一路行来,远处风亭之上几位丽人正凭栏而望,只觉衣带飘飘,怕是一阵风来就要随风而去。近处又有鸳鸯相伴戏水,又有红鲤出水觅食,有动有静,似真似幻,真真是千词难描,万语难绘的。
待一行人快到风亭,早有李夫人远远地望见,领了人前来迎着。青娘一看,坐上客却是不少,因她们都是相熟的,只有青娘母女陌生些,李夫人少不得向众人一一引见了。
别人却也是头一次相见,让青娘意外的是在此地竟看见了郭夫人和楚娘。再看看身边,年轻女娘也有七八个,且都是精心妆扮过的。
青娘心下疑惑,便看了王氏一眼,见她正与各位夫人、太太们寒暄,也不容多想,遂含了笑,与各位长辈们见礼。
待相互间叙了寒暖,都落了座,便听李夫人说道:“这一入了伏咱们心里就烦闷,别处哪里也不想去,唯有这花园的风亭还凉快些。每进三伏,他们父子们必是于此处赏荷纳凉,通宵达旦的。今日请了各位姐妹来,不管是赏荷观鱼,听曲围棋,都随意些,咱们也乐上一天。”
就听郭夫人说道:“这样风凉的所在,在不说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