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雨-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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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膝及地,细弱的腰身侧弯,左手提起酒壶,扬起纤长的脖颈,一饮而尽。
漂亮至极!潇洒至极!痛快至极!
这一支《浮生尽欢》谢幕,众人还很难回过神来,不同于此前迷醉于浮华外表,此时众人是沉醉在一种豁然之感中。在场之人这才意识到,眼前不仅仅是名动沧幽的舞姬苏眉,也是当年少年成名的碧海派首席弟子,这个亘远的身份被人们遗忘了很久,自从她因为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放弃了属于自己的尊崇。
有人说她自甘堕落坠入风尘,有人骂她□□下贱痴缠城主,只是没有人问那个负心郎是谁,是谁那么有眼无珠抛弃如此佳人,是谁那么薄情寡义抛弃这等绝色?
苏眉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站了起来,没有抬头去看高位上那个男人一眼,只是轻轻地说,“请大人容许小女此刻离场。”
没有说原因,也没有等待同意,苏眉转过身,无视众人,离去。
无人见到门外晚风吹碎了两行飘零的泪,也无人见到高位上那人逐渐幽深动摇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
、偷会
九位侍女从后厅鱼贯进入,她们手中拖着纸墨笔砚,依次放在了场中九位评委的桌上,现在众人就要从《红尘羁》与《浮生尽欢》中选出第一。
秋少与孟青岚最先在纸上写出自己心中的第一,无不例外是《浮生尽欢》,九琴夫人此刻不如先前的冷漠高贵,嘴边吟着笑,也写下了《浮生尽欢》,这三票意料之中。
婪裳的舞自然也有人爱,这其中的三位朝廷官员无不是写的《红尘羁》,现下只有国舅、酒盛三人和殷夙鸢未选。
国舅爷看着众人基本上都投出了票,对于目前的状态他很满意,且不提酒盛散人,他知道殷夙鸢是绝不对选苏眉的《浮生尽欢》,这一场比舞本就是自己一手打造的,对于结果他胜券在握。
范禛信心满满地写下了《红尘羁》,却不料对面的酒盛散人竟然选的是《浮生尽欢》,他阴郁地说道:“看来穆先生是多年没有长进了,舞的好与坏竟然也分不出。”
酒盛散人没有理国舅,其实也是不屑理他,有眼光的人都知道《浮生尽欢》要比《红尘羁》好上太多,跳舞不仅需要美丽的舞姿,更需要精神。婪裳的舞虽然亦美,可是人却显得浮华不真,相反苏姑娘的《浮生尽欢》才是真正的打动人灵魂的不羁之舞。
最后的决策权落在了殷夙鸢的手中,众人都看向他,秋少内心暗自着急,那货肯定不会选苏妹啊。
殷夙鸢一脸深沉的看着桌上铺好的纸张,沉默了很久,当众人都已经选好后,他依旧难以抉择,原本这场比试就不是单纯的舞技切磋,只是当看见苏眉那落寞的神情,他竟然感到不忍,自己不是很厌恶那个一副清高,实际□□的女人么?为什么自己会舍不得,明明是自己派人去清乐坊下达的指令,若是她不愿意参加或是输了,她就将被打发到边疆,从此不再困扰自己。
终于他拿起笔,写下了《红尘羁》三字。
五比四,婪裳赢了。
秋沐轩愤恨地转身离去,舞宴结束,酒会开始,国舅爷笑得格外灿烂,殷夙鸢却是一脸阴郁。一时间整个酒宴觥筹交错,之前的舞会只算是上层贵族的娱乐活动,他们根本不在意结果是什么,只当是看一场热闹,现在才是他们真正享受的时刻。
而此刻的孟青岚交代了褚音一些事情,稍微和穆禾子等人交际了一下,趁着众人不注意,也离开了宴会。
走到城主府的花园,这里晚上没有人影,只有树梢上几只珍贵的鸟类发着“咕咕”的声音。孟青岚脚步加快,终于来到了一棵海棠树下。
没过多久从树后走出来一个婀娜的身影,孟青岚见到后笑了。
“你可总算是来了。”妘笙嗔怒道。
“你都那么明显的提醒我了,我又怎能不来呢?”孟青岚温柔地笑着,一双眼睛在月夜里温柔如水。原来此前妘笙便在帘幕后故意咳嗽引起孟青岚注意,又让侍女在送纸笔去的时候给他暗示,现在前院定然是夜舞笙歌,也只有趁此机会才能躲在花园里见面。
妘笙抱着孟青岚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孟青岚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到底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事?”
妘笙暂且告别了他温暖的胸膛,有点无奈地说道:“如你所见,我被人绑到这,对方还要玩抢亲游戏。”看了一眼孟青岚,发现对方没有生气,便又继续说道:“那个乙夜是殷夙鸢的贴身暗卫,藏在媸月教就是为了寻我的踪迹,他是奉殷夙鸢的命令去的。”
孟青岚笑了,很温柔,可是这温柔看得妘笙有些心惊胆战,他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说。妘笙当然知道此刻孟青岚在想什么,便继续说:“你放心,我与殷夙鸢在此之前只能算得上认识而已,五年期在夤都城外救过他一命,但当时并不知他是殷夙鸢,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当年无意救的人竟然是夤都城主,也就是因为他,我那次从祁阳赶回苍南才迟了三天。”
“我相信你,自然知道你与他没什么关系,和他有关系的人此刻应该离开城主府了。”
“难不成就是那位请你伴奏的苏姑娘?”妘笙思索了一下,便猜测出是谁。“你难道不觉得,事情太诡异了么?我相信一见钟情,可是这样子的一见钟情也太奇怪了。”
孟青岚也察觉出了异样,按说殷夙鸢明明与苏眉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可是照秋少的话来说,殷夙鸢就是一个负心汉,这个负心汉怎可能突然喜欢上只见过一次面的妘笙呢?就好像他不知道自己喜欢过苏眉一样。
“这就是你不离开的原因?”孟青岚知道妘笙如果想走,城主府她肯定是来去自由,毕竟没有人对未来的城主夫人不敬。
“是的,我总觉得奇怪,所以不解下这个疑惑就不愿意离开,老实说殷夙鸢的确是个很好的男人,虽然霸道强势,但对我确实极为温柔,虽然这温柔是偷得别人的。我不希望这样的男人忘记自己真心所爱的女人。”妘笙有些同情殷夙鸢,被忘记的人痛苦,可忘记者自己却有些可怜。
苏眉带着柠儿正要出城主府之时,却被人拦了下来,来者正是此前将妘笙带回来的乙夜。
乙夜依旧是一副冷面,“苏姑娘,城主有请。”
苏眉冷笑一声道:“大人,苏眉舞比也比了,还是请你家主人好好宴请来客吧,小女就不奉陪了。”苏眉不想再牵扯,有缘无分,强行得到也只是自取烦恼,不需要再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任人欺凌。
“城主说,如果姑娘不愿意,就是强行也要将你带去,所以——在下失礼了。”乙夜声线毫无起伏的说道。
随之一阵异香扑入鼻尖,苏眉忽然感到昏沉,在倒下时只听见柠儿焦急的呼唤声响起,然后陷入混沌。
靠在海棠树下的两人还不知今夜将是一个难眠之夜,更深的迷雾将会在这浓夜里升起。
“你打算怎么办?”孟青岚知道妘笙待在城主府不走,定然是心中已有想法。
“我倒要看看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的故事似乎都是在五年前产生苗头的。”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孟青岚问妘笙,“可曾听过太阴山鬼一族?”
“莫非是山鬼一族的惑人术?可是山鬼一族一直很隐秘,不愿踏足人类世界啊。”像是觉得可能性不大,妘笙继而又摇了摇头。
孟青岚神秘地一笑,“你错了,山鬼是不愿踏足人间,但人类却喜欢捕捉她们当做宠物,贵族阶层这种事情比比皆是,更何况夤都。”
“呵~你是说属于你们这类的阶层么?不想你竟然如此反感你自己的阶层。”妘笙调笑地问道,她知道孟青岚的为人,可她也知道他身后那个庞大家族并不如他一样清白。
孟青岚故意回避了妘笙的问题,只是说:“日前,我曾在夤都看见过一只山鬼,这里的地下交易将她自由拍卖。”
“难道这事殷夙鸢并不知情?”
“商人重利,黑暗交易从不出现在明面上,夤都的部分经济来源还要源于这些交易,即使他知道又如何。”孟青岚耐心地为妘笙解答。
“知道这一点我们就知道先该从何下手,我先暂且待在城主府,用幻蝶和你联系,再去探试探殷夙鸢他知不知道此事。”
“如此也好,你记得要小心,夤都这池水很不清。”孟青岚知道妘笙既然管了此事,必然不会放手,再者他自己也对苏眉心生好感,当然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他有点为苏眉感到可惜而已,如果能帮上一二,他倒是不介意在夤都多停留几日。
而妘笙似乎也是为此,当然两人所为的人不同而已,想来殷夙鸢能入妘笙的眼,一定也有可以欣赏之处,至少那日在茶馆相遇,他对殷夙鸢的感觉也是不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争执
苏眉从昏迷中悠悠醒来,睫毛微动,口中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似乎头脑有些微痛。殷夙鸢坐在离她不远的椅子上,手端着一杯酒,静静地看着佳人欲醒。
为何会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为何有想要将眼前之人搂在怀中的想法,殷夙鸢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但是面上不显,依旧一片冷淡。
如今他是已经快有妻室的人,那个女子叫做妘笙,自从五年前第一眼见到,不知为何他就是想要将对方留在身边,然而,那个女子像是失踪了一样,他派乙夜寻了几年才找到她,花费了很多心思才将她带回夤都,虽然妘笙一直向自己强调自己有喜欢的男子,可这又如何呢?他是夤都之主,想要什么不都是信手捏来,他认为自己肯定是爱妘笙的,不然为何一心寻她,可是他有时又会觉得奇怪,总觉得还差一点,到底是差什么呢?
苏眉醒来后就看见似乎正在陷入思考中的殷夙鸢,她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起身坐起,纵然头还有些晕,可是她的动作丝毫不显滞涩,从容优雅地缓缓向殷夙鸢行了一个礼。
“大人不知找苏眉所谓何事?如若无事,还请容许小女离开。”苏眉的声音沉静温婉,很是动听,像是一湾清泉。
殷夙鸢看着对方一脸漠然的模样就很气愤,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好像自己欠了她什么,五年来这个女人想尽办法接近自己,对此他感到十分的厌倦,只是突然有一天这个女人打算不再理睬他了,他又觉得莫名的烦躁。
“我只是找你来问一事,问完自然会放你离开。”不管心里多么起伏,殷夙鸢还是装作冷漠的说道。
“大人,可是要问我与烟雨阁主的交情如何?”苏眉暗自嗤笑一声。
殷夙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前的女子,她的眼眸很亮,直直地望向自己,那里面饱含了太多他所不知道的情感,他侧过头,竟是不敢与她对视。
“大人这又是要故技重施了么?三年前因为秋少对苏眉的一句赞美,您就让我去侍候他,若不是秋少本无此心,苏眉也不会现在站在你的面前。今日是又有这个打算了么?大人就不怕我再一次违您的愿?”苏眉的话像是打在殷夙鸢的心上。
三年前的糊涂事如今再提,殷夙鸢也觉得面上无光,他蹙着眉似乎在隐忍怒气,这个女人还是如当年一样,没有一点卑顺。
“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曾做过我的女人,就该有这些自觉。”他故意压低嗓音,使自己显得镇定。
这话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痛人,并且鲜血淋漓。她曾经以为她可以找回他,却不想对方只是逢场作戏,把自己当做一枚棋子,任其去留。
“那也只能算是苏眉我有眼无珠,孟阁主如天上辉月,苏眉只若地上凡尘,有幸与孟阁主结成朋友是苏眉的幸运,苏眉又怎会如了你的那些龌龊心思,大人还是莫要在想此事了。”苏眉直言不讳地怒斥殷夙鸢的卑劣,并以孟青岚作为鲜明对比。
殷夙鸢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其实苏眉这次是真想差了,当年那件事是自己一时气愤所做,今日他也只是想来看一看她,虽然请人的方法不太高明,但真无这些想法。他自问自己不算是好人,但也没有这么低劣,夤都城主若是用女人物交易,那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然而骄傲如殷城主,又怎么愿意低声下气地向一个不尊重自己的女人解释,他只是冷声的说:“果然是□□的女人,这么急着要向孟青岚表明心意了,你就那么饥渴?”
苏眉不是个爱与人争吵的人,她并不擅这些,吟风弄月、舞剑泼茶更擅长些。然而她受不了殷夙鸢对她的嘲弄,虽然这已经维持了五年,没有一次对方不是用尖锐的语言刺伤自己,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面对,可是当自己一心爱着的男人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她心在流血。
苏眉没有接话,冷然地看着殷夙鸢,那目光竟让殷夙鸢读懂了:遍地是雪,满目悲凉。
寂静了一会儿,只听苏眉淡淡地叹了一声气,然后轻声地说:“大人,早些让苏眉去边疆吧。”
殷夙鸢一听怔住了,虽然这是他为了让其参加这次舞宴而给予的恐吓,可是当对方自己说出这个要求时,他竟感到无措。他看着苏眉转过去的侧脸,不得不承认她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