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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云仙血-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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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懒懒地倚在宝座上,一面微笑一面对身边的上元夫人耳语着。

天后与天帝并列其下,二人正襟危坐,接受众神道贺。

日渐西斜,华灯初上。

天空忽然漫上了云彩,一片又一片,鲜艳欲滴的颜色渐渐布满了整个天空。

一道长长的虹从天界驾到了瑶池,五彩缤纷。

刹那,这天地都变了样子,仿佛置身梦境一般。席间一片惊叹声,这般壮丽的景象,甚至连诸位上神都未曾见过。神仙们交头接耳,纷纷称赞。唯有领仙玉郎一人闷闷不乐,他方才与月老打了一架,额头肿了一块。月老明明应承了给恬墨和若荪牵好红线,如今眼睁睁看着恬墨取梵心,叫他好生郁闷。

月老儿也委屈得慌,非说是牵好了红线的,但又无法解释眼前的场面。此时嘴角青了一块,还要强撑着主持大礼。

夜幕下,若荪乘着大鹏在天河边盘旋。他们本要值夜的,但是罗净叫他们去参加喜宴热闹一下,自己代他们值夜。

望着西天那般热闹非凡的景象,若荪并不想去。长长的彩虹从天河上架过去,直通瑶池。过会,恬墨会与梵心一同乘着朱雀拉的辇车从彩虹上飞过,然后喜结连理。一想起那画面,若荪心里好像长了根刺出来,拔不掉也按不回去。这白天黑夜,她耳边就一直环绕着恬墨在梦里与她说的那句“等我三日”。

明日就是第三日,她会等来什么呢?

若荪拍拍觅风的翅膀,说:“我不想去了,觅风,我们下去罢。”

觅风便直直俯冲下去,恰好落在了纤云宫的顶上。尽管天黑下去了,瑶池那边仍然绚丽辉煌,燃不尽的火,数不尽的霞。若荪怔怔望了许久,扭开了头,瞥见纤云宫旁一直矗立在黑暗中的望夫台。那么高的台子,不知能望到何处去。

若荪踩了朵云朝那边飘去,衣袂裙裾在大风中扬起,在暗夜中若一片彩云翩然而上,到了望夫台的顶端。

空荡的台子,只有一个女人,一架机杼。她是被囚禁了许多年的上神,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那机杼也不利索了,吱吱嘎嘎地响着。她知道有人来了,便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来粲然一笑:“很久没人来看我了。”

若荪慢慢走近她,好奇问:“上神每日都在这里织云么?”

“是啊,用天河的水汽织成云,织女们再用云纺成云丝,天孙再用云丝织成各种彩霞和霓虹。”

“要织多久?”

“直到……我等的那个人来了为止。”

若荪看着她织了会云,又侧头眺望天河对面那清冷的牛郎星,问:“上神,你等的那个人,他爱你吗?”

机杼声音蓦然停了,那上神不再织下去,举眸望着若荪:“你们问了我同样的一句话。”

“谁?”

“你母亲。当年天帝大婚时,你母亲来了这里,问了我同一个问题。”

若荪渐渐偏过头,望着瑶池那边的五彩光芒,眸色愈发沉了。“那你是如何回答她的?”

“我说,天界大喜,你怎么不去赴宴?”

“她怎么说?”

“她说无人在意她,去不去也无妨。”

“然后呢?”

“然后,在意她的人便来了。”

她话音一落,若荪便瞧见了玉衡的银白身影自黑暗中靠近。机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若荪回头谢过她,飞下台子朝玉衡迎去。

天河边寒气*人,若荪引着玉衡往石林里走,找了处避风的地方说话。

“你怎么不在瑶池?”

“我瞧你未赴喜宴,便来看看。”玉衡微微笑着去托起若荪的手,摊开她的掌心轻轻揉了揉,“这是连接心脉的地方,你不舒服,便按一按这金砂。”

若荪矢口道:“我没有不舒服。”

玉衡道:“你看,金砂的颜色黯淡了,便是你心中有郁结。”

若荪摇摇头,不信他,“我本无七情六欲,何来郁结?”

玉衡深吸口气,仰面望着那道黑夜里的虹,“我宁愿相信你的谎话。”

车轮辘辘轧过彩虹,伴着梵心银铃般的笑声从他们头顶掠过。若荪一直没抬头看,只问:“瑶池热闹么?”

玉衡目送他们远去了,才说:“嗯,西王母心情大好,许多年没这么热闹过。”回首见若荪默默地在石头上用力刻着字,字迹缭乱看不清楚,他便拉住她的手,问,“你今日怎么不值夜?”

若荪木然答:“师父想叫我们去热闹一下,代我们值夜了。”

“若荪。”玉衡轻叹,“我要怎样对你才能让你高兴一些。”

“我不会高兴,也不会难过,抱歉让星君费心了。”若荪抽开手,转身朝石林深处漫无目的走着。玉衡追上,也只是静静跟随。

越往前越走,地上的阴影越多。今夜大大小小的神仙都齐聚瑶池,天庭空荡荡的,连一块石头的影子都显得异常冷清。他们二人在石林里穿梭,渐渐走到了蟠桃园的地界,离神魔井不远了。

若荪觉得方才对玉衡有些无礼,低头想着怎么开口打破沉默,突然之间,一股极强的风扑面而来,刮得裙袂乱飞,一时间呼吸困难,睁不开眼。玉衡拉住若荪躲在一块巨石后,这才缓了下来。

若荪抬头望着满天黑压压的影子,“这是……”

玉衡蹙紧了眉,见这些黑压压的东西朝瑶池的方向呼啸而去,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魔军!”若荪幡然觉醒,大叫,“神魔井出事了!”她拉上玉衡极快地冲上云霄,见觅风已经在前头顶风直往前冲,她便拉着玉衡伏在觅风背脊上,大叫,“快点觅风!师父顶不住这么多妖魔!”

觅风驮着他们二人到神魔井,并未化成人形,只静静落在一株大树上。

神魔井的出口碎裂了,罗净躺在井旁,火红的袈裟被鲜血浸透,颈项不复光滑,一条条、一缕缕的疤痕翻出血肉和筋骨。若荪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双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拍打,“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罗净唇色灰白,无任何反应。

若荪傻傻望着他的脸,忆起过往的那些年,口中漫起一股咸腥的味道。她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却觉不出疼痛。是她害了师父,本应是她守着神魔井,原本也应是她去死。

“若荪,天庭已经被魔军占领了,快去瑶池看看罢。”觅风提醒道。他声如洪钟,令若荪如梦初醒。她猝然站了起来,道:“星君,拜托你在这看着我师父。”

玉衡郑重点头,若荪跨上觅风的脊背往瑶池飞速赶去。

方才还绚丽多彩的天边,如今黑黝黝看不见半点光亮。若荪眼前始终是罗净密布伤痕的脸,挥之不去,她握住神荼灯的手不止地颤抖。最惨也不过是一死,但她怕的不是死,而是,某种真相。

红彤彤的喜车才从这道彩虹滑过,梵心那刺耳的笑声甚至还在她耳边,为何转瞬间,一切都变了样。

彩虹的尽头,是瑶池的入口。黑压压的魔军包围了整个瑶池,鲜艳的云霞都幻作了紫黑的烟雾,笼罩着瑶池仙境。

大鹏横冲直入,轻易突破了包围。瑶池上空顿时疾风大作,刮得周围的玉树琼花和席间的金银器物哐啷作响。若荪一跃而下,提着神荼灯落定在瑶池中央的凌云钟乳顶端。

瑶池以下,便是昆仑。是他想要和她一起生活的地方。

可如今,他穿着大红衣裳站在宝座一旁,笑意阑珊。他的新娘满面泪痕,颤颤巍巍窝在西王母身边。而天帝天后都神色平常,临危不乱。

恬墨睨着高高立在凌云钟乳上的若荪,平静道:“你何必来看这热闹。”

“那你又想瞒骗我到何时?”

“我只来拿一件东西。”

“是么?”若荪目不转睛盯着他,“你究竟是谁?”

恬墨身边一名魔军副将手执大斧,喝道:“这是我们魔界尊者,天魔。”

西王母忽而嗤笑一声,反问:“神魔两界素不往来,你们这般大动干戈所为何事?”

“来取回一件东西,我们魔界的至尊宝物,伏神珠。”说着,恬墨朝旁边伸手,掐住天帝的脖颈,“顺便,再占几分地盘去。”

西王母道:“什么伏神珠,闻所未闻。”

“王母娘娘自然是不知道,不过天帝陛下应该很清楚才是。”

西王母淡淡瞥向天帝,“原是你招惹来的。”

天帝面色微变,却仍然沉着应对,道:“既是来要东西,那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动用十万魔军。你们应该安分些,神魔之间早已分了地界,互不相扰。况且,你虽有十万魔军,我也有十万天兵。”

恬墨笑道:“伏神珠就在你体内,你认为我会放过你么?这时,你的天兵都睡得酣畅,哪里有心来救驾。”

“没有天兵,还有我。”若荪说着,从高处飞下来,手心一动,神荼灯猝然亮起,没有任何过渡,亮得如三伏天的日头一样毒辣,刺痛了众多魔军的眼。

恬墨挥起大氅挡住神光,大喝:“你为何就不肯信我?”

若荪越发下了狠劲,举着神荼灯步步*近恬墨,眼里竟腾起一股肃杀之气,“我胡乱信你,才害了师父。你要拿回你的伏神珠,那也要还我师父命来。”

恬墨一惊,侧头狠狠瞪了副将一眼。他再挡不住这灼热的光,朱红大氅一挥,咆哮之声贯穿天地,竟从喜服中幻化出一条紫黑的龙,霎时间吞风吐雾、兴风作浪。黑龙掀起的飓风将一切都席卷了,若荪跌倒在地,神荼灯滚出好远去。

觅风及时扶住了若荪,定定望着空中那张牙舞爪的龙,念道:“竟然是他。”

若荪怔了怔,问:“怎么,你竟认识他?”

“就是当年与我在东海搏斗的小黑龙,险些将我置于死地。”觅风抡起流星大锤便朝那条黑龙砸去,流星锤轰然炸出一股金光,似火一般在黑龙身上着了起来。紧接着,觅风变回真身,展翅翱翔,又俯冲下来,撞上那黑龙的腰,与它一齐落入了瑶池中,溅起十丈高的水花。

见形势一乱,天帝见机从身后抽出轩辕剑,横向砍倒了身边的两名魔军将领。众神也纷纷起来反抗,聚成一个圈,渐渐护在了天帝周围。魔军集合成五纵五横,气势汹汹压了上去。一阵恶斗便开始了。

本来在主婚的月老儿完全傻了眼,直到被领仙玉郎拉进了桌子底下,他才回过神来,开始欷殻В骸罢饷春玫暮⒆樱谷皇悄АR材压智2簧虾煜撸У囊鲈滴夷芄艿米琶矗俊�

玉郎却显得有些兴奋,嘀咕着:“我就知道这孩子不一般……可是,难为若荪了。”

若荪趁乱捡起神荼灯赶去帮觅风,岂料那瑶池里的水竟然平静至极,只有风吹起的微波。他们明明掉进去了,为何却没有动静?若荪正想到水里去瞧,一个浪却掀了起来,如暴雨倾盆而下,将她浇了个透。水珠纷乱中,只瞧见那黑龙呼啸而出,两爪拎着大鹏,一个甩尾便将大鹏撂了出去。

“觅风!”若荪尖声呼唤,拼尽全力却赶不及去接住它,眼睁睁瞧着它落入云海中,跌下九天。“觅风……”她喃喃唤着,浑身僵住了不得动弹。觅风,如父如兄,算是她唯一的亲人罢。如今,她连相依为命的觅风也失去了。

神仙们个个法力无边,但整个瑶池都被魔军封了结界,谁也逃不出去,只能奋力抵抗。要如何才能抵挡十万魔军?圈子渐渐小了,天帝的轩辕剑是上古神器,威力无穷,但魔的力量何其可怕,杀不死,歼不灭,只见一拨一拨地涌上来,前仆后继。

黑龙咆哮一声,从空中俯冲下来,丝毫不惧轩辕剑的威力,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一般凶猛无敌。天帝举起轩辕剑的一刹那,忽然慌乱无措地往后退了几步。黑龙就势用利爪将他狠狠踩住,接着幻回人形,一手举着绿莹莹的匕首抵在天帝咽喉处。

西王母轻叹:“糟糕,中了摄心术。”梵心捂住了眼睛,嘤嘤哭了起来。而天后闭目不语,始终拨着手里的念珠。

“你以为体内有伏神珠就不怕我么?”恬墨俯身看着天帝,哼哧哼哧地笑起来,极其嘲讽,“这世上还没有谁能抵挡天魔的摄心术。”笑罢,恬墨抬头望着西王母,气定神闲道:“听着,我要伏神珠和他的命,还有昆仑。”

西王母笑了笑,“昆仑乃第一重天,如何能归到魔界去?”

“我不管,我要昆仑!”恬墨眸中紫气腾升,面相愈发阴戾凶狠。

西王母不解,问:“你要昆仑做什么?”

“那里是我的……”恬墨大声咆哮,一句话未完,忽然止了,他察觉到身后凭空凝起了一股极强的灵力,未来得及转身,只听闻群魔尖叫,接着,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迟缓地回过头,看见若荪忽隐忽现的脸。她用移形换影之法瞒天过海,来到了他的身后。她手里的神荼灯光芒万丈,*得所有魔军躲避退散,那尖长的灯芯刺入了他的后背,像一根雪亮的针,将他的胸膛穿透了。

若荪满面水珠,头纱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一侧,她两手握住灯柄,又往下插了几分,语气冰冷,“那里是你的么?”

恬墨不敢置信,眸中的紫气霎那间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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