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锋镝-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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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誓言。”
铃木清夫一粒一粒将盘中棋子收起来,朗声道:“定都北京,终老杭州。”
日本史上天正十年,织田信长身死于本能寺之变,日本迎来了丰臣秀吉的时代。染指大明,定都北京,终老杭州,这是丰臣秀吉毕生追寻的信念,也是田中千野和铃木清夫自年少时为之奋斗的梦想,他们帝国武士的魂魄,都融于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中。
“你记得就好,我要回东京了。”田中千野起身到了两杯茶,他递给铃木清夫一杯。铃木清夫又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田中千野来上海的目的,他想要杀杨氏兄弟为樱子报仇,但是现在,铃木清夫明白地告诉他的老朋友,在上海滩,没有人能动杨慕初,在他的棋局中,杨慕初是最关键的人物。
“我会去送你的,相信我,日本武士战无不胜,东亚这片土地,迟早属于我们。”
铃木清夫离开玉佛寺后,匆匆赶回特高课。泷泽久保早已等候在他的办公室里。“怎么样,泷泽君?实验室那边还顺利吗?”
泷泽久保站得笔挺,看见铃木清夫进来,立刻敬礼:“是,一切顺利!”
铃木清夫嘴边噙了一抹莫测的笑,“那么‘刺客’有消息吗?”
“没有。”泷泽久保回答地干脆利落,他的风格永远简单干练,这也是铃木清夫最欣赏他的地方。
“杨慕初呢?”铃木清夫又一次展开了那幅《雪山寒林图》,他不得不承认,杨慕初实在是个妙人,投人所好,入骨三分。要是真让田中千野杀了他,这局棋,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一切正常,但是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似乎有所松动。”
“很奇怪吗?中国人常说血浓于水,泷泽君,杨慕初也是人啊。”
泷泽久保似懂非懂地点头,铃木清夫并不在意杨家兄弟是否反目或者和好,他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抓紧时间查找‘刺客’的下落,防止他将计划外泄。”他云淡风轻地下命令,泷泽久保却十分不解。“刺客”失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们的计划,恐怕早已泄露出去了。
铃木清夫看出他心里的疑惑,解释了一句:“‘刺客’,不,我们应该叫他蒋欧,作为共_产党和军统的双面特工,你以为,他会轻易让人找到自己?”
“你以为他会让我们轻易找到他?”铃木清夫不知道的是,杨公馆里,杨慕初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了同一句话。
一句话石破天惊,杨慕初带来的消息听得夏跃春背后出了一片冷汗。蒋欧竟然是双面特工,不对,准确地说是军统打入中_共内部的卧底。“难怪他不跟组织联系。”
“不容易哦,难得贵党主动来找我,杨某人荣幸之至。”杨慕初挑挑眉毛,“你们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杨慕次缩缩肩膀,推了推夏跃春。夏跃春突然觉得阿初此时灿若阳光的笑容十分碍眼,他把那几页图纸递给杨慕初,“劳烦杨老板给看看。”
杨慕初细细看了一遍,反应果然如同他预料,他十分震惊地问:“这是‘刺客’留下的?日本人野心不死啊!”阿初神色凝重,“是细菌弹武器的构造图,而且,这些公式表明,他们的研究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书房里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是一个念头,难道往事又要重演?
“雷霆计划不是失败了吗?”杨慕次突然问道。
杨慕初摇摇头,“赫尔曼教授的学生不止我一个。”他手里攒着几页纸,几乎捏出了一把汗。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在打鼓,难道这就是铃木清夫和杜旅宁拼命拖他下水的真正目的?铃木清夫要利用他完成细菌战计划,杜旅宁却要利用他来摧毁铃木清夫,是这个意思吗?他在心底默默地问那两个人。
“阿初,这一次,你又是那个离秘密最近的人了。”夏跃春打量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杨慕初叹口气,“明白,我会想办法的。”若真要探听情报,没有人比他这个大汉奸更合适。
夏跃春急着离开,阿初也不再留他,杨慕次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杨慕初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阿次一遍,才放心地说:“幸好你没事,否则我真要后悔死了。”
“怎么回事?”杨慕次听见他语气不对,追问了一句。杨慕初拉着弟弟坐下,打开桌上一个文件袋,抽出几张照片给他看。“昨天你说你要去玉佛寺,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今天你走后,我的人才送来消息,田中千野已经到了上海,就藏在玉佛寺里。”
杨慕次定神看了一眼照片,正是今天卧佛堂里那个神秘的和尚。
“我接到消息后立刻让老九带人去了卧佛寺,生怕晚一步田中千野就会对你下手。不过他们赶到的时候,正看见你和俞小姐离开,我这才放心。”
“谢谢大哥。”阿次握住大哥的手,只觉得他掌心湿湿的。杨慕初不惜背负种种骂名,千辛万苦周旋于各方之间,还要为他的安危时时操心,杨慕次忽然心疼起来,自己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弟弟。
“你没事就好。”杨慕初看见他愧疚的神色,安慰了他一句。
“大哥,我遇到了田中千野,但是他没有对我下手。我觉得,事有蹊跷。”
杨慕次又把今天在玉佛寺里的经过向杨慕初重复了一遍,杨慕初笑道:“他想要你我兄弟死,不过也有人舍不得我们死啊。”
杨慕次也笑了,“我也应该想到的,铃木清夫一定舍不得你死。田中千野今天杀了我,恐怕你明天就要掀翻上海滩了。”
杨慕初忍不住重重拍了他一下,“笑什么,你好像很得意?”
杨慕次揉着肩膀笑道:“我笑你这次又要亏本了。”
杨慕初双手一摊,“老子现在做的是无本的买卖,说不定这一次,亏本的是铃木清夫呢!”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我的宗旨是虐人不倦,但是,好吧我承认,我舍不得让次次出事~~
☆、第 37 章
“是三劫局啊!”
杨慕初面上满是懊恼之色,“铃木先生,这棋走不下去了。”
铃木清夫叩叩棋盘,遗憾地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慕初君,我们又平了一局。”
“下成这样,也算难得啊。”杨慕次捏起一枚棋子攒在手里,狠狠地握住,硌得掌心生疼,这种疼痛感让他的神思在一瞬间清明起来。“三劫局,不容易。”
“《坐隐谈丛》中记载,日海、利贤对弈,棋势变幻,妙手叠出,终现‘三劫’,他们两人下得高兴,只可惜了织田信长。”铃木清夫仔细研究了一番棋局,无论黑子白子,均无再生之理,顿时觉得颇不尽兴。
杨慕初坐在他对面,无声地笑了。一世本因坊算砂应织田信长之邀与鹿盐利贤对弈,相传算砂在对局中曾暗示信长提防部下明智光秀,织田信长却不以为然。没想到双方在中盘开始对杀,最终形成了三劫循环之局,两人以之为和棋。织田信长以此为吉兆,算砂却暗感不祥,匆忙告辞离去。当夜本能寺之变爆发,织田信长身死于明智光秀之手,死前留下那首着名的绝命诗,从此三劫循环被认为是不祥之兆。
不祥之兆?
杨慕初的心颤了一下,铃木清夫一开始就占了先机,这局棋于自己而言,才是大大的不祥。他站起来说,“杨某公务繁忙,就不打扰铃木先生了。”说罢就要离开。铃木清夫急忙拦住他,“慕初君急着走吗?莫非是我这里庙太小,招待不起您这尊大佛?”
他一句玩笑话,听得杨慕初称心无比。老狐狸,你肯露出尾巴了吗?“我说铃木先生请我来,不能是只为了下棋吧?”
“当然,当然,慕初君,请坐。”铃木清夫将杨慕初让到里间,立刻有穿着和服的女侍奉上茶水。
杨慕初注意到墙上挂着裱好的《雪山寒林图》,朝铃木清夫笑道:“这幅画您还满意?”
铃木清夫点头,“说起来,还要多谢慕初君替我找到此画。”
他一口一个“慕初君”,杨慕初觉得自己头皮一阵一阵发麻,这是什么破称呼?“铃木先生不用客气,杨某既然选择了效忠帝国,当然会效犬马之劳。”
铃木清夫接着点头,“上海滩的良民若是再多一点,世界就太平了。”
杨慕初故作惊讶,“难道有人让铃木先生不太平了?”
铃木清夫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但如蜻蜓点水一般,未有一丝波澜。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感情,“烦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于是杨慕初彻底明白了,铃木清夫真不愧是日本人,想用鱼鹰钓鱼,没想到鱼儿没上钩,他的鱼鹰先跑了。“铃木先生直说吧。”
“一个叫蒋欧的人,他曾是中_共的情报员,代号‘刺客’,但他的真实身份是重庆方面的特工。后来潜伏于帝国的华东军部,化名上杉直树,军衔少佐。不过前一段时间此人被我们清查出来,可惜让他跑了,慕初君在上海只手遮天,不知可否帮我们找到此人?”
“噗——”杨慕初一口茶喷了出来,上山植树?他怎么不叫下河摸鱼?旁边的女侍看见茶水溅上他的西服前襟,急忙送上一块雪白的丝帕。铃木清夫莫名其妙,杨慕初在笑什么?
杨慕初当然不会解释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句“不好意思”便将此事揭了过去。他听了铃木清夫适才一番话,心想横竖“刺客”是找不到的,做做样子也好。于是他脸上又绽起招牌笑容,“为皇军效劳,杨某乐意之至。”
“这个老东西!”出了特高课大门,杨慕初终于骂了出来。刘阿四不解,低声问道:“老板是在骂铃木清夫?”
“除了他还有谁?”杨慕初揉揉眉心,显得极其不耐烦,“走,去商会。”
车子开到半路上,杨慕初又改变了主意,“先去春和医院。”
果不其然,夏跃春、杨慕次、俞晓江都在,杨慕初看看他们共_党三人组,“铃木清夫也让我帮他找‘刺客’。”
“先不说这个,阿初,我们的内线传出消息,确认日军华东司令部重新制定了细菌战计划,代号‘弑神’。”夏跃春严肃地说。
“弑神计划?你们的内线可靠吗?”杨慕初想到的显然是另一个问题。
“可靠。”夏跃春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并不想与他争辩这个问题,不是人人都是蒋欧,何况蒋欧毕竟用生命换出了重要情报,当此国家危难之时,任何党派利益,都应放之后位。他看向杨慕初,“你能想办法打听到日本人的实验基地吗?”
杨慕初摇摇头,“你的内线呢?”
“他并不是技术人员。”
一时之间屋内没有任何声音,杨慕初默然片刻,冲着夏跃春点头:“我想办法。”
“蒋欧怎么办?”杨慕次插了一句,“我们依然没有他的下落。”
“这个人,恐怕是真的消失了。”杨慕初神色忧虑,“你们、我们、日本人都在找他,你觉得能找到吗?”
如果只是一方势力找一个人,虽然困难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上海滩占了一个海字,毕竟不是真正的海。但是三方势力搅和在一起,事情就是两说了。中_共和军统不能大张旗鼓地找,日本人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找,谁都害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杨慕初本来是要去商会的,在春和医院这么一耽搁,时间已然不早了。他看看天色,急急忙忙叫上杨慕次和他一起走。“我去做什么?”杨慕次一脸狐疑。
“你我那档子事儿早是老黄历了,我今天跟铃木清夫表了忠心,你可以回家了。”杨慕初一边拽着他往外走,一边悠悠地说。
“他相信你?”
杨慕初嘿嘿一笑,“他连良民证都发给我了。”
走到医院门口,杨慕次替他拉开车门,等他进去后,自己坐到了驾驶位上。刘阿四看他们兄弟的样子,自己上了后面的车。杨慕次见他新换了一辆斯蒂庞克,忍不住叹道:“杨老板真是财大气粗,隔三差五换辆车。”
“想要的话我送你一辆。”杨慕初虽然爱财,对着自己弟弟还是很大方的。杨慕次没答话,专心将车开得飞快。杨慕初听着外面急速而过的风声,扭头对弟弟说:“开慢一点,没人追你。”
“你这个时间去商会,肯定是有要紧事。”杨慕次终于答了一句,他是没猜错,杨慕初确实是有要紧事才去商会。不过,他还是想偏了一些。“不用为我赶时间,我说了今天去商会办事,我不到,他们一个都走不成。”
他话音刚落,迎面开过来一辆车,杨慕次猛然一个急转弯,堪堪与那辆车擦肩而过。杨慕初的脑袋直接撞到了玻璃上,等他揉着头坐正身子时,杨慕次已经将车停在了上海商会门口。杨慕初刚要下车,忽然看见阿次身边掉落了一个东西,脸色顿时黑了。杨慕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中暗叫糟糕,刚才开车一个转弯他身子倾斜,没曾想口袋里的烟盒掉了出来,偏偏就让杨慕初看见了。杨慕初凌厉的目光盯向他,杨慕次无奈低下头,捡起烟盒交给大哥。“看来该给你立规矩了。”杨慕初一脚踹开车门,浑然不顾这是他新买的车。
杨慕次跟着他下来,小声地解释了一句:“这些天有任务,我只是——”
他的话被杨慕初打断,“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以前就是这么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