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家欢-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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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若抚摸着完全不见任何凸显的小腹,不由得漾起淡淡的微笑,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双身子本来就得长些肉,否则怎么养孩子。”夏末严肃地责备清若,显然忘记自己还是个未出门的大姑娘。清若望了她一眼,噗呲一笑,然后端起碗,略略皱眉,把鱼汤当苦药一口气喝光。夏末被清若莫名的笑弄得有些彷徨,“二少奶奶,你笑什么?”
清若接过夏末递来的帕子,擦擦嘴角,然后道:“你一个没出门的姑娘家说起怀孕的事倒是头头是道,看来是早就做好准备了。你说十月给你跟黑龙办喜事好不好,金秋十月,天气凉爽,再给你们十天半月的假,让他带你出去兜兜。你进这殷家这么久从没出去过吧。”
夏末小脸一红,尴尬地转开眼睛,不去看清若的眼睛,连忙转移话题:“苑芳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去送个竹笼,去了这么久,我得去瞧瞧,这丫头兴许又偷懒去了。”正好红蕾过来换班,夏末有些狼狈地给清若福身跑了出去。
“别、别走啊,你还没说呢。”看着夏末落荒而逃的样子,清若无奈地叹气,都已经名花有主,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红蕾好奇地问道:“二少奶奶,夏末姐姐怎么了,脸好红啊。”
“没事,她想嫁人了,所以害羞了。”清若叹息,瞥了红蕾一眼,狡黠一笑,“红蕾,以后要是看上哪个哥儿了,记得与我说,别跟夏末一样忸怩。”
也不知红蕾是迟钝还是大方,对清若的话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反问道:“喜欢谁都可以吗?”
“当然,只要我能做得了主的,我一定帮你。”清若笑着调侃道。“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红蕾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二少奶奶,我还小,能等,不急于现在,反正只要不嫁给大宅子里的人就好。”
清若原只是想调侃一下,没料到红蕾竟然这么认真地回答,看着她小脸担忧,笑着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你跟苑芳的事,我都记在心上,定不会委屈你们。”
“谢谢二少奶奶,啊,谢谢若姑姑。”红蕾吐了吐舌头,可爱地笑了。
清若也喜欢红蕾这般踏实认真的性子,从不会偷懒贪功,说一不二,除了性子有些木讷倔强之外,其他都挑不出个错。而且不但因为红蕾长相不如苑芳俏丽,还因为她绝不会谄媚邀功,所以清若放心地把里屋的活交给她,而苑芳却分配跟着夏末负责其他丫头生活起居的活。
自她确诊怀孕以来,秦氏对她的注意也多了一些,但不外乎就是叮嘱秋桂或秋菊送点心汤水过来,顺便问候一句。除了一开始秦氏自己过来外清若才出来迎接,若是秋桂秋菊过来,大多数都是夏初去处理,却因此闹了不愉快。因秋桂姐妹都已经出门,如今一个是二门管事的媳妇,一个是裁缝庄的庄头娘子,显然已经升了级,可清若却让夏初,甚至苑芳红蕾去接待,自己便有些不愉快。
秦氏曾过来说了一句,“徐家的和李家的如今都是管事娘子,身份自与以前不一样,虽是主仆,但规矩也不要乱了。”言下之意是清若得自己出来见她们。
清若笑着回答:“那也是,到底身份不同了,过几个月,我把夏末也嫁出去,到时就一样了。”清若故意把秦氏口中的等级区别偷换成婚姻状况的区别,让秦氏顿时哑口无言。
反倒是戚氏,虽说她日子足数,可因为在春华轩总是要跟殷奇吵架,而频频借口散步而跑到她这里来,甚至有时候连殷乐乐也带过来。客套了几次后,发现她们纯粹是来蹭茶吃点心,清若也懒得每次都梳妆打扮出来见客,只是让夏末平时多备些点心,等候她们过来便是。
而话说苏七娘子失踪一个月后,殷奇总是被解禁,可当他第一时间冲出去找人时,早已人去楼空。殷奇不敢回家发泄,只好在酒楼喝得酩酊大醉,还得掌柜差人送他回去。回到家,免不了还得被殷稷山骂一顿,戚氏顶着圆滚滚的肚子伺候他梳洗干净后,听到他一直叨念着别的女子的名字,一气之下把他赶到外间去睡觉。
“看来大少奶奶跟大少爷和好了。”红蕾剥了颗葡萄,泡在装了淡盐水的六蝠琉璃碗里。
“你怎么知道?苑芳又去打听了。”其实也不酸打听,春梨跟苑芳两个人关系极好,苑芳嘴巴甜,而春梨耳根软,被她三两句一套,什么话都说了。
“没有啊,平日里这个时候大少奶奶早就过来找您聊天了,今日到现在还没来,又没听说她有什么消息,定然是跟大少爷和好了,心情好就不用找您打发时间了。”红蕾一本正经地回答。
清若有些吃惊,没想到红蕾脑子也会绕出这么一个弯来,正欲开口,视线内出现一个臃肿而熟悉的身影,她不由得笑道:“看来你猜错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戚氏,今日她换了一袭崭新的蜜腊黄色月子樱花纹样宝蓝滚边对襟长衫,外披玉绣鲜桃拱寿薄纱。脸色红润,皮肤细嫩有光泽,除了身材略显臃肿,整个人的身材都像是年轻了几岁。清若身着一身淡蓝色云水金龙妆花缎烟纱,一头青丝用一支清雅的伽楠香嵌珠簪简单挽起,跟戚氏的雍容华贵形成鲜明对比。
“别别别,你这身子弱得,要真是倒下去我可不敢往你身上压。”戚氏婉拒了清若过来搀扶,虽大腹便便,但行走起来依旧轻便,只是行动略微迟缓了些。“我看你啊,再不吃多点,看你以后怎么养孩子。”
“大少奶奶,我们也这么说过了,可是二少奶奶就是不肯吃。”红蕾抱怨了一句,被清若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
“大嫂怎么还跑过来,要有什么事,差人过来说一声,我过去就行,你这身子重还是不要到处走比较好。”清若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感觉里面绝对不止一个孩子。“大夫看日子了没有?”
“还有一个月,不急。反正现在院子里也没事,还不如出来走走,我生萍儿的时候正是冬天怕冷没怎么动,结果差点难产。”戚氏显然一副过来人的身份打量着清若,“带你临产时也是冬天,到时你可别再偷懒,红蕾,你记得督促你家少奶奶起来走动。”
清若朝戚氏做了哭丧的鬼脸,连身后的春桃也给逗笑了,想到刚刚红蕾的话,正准备开口问。忽然觉得肚子有些绞痛,疼得她脸色苍白,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流下,把戚氏吓了一跳。“好疼,肚子好疼……救、救命”所有人都紧张地围过来,戚氏握着她的手,只觉得一阵冰凉,自己也吓得发抖。
“怎、怎么了?快、你们快去找大夫啊,还闲愣着做什么!”戚氏回头对红蕾大喊,红蕾打了个激灵,急忙一路喊一路跑出去。
清若只觉得好像什么东西咬住她的肠子,疼得她无法呼吸,眼泪都快掉出来。想起今早殷时还千万叮嘱她不许乱吃东西,哗啦地一下,眼泪直掉。“我、肚子好疼……”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双脚有些湿润,她低头一看,殷红的血迹在她淡蓝色的裙子晕开。清若一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心里又急又惊,紧跟着意识有些迷蒙,只依稀记得在她倒地之前有一双强有力的手将她抱住。
“小若!小若,你别吓我啊,你醒醒!”殷时绝没想到自己一整夜的辗转难眠竟然成了真。
自打清若确认有孕以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心中隐隐有不安,却又说不上哪里。一直以为是担心她寝食起居,所以才叮嘱夏初她们一定要注意,可没想到他最害怕的还是发生了。在他远远听到红蕾惊慌的声音,殷时顿时心猿意马,三步并作两步走,拔腿就往夏园跑。结果堪堪跑到夏园就看到清若一身血迹,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他的心几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兴师问罪
殷时的理智仅仅维持到大夫确诊清若小产,且原因是饮食不当,导致阴阳失调,气血相冲,再加上清若本身又是热气寒底,开方用药分毫不得差。大夫仔细询问了清若平日的起居饮食,红蕾哭红了眼睛把最近清若的所有吃的喝的都汇报一遍。看着大夫凝重的表情,沉默不语,殷时一把揪住大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恶狠狠地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快说!”
老大夫早见惯了殷时的脾气,但还是被他的凌厉的眼神给吓了一跳,迟疑了一下道:“二少爷,你先放我下来……我也不大确定,兴许是平日的汤药太补了,也可能是……”没等老大夫说完,殷时忽然松手,老大夫双脚着地,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只见他眼神扫向一边瑟瑟发抖的红蕾,“最近都是谁送汤药过来!”
“是、是太太身边的徐家娘子和李家娘子……”红蕾第一次看到凶神恶煞般的殷时,吓得几乎说不出话。
岂料,红蕾一说完,殷时风一般转身就走,不等在场的人回神,黑龙一惊忙跟着追上去。“夏末,照顾好二少奶奶,不许再出差错。”别人或许还不太清楚,可一直跟在殷时身边寸步不离的黑龙心里清楚,殷时这一番盛怒若找不到地方发泄是不会罢休的。从他暴走的方向,十之八九是冲着萱园的方向而去,黑龙生怕殷时被愤怒冲昏了头,失手酿成大错。
夏末心知事情严重,给大夫称了二两诊金以后,让夏初亲自陪大夫去抓药,如今她谁都不愿相信,包括娘家经营药行的戚氏。戚氏被清若忽然小产也吓得不轻,待大夫确诊后,又帮她看了胎,然后便让家仆抬了轿子送回去。忙完一切回到内屋时,红蕾急忙跑来告诉她,清若已经醒了。可是她不哭不闹也不肯说话,一直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空地望着床顶,任红蕾怎么喊都不肯回答。
看着脸色憔悴,眼神空洞的清若手一直放在小腹上,夏末觉得有些心疼,“二少奶奶……”
清若眼睛一眨,像是在回答她的话,但表情依旧波浪不惊,没有夏末意料中的悲伤,平静得让人觉得害怕。
“二少奶奶,您想哭就哭出来吧,求您别这样。”红蕾跪倒在床前,有些泣不成声。红蕾比夏末了解清若的性格,知道她内心越愤怒越悲伤,表情就越冷淡,好像事不关己,其实把所有情绪都闷在心里。
“二少奶奶,大夫说了,您还年轻,养好身子,以后才能再养孩子。”夏末早就习惯了自家少奶奶活泼乐观,偶尔懒散,偶尔腹黑。她宁愿听她继续狡黠地调侃她跟黑龙的事,也比看着她这么死气沉沉地好。这才仅仅过去几个时辰,事情变化得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二少奶奶,我求您了,别这样……”夏末终于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大夫……怎么说的?”清若迟疑了好久,才开口。
听到清若开口,两人忙抬起头,有些喜出望外。夏末迟疑了一下,才道:“大夫说是、是饮食不当,可能是汤药太补……”夏末顿了一下,连忙补充:“我让夏初亲自去抓药,绝对不假他人之手。”
清若不置可否,又问道:“二少爷呢?”
“二少爷,他、他去……”夏末本来还打算瞒一瞒,但又觉得清若不像一般女子,索性把所有事告诉她。“二少奶奶,二少爷听完大夫的话就跑出去了,定然是找太太去了,因为这些日子都是太太让徐家娘子和李家娘子送汤药来的。”
清若忽然眼神变得清亮坚定起来,她挣扎坐起身,敛起眼神对夏末吩咐道:“去!把厨房所有经手的人都给我叫过来,所有汤料药渣一律给我翻出来,还有最近的采购进项也都给我找出来!”
夏末被清若厉声吓愣了,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二少奶奶,这厨房进项都是太太管着的,我未必能……”
“不能就让你们少爷把萱园给我掀了!”清若说得有些激动,眼睛都怒红了。
夏末连忙点头,叮嘱红蕾要好好照顾清若,自己行了礼,忙不迭跑出去。
直到夏末离开了房间,清若整个人疲软地倒了下来。一时激动,血气冲上头,顿时觉得眼冒金星,还好红蕾眼明手快,扶住了她。“若姑姑,您没事吧?!”红蕾的哭腔把清若的理智拉了回来,她闭上眼,咬着唇,轻轻摇头。
惊喜来得太快,还未感受到喜悦的降临,却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游园惊梦。她以为只要她低调地活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够了,坚信着只要熬过这两年,等殷时的事有了着落,她就可以脱离这个巨大的囚笼,到外面过她梦寐以求的小地主婆生活。只是没想到,她早就摊开了利益,把自己置身于她们的威胁范围外,却依旧逃不过算计。而且还是用这种她向来最不屑的伎俩,莫不是担心她生出了长孙,坏了她们的计划,抑或想利用她去威胁殷时的地位。
若说清若是越愤怒越冷静,那么殷时就是完全相反。他一旦发起飙来,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破坏力。从夏园出去一路如狂风扫地冲向萱园,路上的家丁丫鬟无不被他凶狠愤怒的模样吓到,纷纷都退开两步路,没人敢冒死去阻拦。黑龙即使身手敏捷,奈何殷时也是习武之人,又是盛怒之下,任他再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