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师灭祖-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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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哥为此苦练月余,忽于某日听到爹娘的耳语,崩溃之:“这孩子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手脚活动不开似的,眼珠也不甚灵光,听说患痴呆之症的孩子都是这般。”
无疑这老者亦很符合我们的总结,但他是大人,摆起造型就显得自然的多,所以装酷这种事儿,越是上了年纪有些身份阅历的人越容易上手。
“我没通过。”小神人垂头丧气:“看来我没有这个资格——”
“所以你来告别?”
“我想,至少需要亲口道谢。”
老者笑了笑:“据说通过的那个家伙很厉害?”
我们同时抖了下,小神人捂鼻子,我摸脖子,不约而同想起那拳头和铁指神功的滋味。只听小神人毫不犹豫地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手段强硬,下手毫不留情,我们自认不敌。”
“是不敌,还是不愿拼上性命?”
一语戳中痛处,诚然我根本没想去拼命,我觉得这辈子我都不会为了亲人以外的什么去拼命,无论名誉、信仰、财物、或是其他貌似重要却又可有可无的东西。小神人与我表情类似,明明有些尴尬却又不好意思不掩饰:“总之我们不是他对手,至少在勇气上。”
“他很有勇气,所以去了该去的地方。”老者缓缓道:“如果你懦弱,根本不会参与争夺,较量之后自知力不从心主动退出,这叫自知之明,人最可贵便是自知之明。勇气由实力而来,而实力是可以培养的。有勇无谋才是最大的悲哀,不可救药。”
不对吧,我大哥也是这样的人,什么事儿都冲在最前,一鼓作气努力完成,往往比遇事掂量着办的我更容易达到目标获得成功。他的目的永远那么明确,手法干净利落,效率奇高而无需旁人相助,一直以来都被我们认作优秀的典范。这么说,大哥也是有勇无谋的典型?
他虽凡事神速,却也栽过不少跟头,颇吃过些亏,比如幼时一起嬉戏,抓知了的总是他,因为他总能得手,而从树上摔下来最多的也是他,又比如掏鸟窝被鸟妈妈啄伤啊马蜂窝被蛰得满头包等等。我和二哥总是站在安全处,同情并幸灾乐祸地望着他,他却好了伤疤忘了疼,每每身先士卒,连爹都说他就不晓得什么叫智谋,所谓有时瞻前顾后不是坏处云云。
“你很容易走神。”老者忽道。
骤地惊醒,发现神人已经走远:“他其实是你要的那种人,对吗?”
“你们都是。”
“我是天生胆小,虽然知道谋字怎么写,但真的什么是谋都不知道。”
“其实你清楚自己的能力,只是不愿在不明不白的地方做不明不白的事,你考虑的比他们多。”
我支支吾吾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色,半晌鼓起勇气:“其实——我是女的。”
他毫不动容:“我知道啊。”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那天破衣烂衫脏得不似人的样子足够糊弄过去呢:“他们,我是说你府里的人都知道吗?”
“想必除了你,其他人都知道罢。”他的笑容甚是和蔼。
“我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没了,像死过一次……我还要努力活下来。”
无奈祭出王牌改走伤感路线,想想也确实可怜,前天还一家五口无忧无虑,现在孤身一人,至亲至爱们生死未卜,瞬间觉得一切都是浮云。
“你的家人现在押送刑部的途中,此案牵扯甚多,算来定案还须些时日,所以眼下只怕会受些皮肉之苦,不会危及性命。”
心中似被什么撞了一下,骤得一紧一沉:“你说什么?”
“杜家被抄,官场一时人尽皆知。救你时我已猜到你的身份,案子涉及太多本不想插手,但见一群官差把一个孩子逼到自尽,未免过分。”老者似叹非叹,淡淡地道:“杜寻,你不记得我了?”
我认识你吗??
“三年前你差点儿拜一人为师,可那似乎是你父亲的意思,你很无辜而又坚定地表示不需要师父这个东西,上蹿下跳地走了正如你活蹦乱跳地来。”
“好像有那么回事儿,记不清了。”快乐的事儿我倒是印象深刻,无聊的嘛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原来和您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年幼无知,失礼得很。”
“我和你父亲只有数面之缘,连泛泛之交也算不上,他开口收徒,本来属于不大情愿又不大好意思拒绝的范畴,没想到你很懂事,帮了我一个忙。”
天哪。
我爹原来干过这种事儿,真是有眼无珠啊不是交友不慎啊也不是慧眼不识人啊,此人有何能耐值得我磕头叫一声师父?打死我也看不出,幸好拜师不成,不然当真被误了……
原本想问那你能救我爹吗?又希望渺茫,人家话都说在前头,跟我们家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怎会出手相助?明摆着救我都嫌多余。
“你想去京城?”
“去的路上我就会被格杀,或者入狱,那么杜家最后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虽然不被抓捕杜家也无甚希望,有些事到了一定程度人力已不能左右,得看天意。
他微微颔首,目光中有些赞许:“倘若你认为在这里不安全,随时离开;倘若信得过,我可以让你会一些东西,至少将来去京城解救家人的时候,不会被逼得非自尽不可。”
“当然信得过,你想害我,我此时已不在这里了罢。”
第5章 第 5 章 几为愁多翻自笑
这个叫做石琰的人正在自我介绍,他含蓄而恭谨,内敛而深沉的表情是那样招人待见:“初次见面就无意中伤了姑娘的手,实感万分抱歉,敝人活了十八年,从未见过姑娘这般英明神武又通情达理的人物,真是老天开眼,得以一睹芳容呐。”
我木然听着。
“今后便同室操戈,同甘共苦,还不知姑娘芳名?”
我说你叫我小杜就行。
“小杜,请多关照。”
狠狠踩伤我手的人缓缓伸出他的手,真是双修长有力的白皙爪子啊,不能在上头重重的印下我的足印真是人生一大遗憾,可有什么办法,如我般豁达的人物怎能斤斤计较。
象征性的握了一下,我道:“你没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么?仅仅考试就这么折腾人,真要教我们些什么还不送了命?”
“听说前天有人受不了训练,翻墙逃跑时被一支冷箭射下来,也不知是死是活,这不缺人了才补招的我们。”
“难道墙根下的不是鸡血?”
“……你很可爱。”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他静默一会儿:“我不知道他们将来让我们做什么,为什么需要如此避人耳目,但我知道我们所学一定值得受常人受不了的苦难,最终达到我们自己也无法想象的境界,你相信吗?”
我也随之沉默片刻,看着他甚是养眼的侧脸:“你从哪里来,你想要什么?”
“我从来处来……呵,这么说是不是很欠扁?就像你不会告诉我你的来历。”他顿了顿:“我想无论什么身份做着什么样的事,都出类拔萃无人能及。”
“我比你逊色多了,通常我只想让自己觉得舒服、过得去、豪无愧疚。”
“不欺心,这很好。”他低下头与我对视:“骗人易,骗己难,可骗自己时最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他的话我总是模模糊糊懂了一半,另一半只好拿去喂狗啦,我大声笑着,忽然觉得一点都不好笑:“欺人更可恶些吧,尤其利用感情达到和感情无关的目的以获取利益。”
“你很较真啊。”
“我也发现了。”
废话的好处是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化解若有若无的陌生与敌意。一轮浪费口水下来,我们离无话不谈的探讨理想和人生的好朋友已经不远。我想这也不错,来日方长又是同一处境,多一个朋友便是少一个敌人,尽管我并不喜欢这位好朋友偶尔的油腔滑调。
不过我很快发现如果他不油腔滑调,生活会变得无比乏味。
比如无聊的武学基本功已经把我折腾得精疲力尽,思维都要基本丧失之时,身旁的他幽怨地开口了:“小杜,要坚持,当年我初学乍练也是这般觉得无聊枯燥,学之渐深,才越发觉得以往的苦功必不可少。”
虽已累得说不出话,对他的鼓励我还是深表感谢呐……
“很负责任地提醒你们,多说一句,意味着多加一个时辰。”虽身着男装再也不见当日那副女孩打扮,白初初的语调仍不阴不阳。
“身为监官您真是十分尽职尽责。”石琰清清嗓子,弱弱地道:“其实我只是想从侧面表达一下我学武业已十二年这一事实。”
“我知道。”
“所以……”
“倘若你认为自己十二年的武学生涯所向披靡,也便无需在此了不是么。”
被呛得更弱了,他那纹丝不动的马步也有些摇晃:“可是我身边这位小姑娘完全没有根基,她略有小成我也垂垂老矣。”
“她何时过得了基本功这一关,取决于你。你何时开始你的学艺,取决于她。”
我怎么觉得这是个阴谋?
如此一来我们就变成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谁也别想挣脱绳子单蹦,大蚂蚱为了吃到更美味的食物拼命地往前冲,顺带拖拽着腿脚不利落的小蚂蚱,最终两只蚂蚱同时到达终点。石琰就算为了自己也会日夜监督我早日过关,而我终将无论白天黑夜沉睡与清醒都没有好日子过,而白初初反倒落个清闲,今后只需闲来观望一下,就算不观望也完全无碍,因为石琰不会傻到拿自己的前途不当回事儿啊。
噩梦即将到来,噩梦已经到来,噩梦无休无止。
“其实你有没有发现这儿的人没有一个不浑身散发一股阴谋味儿?”
“你是说偷奸耍滑外加推卸责任的白先生?”
“如果是我,也会这么欺负新人罢。”不由得咧嘴,劈叉太疼了。
他望天长叹:“别怪我啊,算了你还是怪我吧……很疼吗?”
正午的骄阳似火下,我很严肃认真地总结一番,十分慎重地下了结论:“疼得灵魂都诈尸了!”
“是灵魂离我远去吧?”
“不,灵魂……它死了。”倒抽一口冷气,这丫嫌我舒展得不够彻底,猛地往下施压:“又疼活了,然后死来死去的!”
他手一抖,显然被死来死去吓到。
千古艰难唯一死,这来回艰难个没完的境界委实太过强大。
眼下唯一欣慰的就是回到屋里躺到床上的一刹那,浑身骨头痛得我清醒意识到自己活着,不禁颤声道:“习惯了也没什么,不过人间地狱而已。”
他终于被整得有些不好意思,愧疚地把脸扭到一边。
阴谋的效果格外显著,我用了一年达到据说需要三年才有的成效。代价是无论睡眠或任何不用练功的时刻都成为难得的奢侈,想想过去发发呆都能混过一下午的情景,不由得连感慨都觉得浪费时间。
如果按度日如年推算,我显然已经老死若干次,有时梦中惊醒,直疑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年甚至更久,半夜起身照镜,长发披散形销骨立的面孔真的属于一个叫杜寻的人?从前的下巴圆润而富有光泽,头再低一点儿还能看见双下巴,如今变作瓜子型,倒衬得眼睛大了起来,原本肉肉的鼻头挺立,居然多了几分英气。
这幅摸样去见家人,他们也该认不出了罢。
第6章 第 6 章 昨夜浓香分外宜
说来案子拖了一年,好容易等到宣判,等到的却是全家老少无论男女全部发配边塞,先时我很受打击,觉得无论如何女眷是可以遣返回乡从轻发落的,然后被石琰批评天真,轰动一时的大案不以极刑处理已是奇迹,还不够暗自侥幸的,于是我又感激上苍整天诚惶诚恐生怕皇帝变卦。
练成何种程度,我就能出入杜家发配之地,从训练有素的军营中抢回我的家人呢?我虚心求教,他沉思一会说那怎么的也得武林名宿,飞花摘叶即可伤人的境界吧,就像陆晟之。我问陆晟之很厉害?不就一老头么。他便用城里人看乡下人的目光瞪视我一番:“你还没出世他便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前辈,早年弃商学武,中年弃剑求官,名动一时,啧啧,没想到你丝毫不知。”
想他若是浪得虚名,我爹也不会巴巴儿地求他收徒。可他彪悍与否与我何干呢。
“啊——”窗外一声见鬼的惊叫,石琰身穿长可及地的白衣,双手捂脸眼睛瞪得铜铃大:“大半夜不睡觉一声不响地照镜子,嫌生活太平淡啊?!”
我回过头,面无表情地:“你也好不到哪去,正照着呢就看你的脸一下子出现在镜子里头,披头散发宽袍大袖的,装鬼呐?”
一阵凉风袭来,吹起了我的衣带和他的衣角,如此一来不变成魂啊魄的还真对不起这飘逸的夜晚。
“小解呀?”
“嗯。”
“那你继续。”收起镜子,关窗睡觉。
“哎——要不聊聊?”
有觉不睡不符合我的风格,不知为何,我点了点头:“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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