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师灭祖-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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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忐忑睡了一觉,收拾好自己,我对昨天那丫鬟说:“姐姐,领我见这里的主人吧?”
“为什么?”
“吃饱喝足,总要表达一下感谢再走呀。”
她歪头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便带我见了昨天的老者。
第3章 第 3 章 朝云渐入有无间
一汪碧水,几行嫩柳,老者临水而观,却非垂钓,俯身颔首仿佛能从水里看出什么新奇玩意儿。
“水是好东西。”想起子曰过水有九德,一时想不起哪九德,不过拍个马屁也是好的:“水之德有若此,君子见,必观焉。”
“以其不息,且遍与诸生而不为……”老者忽道。
一下子勾起我的记忆,有一句没一句地续道:“夫水似乎德,其流也,则卑下倨邑,必修其理,似义……绰约微达,此似察;发源必东,此似志;以出以入,万物就以化洁,此似善化也。”
“人一辈子始终做到九德之一,已算成就极高了。”
十二年间并没有阅过多少人,也并没有以此为尺丈量过谁,只是诧异真的很难么?德义道勇法正察志善,做到一项而且始终如一,很难吗?不禁自问十二年中是否做到其中一字,却连这九个字的真意都没真正明白。
我把这个难题丢给他:“那您占了多少字?”
他回头看我一眼,神情甚是友善:“其实我们都做过,至少沾了点儿边,但没有坚持,所有不能说好只能说不算坏的人,和坏得还剩那么点儿好的人,都做过不是吗?”
“嗯呵。”
“你不是来谢我的吧。”
一瞬间尴尬了,只觉脸上火热:“您这儿需要人手吗?”
“需要,也不需要。”
“嗯呵?”
“需要人,但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咽了口吐沫:“您需要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
“哦?”他双眉一轩,煞有兴致地看着我。过一会儿,不知为何微微一笑,竟有些荡人心魄的力量,想必年轻时俊朗不凡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闷骚的心啊,即使老了也相当耐看:“有个地方很缺人,但又苦又累,很多人去了但又很快走了,你愿意去那个地方吗?”
听起来像是打杂干粗活一类,不管了,有个栖身之地就好,再苦再累,坚持一天就少了一分被官府抓住的可能:“愿意!”
“流汗流血是常事,需要再细想吗?”
什么活儿还得流血哇?细问,老者便不说了,神神秘秘的。
还有什么能惨过被抓?
“我没有别处可以去……”
他点了点头,唤了声:“子洛。”救我的白衣少年片刻间走了过来,隔那么远也不知道怎么听见的。他今天换了一件檀色长衣,腰佩玉带,格外高挑出尘,老者吩咐:“带他去故园。”子洛一惊:“为什么?”老者笑而不语。子洛神色分明有些复杂,眉宇间透出不忍:“师父……”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我打断他们,斩钉截铁地:“我自愿的,走罢!”
我的救命恩人于是不再多言,默默地领我绕过池塘,穿过画廊,经过数间雕镂跨院,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一间白砖黑瓦的屋子门口停下。
“这是我的平安符,灵验得很。”他突然从颈上取下一根红绳系的不知名物件,不由分说挂到我头上:“我就是靠它度过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相遇即是有缘,但愿也能保佑你。”
一阵莫名的恐慌笼罩过来,更多的是迷茫:“这地方你也待过?很糟么?”
“没有最……只有更……你懂的。”话音刚落就跑出很远,留下一个不算潇洒的背影。
不由得悚然,什么恐怖的地方可以让人闻之色变成这个样子?想想我也真背,两天前还舒舒服服地在家被人伺候着,眨眼工夫就沦落到这步田地,连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也无权知道,什么?可以不选?外面还有追兵似虎等着你,不怕死的大可迎着暴风雨前进。归根结底,所有的选择只是不想沦为最糟。
孤零零站在院子中央,周围连个人影也无,半新不旧的几间屋子,寂静无声,午饭时间一丝儿烟火气都没有,里面到底有没有人类呢?
瞅见围墙底下一滩血迹,挺新鲜的颜色,看来伙食不错,还有人杀鸡。
“刚才是绍子洛么?”一个悦耳的女声骤地在身后笑道:“他不是发誓此生再不踏足故园一步?我还以为再也不会在这个地方撞见他哩。”
“是啊,他奉命送我。”世上还有这么甜美的女孩儿呀,和她的声音一样,花朵儿似的小脸上柔柔绽放一个娇丽的笑容,格外醉人,顿时觉得此处美好起来:“请问,我干什么活?”
“我叫初初,白初初。已经有人告诉我你来这里,渴吗?”
这个忽然转变的无关紧要的话题使我结巴一下:“还,还好。”
“那跟我来。”她转过头,加重语气:“跟紧。”
似乎不是去吃饭的样子,我亦加重语气:“我我我还没吃饭——”
“还是不吃的好,这可是为你着想,一般我是不会为别人着想的。”
懒懒的语气着实令人不爽,什么逻辑,让人饿着反而是为人好?
说让跟紧还是照做吧,初来乍到听人劝吃饱饭。她推开门,来到昏暗的内室,又打开一个木箱,手持油灯,抬起一脚踏进去,半个身子都没入箱中,瞪我一眼:“跟紧。”赶紧上前,一看吓了一跳,箱子并不是箱子,它没有底,而是无限延伸无底洞一样黝黑的台阶。
藏着掖着的终归不是好事。
默数台阶,下了有一百二十步,湿气越来越重,简直怀疑来到地府。初初借手上的油灯点燃壁灯,周围一下子亮堂起来,原来已到达最底层。身边有数人,都是一般年纪的少年,个个一身短打,精干异常,获得光明的一瞬间几乎同时打量身旁的人和这间宽阔的石室。
四壁光溜溜,什么都没有。
白初初手上多了一笔一纸,笑颜如花的女孩不知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散发着例行公事的冰冷:“四面墙上刻着你们的问题,答案口述,现在开始。”
这唱的哪出,当个杂役还得考验智商?如今的就业形势已然如此严峻,委实令人感慨。走近离我最近的那面墙壁,只见上头浅浅刻着数行小楷,头一句是:说出上面的小屋,除了箱子的其他陈设。
我的天呐……只看过一眼谁还有印象?
第二行写得是:来时经过的花园,一共闻到几种气息。
这个……回忆回忆倒还回答得出,作为一个好吃懒做的典范,嗅觉和味觉一直是超乎常人得敏锐啊哈哈,否则如何享受人间美味。
第三个问题更离谱,我都懒得说:走过的台阶共多少层。
只是本能,记下了台阶的总数。凡事多留个心眼是我爹的又一个口头禅。
那边的你问我答已经开始,每人五个问题,第一位仁兄一条也没答出,白初初便在纸上写了两笔,动作像是画了个叉。第二位好些,答出两题,依然是个叉。第三位就是我。
“我能先回答第二道题么?”
她眼皮抬起来又很快垂下去:“可以。”
“海棠、君子兰、珊瑚豆、还有油炸大虾?”不确定地盯着考官的脸,却看不出一丝端倪,只好继续:“一百二十个台阶。”
“第一题。”
第四第五我都答不出,这样下去必然被赶走,唯有寄希望于小屋的陈设……小屋的陈设,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去想,一副画片福至心灵地浮现在脑海:“一张几,两张椅,一只香炉,一幅画。”
“完了?”
看样子还有,再使把劲儿:“墙角一双鞋,绣鞋……蓝绒绣鞋。”
接着问第四和第五题,我很干脆地回答不知道,于是她在纸上打了个勾:“五对三,通过。”
最后一位仁兄已经顺利答出四题,显然神勇得很,正在思考第五题,盯着白初初艰难地说道:“我认为府中最不符合常理之事便是……你是男人!”
嗤,这孩子太逗乐了,答不出也不能胡说八道呀,更不能人身攻击不是?白姑娘怎么不揍他?
第4章 第 4 章 无那尘缘容易绝
“五题皆中。”白初初大笔一挥,神色淡然指着我和他:“你,和你,跟我来。”
白初初是男人?
是男人?
双耳有坠,青丝挽起,体态婀娜,语声多娇的可人儿是大男人?!这世界欺骗我,还是我的眼睛欺骗我?为进一步确认,凑近一百分得主:“老兄,你咋看出来的?”他抿了抿嘴,偏过头悄声道:“她刚才辫子歪了,却连眼睛也没眨,女人绝不可能容忍身上任何地方的凌乱,即使没有时间整理,也会摸摸碰碰,甚是介怀。我这才注意到她,仔细观察,他说话时竟有喉结,不过很难一眼看出。”
神人啊,这都什么观察力啊,哥们儿有前途。
一阵巨大的摩擦声,白初初的面前瞬间开了一扇石门,我们紧随其后,将不及格的仁兄们丢在了原地。
石门之后是令一间一模一样的石室,无甚新意,当中站了四名二十出头的少年,有高有矮,有清瘦有健壮,看来我无论和谁比年纪都是最小。不知道这一轮又要考什么?
“诸位都通过方才的考验,现在,请你们去拿水中的钥匙,钥匙只有一把,先触碰者为胜。”白初初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黑坛子上,上马石般大小,黝黑的刷漆清澈的水面,微微荡漾细小的波纹。他清了清嗓子,刚宣布开始,一个少年速度极快,甩开众人一步冲到跟前,手掌刚伸进水里便听一声惨叫,捂着手臂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傻子,闻不出刺鼻的气味呀?感谢我的好鼻子,又一次救了我,六人中只有我和神人大哥没有动,还有一名留着漂亮胡子的黑衣少年。
白初初在纸上画了三个大叉,指点我们三个:“坛后还有一把钥匙,先触碰为胜。”
“你说先触碰为胜!刚才我是第一个触碰的人!”地上的伤者嘶声道,他的手臂已经皮肉翻卷,露出鲜红的嫩肉来,观之悚然。
“亏你还通过第一关,不知道非制定规则者没有申诉权利这一道理么?”
不等他说完我便迅速冲向坛子,匍匐于地去掏钥匙,果然有一物甚是坚硬,紧紧握在手中。
不是吗?先触碰者为胜,显然占了一条先机;制定规则者决定胜负,他又没说没喊开始就不能去抢,即便抢到不算数,重新开始好了,我又不吃亏。这个世界本没有规则,所谓规则都是由人制定的,故人就是规则,人性多变,保不齐哪次不走康庄大道反而能收获宝藏。
剩下的两人愣了愣,似乎瞬间恍然大悟起来,我的命运就比较可悲了,短兵相接一向不是我的强项,动起拳脚又怎是两个大人的对手,这俩牛人一个猛踩我握拳的手,一个狠掐我脖子,都他妈无比致命啊,巨痛中我松开手掌,眼前金星一片。
二人打得难分难解,看来还有一番较量,我又是最怕痛的,自知不敌便随他们抢夺厮打,两败俱伤更好,索性倒地不起等待疼痛过去。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饿肚子比吃饱饭要好,如果可以选择,你是选满地喷饭还是秀气地呕出一口清水?
神人和牛人各展神威,最终神人力道稍差被一拳砸中鼻梁,和我一样作仰卧抽搐状。
同样伤痕累累的小胡子牛人无疑摘得桂冠。
“精彩绝伦。”白初初含笑鼓掌:“目不暇接,老实说诸位是我见过最有看头的一次甄选。”
我们应该站成一排脱帽鞠躬表示感谢么?
这是哪里,这些人在做什么,为了什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曾经认为相比被官府追得满街乱跑这里幸福得多,显然判断有误,不快点离开恐怕死的更快。
“你是我们需要的人,从这里走,外边有人带领你去适合你的地方。”
牛人喜形于色,用袖子擦擦脸上的血,目不旁视地走了。
“至于二位,请随我来。”
我们原路返回,攀上幽深的台阶,从箱子钻出,回到来时的小屋。穿过画廊与荷塘,回到那汪碧水旁。垂柳依依,万籁俱静,这地方仿佛从始至终未曾沾染人世的喧嚣。老者依然默默站立,观山望水,气魄淡然。
从前家居无聊,我和哥哥们讨论过如何使自己拥有超凡脱俗的气质,得出如下结论:
须发皆要长而飘逸,随风而动;其次身穿长袍,白色为佳,衣袂微扬,手持折扇或书卷;站姿需格外注重,东倒西歪肯定不行,直如木桩又显呆笨,必然是挺拔中带着劲秀,空灵中带着沧桑;然而最为重要的是眼神,目光呆滞首先排除,眼珠乱转显然有病,平视前方,专注于注视什么又其实什么都没看,深邃不乏悠远,坚定中透出一丝悲悯,一看便是宁静淡泊却又隐隐有着忧国忧民之情怀的智者贤达。
我二哥为此苦练月余,忽于某日听到爹娘的耳语,崩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