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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良妻-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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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望月眯眼。“我喜欢听你这样说话的声音……很美。”他睁开双眸,问:

“你今天不用提早出门?”她是高原医疗中心的医师,最近因为另一名医师——宇妥被派到菜园湾农场医护所,她的工作量倍增,每天很早就得出门。

“我提早出门,好让你‘偷偷’乱教小闻嗯?”多婕笑容绝美,眸光妩媚,动作迷人地拨撩及腰的长发,一字一顿、带点刻意地发出他喜欢听的声调:“梁、先、生——”

梁望月先是耍无赖似的一笑。“那可不是乱教,而且——”然后认真地道: “我还想教你叫我‘望月’就好。”

多婕神情闪了闪,不吱声。

梁望月拉起她的手,引导她抓起画笔,沾了颜料,朝画布点去。“帮我画枚月亮,要又圆又亮的望月——”

多婕猛地抽开手。“我不会画画。梁先生——”她一笑,边往花拱坡道走去边说:“你该上楼吃早餐了。”他要多闻叫他“姑丈”,她虽没为此生气,却也觉得没必要让他太随心所欲。她一向不喜欢太随心所欲的男人,希望梁望月最好明白这点!

梁望月低笑,直接走进屋里。这阳台吊脚楼是多家屋宇地下楼工作室的外头,工作室里陈列了许多建筑模型和画图桌,一些资料蓝图放在架上。多家人手巧细腻,精通绘图。她说她不会画图,他却在架上找到农场医护所的蓝图初稿,设计者和绘图者的栏格里,写的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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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婕吃过早餐,随即出门。多闻今天下用上学,梁望月骑著脚踏车,后座载她,车篮放圣徒,到多家附近的龙鳞湖作自然观察。

龙鳞湖是座相当大的高原湖泊,湖里有许多奇特的鱼儿,小鹅卵石在清透的湖水里闪烁,野生蒲公英花絮随风纷飞,天空与湖面相互叠映,螺旋状的云朵似在往湖里钻。

他们躺在湖畔草地看云,圣徒也翻白肚皮对著天。

“姑丈,那朵云飘得好快……它很轻吗?”多闻指著天空,问梁望月。

“嗯。”梁望月笑了笑,答道:“二十亿个云粒子大约只有零点五至十七克重——”

“那么轻呀!”多闻惊讶地叫道。

“是啊。”梁望月眯起眼,云朵映在他眼镜镜片上,他继续说:“今天天气很好,有风有阳光,云就更轻了——”

“它们是搭著高原的风快车,去远方流浪旅行吗?”多闻又道。

梁望月哈哈朗笑。“小闻,你真有想像力,以后继承姑丈衣钵,当个作家吧。”他坐起身,赞赏地抚抚多闻的额头。

多闻眨细眼眸,跟著坐起身,小脸认真又困扰地说:“可是我要继承爸爸的工作呀,我得当一名建筑师才行耶,姑丈……”她对梁望月感到抱歉。

梁望月神情和蔼地凝视著她。“多家的人都是建筑师嗯?”他在他们的工作室看了一些建筑资料,隐约知道这是他们世袭的家业。

多闻点点头。“死去的爷爷是建筑师,奶奶是画家也是城镇规划专家。我长大也会像爸爸继承爷爷奶奶的事业一样,成为建筑师……”年纪小小已经相当清楚自己未来的人生。

“那——你姑姑为什么没成为建筑师?”梁望月抚著翻白肚皮睡大觉的圣徒,闲聊似的问著。“她是多家的异类,不会画图,是吗——”

“不是的,”多闻猛摇头。“姑姑不是异类!爸爸说姑姑小时候就是画图高手了,我同学——陶子墨,她家农牧场的医护所,是姑姑设计的!”搬出菜园湾农场医护所当例子,她急著澄清姑姑的能力。

“我知道了。”梁望月笑了笑。他在这座岛上住了三年,根据他日常的观察,岛上人民从事的工作大多是家族世袭,像多闻上学的学苑,所有的教师都姓白,显然这座岛的教育系统是由一支姓白的家族负责。而多家管的无非是建设营造,就因如此,他才感到疑惑——

“为什么多婕选择当医师……”梁望月低喃。

多闻听到他沉厚的嗓音,皱起眉心,说:“我也不知道……”她摇摇头,大眼水汪汪地盯著梁望月。

梁望月回过神,看著多闻可爱无辜又认真的小脸,摊摊双手。“没关系,姑丈自己问她。”他站起身,高举双臂,伸懒腰,转移话题,说:“天气很好,如果有帆船,我们也可以像云一样,搭高原的风快车游湖。”

多闻表情欣喜,从草地上爬起,两只小手抓著梁望月的大掌。“我知道船坞在哪里!”她说著,拉著梁望月走上湖畔草坡,沿碎石小径前行。

梁望月回头叫了一声:“圣徒。”

那翻白肚皮的幼狼迅即跳起,乖乖跟上他们。

龙鳞湖的范围极广阔。多闻告诉他,比较多人聚集的地方是在角岩岸畔,那边的湖岸不是绿草坡,而是由黄色大岩块砌成,斜阳一照,就会闪烁金黄光芒,所以又叫“夕日湖畔”,那边有堤岸,可以散步赏落日,因为人多,船坞里的船具也维持基本的日常汰旧。

“夕日湖畔的船很新,可是人太多,我不喜欢去……”小女孩的语意透露著怕生害羞的个性。“这里比较没人来,我和爸爸都是用这里的船。”

梁望月笑著,眸光直视前方。走了不短的一段路,多闻带他来到眼前这间结满蜘蛛网的旧船坞。

“哎呀!”多闻叫了一声。“我和爸爸好久没来……变好脏,不知道里面的船还能不能用……”

“我进去看看。”梁望月抚抚多闻担心的脸,睬著嘎吱作响的木板浮坞,走进山洞般的船坞里。

昏暗的船坞,聿好有阳光射在水面上,几艘小船歪七扭八、头尾碰在一起,随著湖水溢溢升升,擦撞出声响。梁望月蹲下身,拉开歪挤的船只,检视一番。有几艘船底进裂,大半船身泡入水里,还有青蛙在游泳,明显不能使用了,唯一一艘没渗水的,侧舷坏了大半,有些不平衡。

“姑丈。”多闻抱著圣徒在船坞外喊著,一面往里面走。“可以吗?”

梁望月不想让小女孩失望,决定修补一下比较好的那一艘。“没问题,姑丈弄一下就——”他站起身,头一拾,嗓音顿住,长指推推眼镜,仔细盯住悬挂在屋顶脊梁下的东西。“太奸了!”他击掌,笑了起来。“小闻,有一艘不错的小帆船喔!”

“真的吗!?”多闻又惊又喜,走到梁望月身旁,顺著他上指的手势仰望。

“啊!真的有耶!我以前和爸爸来,都没看过……”

“可能是不久前有人偷藏的吧。”梁望月笑说。那船身满新的,活动稳舵和尾舵有点薄,像刀片一样,但看起来没问题。他走到船坞尾端,在墙边找到吊绳索具的升降轮,拉开固定夹扣,才想起没有清空水道。

“小闻,你过来。”梁望月招手道。

多闻回身,走过去。

“待会儿,你轻轻转动这个摇杆,让船慢慢降下,姑丈去栘开那几艘坏船。”他交代著。

多闻点点头,放下圣徒,照著梁望月的话做。

梁望月回身去清理水道,将不能用的船只往旁栘,作手势要多闻放绳索。

多闻转了一圈摇杆,空中突然啪地一声,一道灰尘扬开,帆船尾端左右乱摆,轰隆隆地快速坠落。

“啊——”多闻尖叫起来。圣徒胡乱地吠叫,绕著圈跑出船坞。

梁望月来不及闪避,左手臂被尾舵划过。

那帆船尾端落入湖中溅起水花,另一端还高挂在半空。

多闻放开摇杆,慌张地跑到梁望月身边。“姑丈……”

粱望月右手按著左上臂外侧,背靠著结满蜘蛛网的墙面。

“姑丈……你流血了……”她嗓音抖得厉害。

梁望月看著她苍白的小脸,深呼吸一口,语气清晰地说:“没事。”

“可是……你流血了……好多血……”多闻像是快大哭的样子,但她吓坏了,反而哭不出来。

梁望月侧过身,抬起左手掌,落在多闻头顶,揉揉她的发。“没事的,你别担心。”他轻推著她往船坞外走,甚至对她露出安慰的笑容,说:“姑丈明天再陪你游湖嗯……”

第四章

皇莲邦开车经过龙鳞湖,一只奇怪的小动物在车道中间乱跑乱叫。他觉得有点眼熟,发好心地停车。那小动物立刻跑到车门边,像幼犬一样吠叫,仿佛要他下车。

皇莲邦开门下车,那小动物一口咬住他的裤管,拉扯著。皇莲邦神情转冷,蹲下身,一把抓起小动物。

“圣徒?你叫圣徒对吧——”他认出这小动物是梁望月养的幼狼。

圣徒又对他叫了两声。

皇莲邦将圣徒放到车道边的草地上。圣徒叫了一声,奔跑起来。皇莲邦若有所思地看圣徒跑了一段后,迈开长腿跟上去。

圣徒引领他往湖畔走,一辆脚踏车停放在碎石步道旁的立车架。皇莲邦停顿一下脚步,眸光深沉地盯著脚踏车,好一会儿,微皱眉头,低语:“Luna吗?”他拾眸,看见圣徒停定在草坡上缘,似在等他。

皇莲邦继续走向它。

圣徒沿著草坡上缘跑,皇莲邦跟著走了一段算长的距离,然后圣徒跑下草坡,持续嗥叫。

皇莲邦站在车坡上,遥望湖岸那间废弃船坞。

一大一小的人影从船坞走出来,摔坐在草地,看来是遇上了麻烦。

“姑丈……”走出船坞,多闻跪在梁望月右侧,带著害怕担忧的哭嗓。

梁望月坐在草地上,低喘著,费力地脱下衬衫外衣,缠绕左上臂的伤口止血。

多闻看见他的汗衫背心也染了血,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别哭,小闻,没事的……”梁望月一面安抚多闻,一面压紧伤口,但血流得太快,衬衫一下就红透了。

多闻的眼泪更加哗哗地往下掉,颤抖著小手褪下身上的小外套,要帮梁望月包裹手臂。

“不用了……小闻。”梁望月摇头,冶汗让他的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掉在草地上。

一双擦得雪亮的三节式皮鞋定在他眼镜前方。梁望月抬起头。男人缓缓蹲下,捡起梁望月的眼镜。

“Luna——你看起来很糟。”皇莲邦斜扯一下唇角,把玩著手里的玳瑁框眼镜。

梁望月哼了声。此刻,皇莲邦就算露出再多讥讽表情,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模糊,何况这是多余——皇莲邦那张脸,天生冷傲,像面具一样,再怎么挤眉弄眼也变不出什么好脸色。

“真可惜,你费事改变了那张脸,我居然看不清楚。”梁望月竭力使语气听起来平稳。一阵湿热感陡然滑过他左手腕,他眯眼回眸,认出圣徒,低笑:“你这嗜血的小家伙……”他手腕有血迹,圣徒竟这么舔了起来。

多闻跪著栘到梁望月左侧,抓开圣徒,仰起泪颜盯著皇莲邦,说:“先生,拜托你,救救我姑丈……送他到医疗中心找我姑姑……”

皇莲邦睇凝著多闻秀气甜美的脸蛋,深思地半敛眼睑。“你是多威的女儿?”

多闻听到他说父亲的名字,马上点头。“我姑姑是多婕医师,请你一定要送我姑丈去找她……”她补充说明,并且恳求著。

皇莲邦瞥梁望月一眼。“姑丈?”

梁望月不作回应。

多闻在一旁努力地想将自己的小外套往梁望月手臂包。

皇莲邦阻止了多闻。“你不穿外套会感冒。”他取过多闻的小外套,披在她穿无袖洋装的瘦小肩上,然后把梁望月的眼镜交到她手上。

多闻捧著眼镜,抬眸看著皇莲邦,深觉他是个好人。

皇莲邦抓住梁望月右胳膊,一把揪他站起,架著他,往草坡走。多闻抱起圣徒,跟在两个男人背后,风吹来了他们的对话——

“你最好解释清楚,你什么时候成了小婕的丈夫——”

“我的家务事不便对外人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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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望月几乎浑身是血被送进医疗中心,经过几个小时的治疗,总算可以进病房休息。

如同被送来时一样,他自己走进病房,一碰著床,便疲惫地睡去。

病房是多婕安排的,位于医疗中心主建筑后方的一幢英式楼房顶层,有露台、有浴室,起居间与卧房隔了一道双折门,房内的四面墙中,有两面是天花板对称斜倾的延伸,天花板下的床很大、很舒适,床边桌上摆了素雅的骨瓷时钟,一种安定心神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梁望月睡得极熟,多婕拿著他的眼镜进卧房,走到床边,听见他沈稳的呼吸声,她竟有些感到安心,仿佛她刚才经历了什么重大事件,现在才能真正松口气。她是个医师,任何人有伤病,她都能冷静地倾全力医治,可今天,她几乎失常——当他一身是血走进医疗中心那刻,有一瞬间,她根本忘了自己是个医师,脑子一片空白,气息凝窒,仿佛成了病人,差点无法帮他做诊疗。

“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我可是会有遗憾的……”多婕低声呢喃,葱白玉指轻柔地描过他的五官。“我喜欢你这双墨绿色的眼睛——千万别死嗯。”她当然知道他已经没事了,但这一分这一秒,她就是想这么说。

“小婕。”皇莲邦从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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