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宫-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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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的压抑住脑中倾倒似涌上的回忆,生怕一个懈怠自己便会不受控制的被掩埋覆灭。子漪勉强着对那担忧的眸子绽露一笑,却是无意间突显的眼中孤寂更胜。
“皇阿玛,总要有个分晓才是。”不待众人缓神,已然不甘的自主步出到子漪身侧站定,云织眼神锐利的四下扫视了几番,未给那些后知后觉想要喝彩之人任何机会,高贵霸道的气质俨然压倒了一切,不予生还残喘。
“嗯……”音色不比方才好似醉酒般凌乱,苍老着沉浸在回忆中难以抽身。云凡玩味的迷离浅笑,低垂顺目,直盯着手中散着圆润光圈的酒盏发呆,似是在思量,却又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专注的痕迹。
“皇上,奴才扶您回皇帐歇息吧!”
别人不了解,他这个自小便跟在皇上身边的人自是最明白不过。皇上现在这方神色,定是忆起了已故的羽妃,若不及时阻止,怕是一会儿发起火来,任谁规劝都难以收拾。舒吉忧心的上前搀扶了下斜靠在座的云凡,没想却被冷冷的推开,倔强的不留丝毫余地。
“朕有说酒醉不适么?”双眸如无境之火,熊熊燃烧着像要毁灭一切。云凡冷冷的扬眉,只若有似无的瞥了舒吉一眼,他便哆嗦着腿软伏在地上,良久都未敢抬起头来。
“皇上……”
“母后,朕很好。”从未这般好过……
心底嘲讽着冷冷接续,龙椅之上的王者好似顷刻间身错了半世年华,只觉颓败疲惫。状似轻扬的嘴角,虽是在笑,可却荏苒着带着股道不出的凄凉。
她们真像。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心伤,也习惯着不哭不闹,只用空洞控诉的眼神,怔怔的凝望着你。如利剑般,每眼都能生生将心抛开,疼痛流血不止。
“安佳氏。子漪……”出神着低低自喃,他望着身在台下,却骄傲清挺的女子,心中不由的便将那抹温暖的鹅黄身影与之重叠。
“为何选择刚才那支舞?”
“回皇上,没有特殊的缘由。只是深得心意,仅此而已。”
虚晃了下,终是残笑低头,暗骂自己愚笨。云凡若有所思的松开手中因紧张不知觉间攥紧的酒盏,眼中猛然生出的涩意,险些带出晶莹落下。他真是妄想!怎么会觉得她们相像?不会了……那样执拗着非要道出每一首曲每一支舞背后故事的女子,已经死了。早在几年前的那个清晨……
“罢了。既然是比试,总要得出分晓才是。”冷静了片刻随即淡漠的恢复常态出声,云凡猛地抬头将手中的酒盏清空,刹那间,远走的理智便携着这入喉的辛辣一同回返。
“今日既然是比舞,子漪的心思虽新,但仍显得舞技不足。云织的舞艺虽好,但为免过于陈乏。”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云凡故作困扰的蹙紧眉头,好似拿不定主意般试探转问:“阿巴合,你意下如何?”
“恕臣愚笨,未解方才子漪格格舞中玄妙。能否请格格稍加解释一二,再做评判?”
一句话恰是问出了众人的心声,阿巴合望着场地中心深不可测的女子凝眸,心中不禁称赞起老四眼光毒辣。这等女子,若是养在身边,闲来赏心悦目不说,即便是出谋策略也毫不输给男子,当真不敢轻怠。
“哦?倒是朕疏忽了…子漪,你可是用了灯影之法?”
“皇上睿智。”手掌轻轻一击,全场的灯火立马迅速熄灭。子漪按着方才的情景缓缓重新演示,口中一一详尽的解释道:“首先是熄灯后的乐声。实则乐鼓团并不在会场周围,而是在半里之外的一个深洞中。前两日,子漪闲暇出游,无意间发现了处硕鼠挖掘的地底深洞,而且有无数小洞四面八达恰好围绕在会场周围,所以子漪便借用了音鸣之法,命人在洞中演奏,虽只有寥寥五人,但通过洞涌之效,乐声无形间好似万千之众,气势昂然。”
“再说这灯影。”手再击一下,方才莫测的“鬼火”便再次生出,这次云织身在火点的中心,故看得比别人都更为清晰,不得不心赞子漪的心思巧妙。
“实则子漪身遭并没有灯笼,那灯笼是早就挂在天边,不过等着光影接近才适时点燃而已。从子漪身侧燃起的光亮其实是由皇上身后的帐杆之上而来,只需命人点燃烛火再借着铜镜反照,便能轻易生成。外加上这白色的帷帐做掩,看起来便更像是灯火从我身上飞出,实则不然。”
“那方才在帷帐之中为何察觉不到你的身影?”
趁机道出自己心中的疑问,硕晏大致猜到了灯火之局,但却唯有这点怎生都猜想不透。
“再一看便知。”命人点燃了全场的光亮,子漪走到地上凌乱铺散的白色纱帐前,覆手一翻,底下隐着的橘色丝绸便显露出来。
“其实白色的幔帐只有外侧三层,中心贴近我的两层全是橘色的透光丝绸。这样黑暗时看来便只能见到扎眼的白色,灯火点亮时,与火光颜色相近的橘色丝绸也恰好被遮掩起来,故看起来像全是白色的幔帐一般。至于凌空垂下白帐,只是空中悬着黑色的韧丝罢了。”
“那男子的身影又作何解释?”她明明见到男子的影子,可舞终时却又不见其踪影。她们约定比试舞艺,可没说能邀人一起共舞。云织挑剔的留有反扑之机,声色紧利。
“想必大家听了那火光之法,便已再清楚不过了。”过多的解释难免有班门弄斧之嫌,子漪谦虚的抿唇轻笑,手一抬,从袖中拿出了个巴掌大的男子图剪来,外形轮廓宛然和方才显现的男子一模一样。
“你!”被无端戏耍了一翻,难免心中羞愤。云织一把抢过她手上的纸人碾碎,正准备不平申诉几句,谁想被他人抢了先机。
“哈哈!好!这局做得好生巧妙。”若是用于战场,恐怕能轻松的击退万众之军。阿巴合阴测着眸子朗笑,私下已然动了别的心思。“皇上,依臣之愚见,子漪格格虽是技不如人,但法子着实巧妙,不得不令人赞服啊!”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收为己用,便必要倾力毁之,以免留有后患。
“正是。看来今日之舞注定平分秋色,难以评论了。”
“谢皇上。”
“皇阿玛!”
两种不同的反应几乎是同时发出,子漪自是觉得这种结果再好不过,即完美的达成目的且不多余出了风头引人记恨,也不失了颜面应那赌局之果,简直是皆大欢喜。可云织却恰巧相反,好不容易让她抓住了这等除掉对手的时机,怎能就这般儿戏的言了和?岂不是笑话!
“无须多言。”她们今日之约早已在营地中传的沸沸扬扬,他当然也略有耳闻。一个是他精心呵护的掌上明珠,一个是将来的钦定皇子妃,哪个都舍弃不得。
“云织赏上好云锻千匹,珠宝数盏。至于子漪……”别有意味的轻瞥了下还准备反驳的云织,云凡抬起手指捋了捋眉角,眸色如尘。
“赏紫符一张…”声音方落,底下就细碎着闪出非议,待他后半句道完,全场已然沸腾漫漫,怎生都抑制不住。“赐予安佳氏一族。”
第80章 辞别 2
“赐予安佳氏一族?确定?”执着黑润棋子的手稍稍一顿,随即眸色魅惑的浅扬嘴角,不动声色。岚宇专注的望着面前俨然已成僵局的棋盘,犹豫了半晌,视线一转,竟起死回生般寻着了缺口。
“确定。”简短利落的回答,竹雾恭敬的低着头,一身的黑衣好似连表情也冻结了般,冰冷凝固。
“老头倒是了解我的性子,看来已察觉了我不在宫中。”
“属下该死!”未将消息封闭完绝,可能一个不留心就会害得主子身首异处。竹雾轻瞥眉头,暗自思量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
“不怪你。他都成了精了,怕是没发现动向,只大概一猜便知道我现在身在何处。所以……”啪的轻落下一枚白子,碰触到同为玉制的棋盘上,铮铮有声。岚宇慵懒的单手支头,墨色的垂发牵绕着落在案几上,如雪原奇葩,惑目诱人。“今晚要去会会他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没有异议的应声,竹雾领了命小步后退着出帐,还未来得及吩咐部署,不远处便晃悠着飘来两盏灯火,几个身影逐渐的由远及近,渐渐的模糊消散,轮廓可见。
“格格吉祥。”有些诧异的用余光远望会场那头,依然是灯火如昼,欢歌笑语不断。没料想到她会这么早回来,竹雾有些不放心的紧眸,手一抬,身后已然有人领了命,瞬间蒸发似的消失了踪影。
“免了,起来回话。”折腾了整晚,早已微露疲态,子漪只觉得额角有根脉紧拉着嘣嘣直跳,却是道不出是哪里不适。
“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声音轻飘着靠近竹雾身侧,她小声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转身步进帐去,本还想着这漫长的夜晚该如何熬过,谁想一掀门帘,已有位爷替她找好了归处。
“你倒是好雅兴。”众皇家现还在那边强撑着笑颜吃酒谈笑,他到落得清闲,独自酌酒对弈。
“嗯……”如猫儿似的散漫斜了斜眸子,身旁红烛中跳动的火光便灵动的入了眼,瞬时繁星四落。“无趣的紧。”方才还津津有味的欢快异常,只眨眼的功夫便觉得乏味陈腐。岚宇松散的朝后一扬,侧躺下身,眼睛微眯着忽闪忽闪,满是无辜。
“做什么这般瞧我?”心中暗暗惊叹于这男子精致妖娆的清颜,子漪有些局促的转开视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无端的暗淡粗糙了不少。
一个男子,生的这般美艳做甚?有些懊恼的轻扬眉角,她漫步到塌边为自己斟了杯酒,刚端近鼻息,一股润神清肺的梅花香气便隐隐浮动开来,冲撞着笼罩了全身。
“喝了我的酒,总不能白白就过。今夜还长,不如咱们寻些有趣的事情做做?”
手一颤,杯中的酒水便晶莹着倾斜出来,覆了满手。子漪别扭的拧眉,刚抿进口中的酒水吐也不是咽更不是。他住在她的大帐中也有些时日了,原先她也思量过是否妥当,可后来想起她那晚把过的脉色,心又被沉沉的放进了肚子里。可……
忽然就觉得脚底长了灼人的荆棘,只有离这床榻上的妖孽远些才能淋漓解脱。她故作镇定的缓缓将口中的酒咽下,面色看起来是再淡然不过,可耳垂却不管不顾的泄漏了心思。
“甚好。我也好久没动过棋盘了,陌生的很。”言下之意,两人端坐案几两端,君子之交下下棋即可,其他想都不要想。
“嗯…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只下棋为免生疏。”眸中揶揄之色一闪而过,岚宇难得迅速的一把将子漪拉过拢于身下,顿时两人的呼吸便相触交缠,近到温润拂面。
“你……”紧绷着身子不敢随意妄动,子漪惊诧的微撇眉头,一抬眼正撞上他那深潭双眸,纯净的深蓝,犹如浩瀚的晴朗夜空,璀璨着令人屏息。可里面没有丝毫情/欲,只有丝似有似无的莫名意味无声流淌。
“嘘…”他从未见过她温柔如水的模样,每次不是争锋相对,便是淡漠睿智,猛的这般贴近看她,微染赧色的小巧耳垂,闪动惊措的如水双眸,无疑,她是美丽的。不是那种见过便只觉得惊为天人的美,却能在不经意一瞥之后让人辗转难测。
那个人也是发现了这一点么?玩笑的心情顿时冷然熄灭,岚宇无声攥紧手边的丝缎榻布,眼帘张阖之间,已染上了股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躁。
“还记得我说过的,你和他还有一年的时间。”淡漠的翻身躺在子漪身侧,无形中,方才那股温存的氛围荡然远去。面色苍白的男子忽感疲惫的阖上双眸,胸口微薄的浮动若不是近在身侧,根本感觉不到生命的存在。
子漪猛的一怔,一时心中道不出是什么滋味,复杂的只觉得焦躁莫名。本以为那天恍惚听见的话只是自己的幻觉,现在看来,它再真实不过,却不知是试探还是放任。
“好好珍惜这一年的时间,趁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一年后,若大婚礼成,你便只能是我博络氏。岚宇的妻,直到我死,都不会改变。”
平淡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波澜,却生生令子漪背脊泛冷,虚浮着渗出汗意来。她错愕的转头,想从他脸上寻找些蛛丝马迹,哪怕是分毫的测探也好,最起码能分辨这话中有几分真意。可是没有……他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神色宁和,犹如一个熟睡中的孩童。
你到底在想什么?
眼神灼灼的在身侧男子面上流连,子漪默默的在心底询问,隐隐的觉得那妖冶面容下,藏着太多她不能触碰也无法触碰到的伤疤,层层叠叠,还未痊愈便又生新伤,已经见不到原来完本的模样。
“还满意么?”
“嗯?”那么久不动也不出声,以她对他的浅显了解,他应该早昏昏欲睡了才对。怎么……
“感觉你看得专注认真,所以就好好的躺着让你看个仔细。如何?”吊儿郎当的侧支着头起身,他邪魅的浅笑,眼眸狡黠的可爱眯着。“对你将来的夫君可满意?”
“无聊!”脸际微微发烫,子漪利落的翻身坐起,熟料披散的长发不知何时被他压在臂膀之下,这猛的一起,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