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宫-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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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她倒是脸皮够厚,竟真真穿着出来显摆。”这长裙的每个边角细缝她都曾点点的确认检查过,暂不提那裹胸上的刺绣的数千银线,就单说这接近百层的特等丝幔和那之上镶嵌的海蓝宝石,价值就足以买下一个小城。
“小姐,您倒是看得开。这纱裙将军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小桃越看越是生气,哪里还有半点欣赏的耐性。愤恨的盯着场上扬舞怜笑的云织,恨不得将她身上烧出个洞来,她嘀咕着撅起红唇,手上的帕子早纠结打转着满是折痕。
“……”沉默着未回应,子漪有些着迷的陷入场中女子的一颦一笑,柔软弯曲的腰身,恰到好处的眸魄,她当真美得让人屏息。
“就当是给她践行的礼物吧!”这裙子既然出自柯纶之手,日后若是空虚寂寞时,怎生也是个安慰。
“嗯?”云织格格要出远门么?子漪的声音不大,所以听得并不真切,小桃纳闷的皱眉,正想不懈的接着追问,没成想一抬头,正撞上硕晏投在子漪身上的复杂目光。
“爷…”猜测着这事肯定和浑氏脱不开关系,黑衣护卫戒备的贴近了于硕晏,上好的内力不但能清晰的听闻身遭众人的细语,连气息脉搏都能全然探触。
“莫急……”子漪方才那句接近气音的低语,他这般留意,自也是听的清楚。不过…
微微的皱眉沉吟,他故作轻快的对上小桃不解的视线,片刻回头之间,已是周密的吩咐开:“一会儿舞毕,盯着云织的动向,还有…”只大概的一扫,便看出了众人眼神的不同,他浅笑着拿起酒盏仰头饮下,起落始末,眸中的兴味愈浓。“找人跟着弩炽,说不定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是!”简短的领命,下一刻便稍退一步消失在渐沉的夜色之中。护卫派了他人去跟云织,自己则无声的来到弩炽身后,鬼魅般宁息隐藏。
一个玄月弧度的起跃飞悬,晌久缠绵的曲调也渐渐接近尾声。云织后仰的脖颈犹如仙鹤般纤细盈软,如墨的长发交织着和上升散扬的裙摆留恋相错,宛如热恋中的男女,激烈相拥后不舍分离。
繁杂的乐器一样样畅快后歇止,最后只剩下音色通透的月琴独自低鸣。绝美到几乎仙幻的女子,稳落后灿烂的旋身,在众人都以为她会舞转着谢幕时,猛然倾倒在已被照射成一片海蓝的红毯之上,恰如沙畔边际,香消残存的银浪,凄冷孤寂却是韵味悠长。
“好!”片刻的无声沉寂后,震天的喝彩声接踵而至。子漪浅笑嘤嘤的随着众人鼓掌庆贺,可那虚华的喜色却压抑着沉淀落魄,传到眼底时,只剩挣扎同情。
“我赌你赢。”那般完美到瑶池之境的献舞才将将结束,便满心界定的沉稳出声,硕晏柔敛的紫眸在摇曳酒酿中的月影上停顿了半响,即而转折,笑靥青涩。
“为何?”没扭头看他,正忙于应付云织的挑衅注视。子漪淡然的扬了扬唇,下一刻已然自若起身,火焰般的裙摆倾泻着落了满地。
“……因为是你,安佳氏。子漪。”
目光荏苒的跟随她拎起裙摆向场中飘去,虽没等到回语,可她唇角那抹满怀感激的浅弧已说明了一切。硕晏一瞬不瞬的望着她仰头缓步,似是步步走得用心,带着股怎生都磨灭不了的高贵昂然。
你会赢的。默默在心中低语,他痴迷的不忍调转视线,身遭所有仿佛瞬间都浮宇而去,隐淡着熄灭陨落。只有她……场中那葶苈如哲,红衣胜火的女子,丈尺间分外清晰。
“奴婢斗胆……”方才云织引起的骚动已然没有全部歇落,子漪高扬着音色半福身子,肩上轻搭的长发就这般丝滑着坠落,挡住了半张容颜,火光之下侧眸精致高挑的妆容愈发清莹妖媚。
“请旨熄灭全场的灯火。”
言语方落,嘈杂声立刻如火般被冰雨熄灭。子漪面色坦然的静静等待着,恭敬行礼的身子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未变,却瞧不出任何颤抖不安。
“好大的胆子,也不瞧瞧这是何般场合!若是真熄了灯火,圣上若是有个万一,谁能担得起责任?”
明明是交头私语,可音量却巧妙的让众人都听得清晰。皇后表情惶恐的央求太后出声劝慰,不时轻飘落在子漪身上的眼神,阴狠而咒怨。
“子漪……这可不是儿戏。”心中虽是站在子漪这边,可也不得不把皇后的忧虑反复掂量,太后不着痕迹的瞥了眼下侧落座的浑氏族长,眉头一皱,顾忌越发浓烈起来。
“奴婢自是知道。”尽管被拒的机率几乎占了九成。但若是不提,便没有丝毫希望可言。
“那还不赶紧收了回……”
“哎?难得这般氛美气和,灭个灯火有何不可!”云凡醉眼迷蒙的望着台下子漪,唇边飘忽的扬起一抹玩味,越发觉得这女子有趣得紧。恰巧也好,刻意也罢,她此时所提,正合了自己的心思,切合莫名。
子漪眸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了声运好,赶忙恬笑着行礼谢恩。她赌的便是云凡这丝毫无顾忌的试探!这次浑氏如此气派张扬的觐见,彰显之意再明显不过,宛然已经少了身为臣子的自觉谦卑。这般众人皆知的紧张时刻,若是不趁着她的提议测探一番,那他也妄坐了那些年的龙椅,管理这数方城池了。
“这……”
“皇祖母,既然子漪这般要求,定是在黑暗中才见得着这舞蹈的精髓,我们又何不一试呢?”
如何思量仍觉着不妥,太后接续着还想劝慰,可话还未出,便从岚轩的话中听出了些意味,明了的隐忍缓声。“罢了罢了……我这般老顽固还是莫扫了众人的兴致,就按皇上的意思办吧!”
“谢太后恩典!”虽得了旨,礼数却也不敢懈怠分毫。子漪聪慧的对台上仍面有忧虑的太后点了点头,灿笑绽开之际,右手已然微扬过肩,顿时全场的灯火俱灭,黑暗压抑着笼罩降临。
第78章 斗艳 3
似是众万上千的弦乐一同响起,四面八方涌来,一时间只觉得身在乐声之内,方向难辨。仔细倾听亦分不清这奔驰而来的澎湃音色到底出自何种天籁器乐,好似百种,再听竟生出上千种,只道是万声耳中过,潮涌心中来。
“这是……”身遭一片漆黑,连浅显的五指都无法分辨,更别提看清这声势浩大的乐团到底隐在何处。众人皆惊异着迷茫回转四处寻找,可一无所获。那起伏跌宕的宏伟声色似是无处不在,恰时近在耳测,不多会儿又生生的远渺了几丈之外,不屏住呼吸几乎无法察觉。
“怎么回事?”本还沉迷着细细欣赏,可是再坐片刻,心中就忍不住焦躁起来,好似他们身边的环境已然在熄灭灯火的瞬间时空转变,生生被拉到了飘渺的仙界,雾蒙着找不到任何依靠归属,虚幻的没有丝毫真实感。
率先有人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问话出声,接着细碎颤抖的低吟便层出不穷,声起声落响绝于耳。
“不知道,何时点亮烛火?”
“对对!若是献舞,这般黑漆一片,能见得着什么?”
“嘘……你看!那不是……”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是真实存在,说话之人狠狠的揉了揉眼睛,可方才子漪站着的位置真的缓缓亮起了一抹橘色的光亮,犹如灯笼中的烛火,摇曳着越燃越旺,最后竟慢慢升腾着飘忽上扬,倾斜着朝半空之中飞悬而去。那火光生出的空地上,丛丛的幔纱轻盈的随风摆动,无根无由,仿若凌空从天上荡下,苍白如绫。有些似是围着那烛火嬉闹,有些竟自在顺畅的游动在火焰中心,一飘一晃之间,垂顺荏苒,丝滑荏苒,未有任何火焰掠烧过的痕迹。
“鬼火……”不自然的就低喃着出声,云织惊恐的大睁着眼睛,一转头,身侧的弩炽同样不解的皱着眉头,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慌乱。
草原上经常出现这般奇异的景象,特别是在石坟四周或是空气干燥的地方。以往他们夜巡若是碰见,都会把这当成不祥之兆,更改放牧的地点,可现下真实的这般靠近他还是第一次,走又走不得,着实让人心慌。弩炽庆幸现在光色不明,见不到脸色的变化,他勉强的提唇对云织笑笑,口上逞强的局促了两句。
“格格别怕,有我在,就算真是鬼怪邪神定也近不了你身侧半分,只要……”话音未落,场中那诡异的橘色星点便飘忽着稳稳在场边天际定悬住。众人这才看清了它的模样形状,顿时心中猜忌更甚。
“是个灯笼?怎么可能?”不顾形象孩童般的指着天边大叫,弩炽忍了许久终是再坐不住,急急的站起身来。刚才那些纱帐明明能穿过烛火肆意走动,若是有那灯罩阻隔,怎可能现出那般景象?
“大哥莫急。”方才明暗迅速,转换的太仓促短暂。硕晏一时也摸不清这其中门道,但心中抱定必不是神灵鬼怪,怕是在光射上动了些手脚。可……子漪呢?这才是他担心的唯一重点。不管表演如何,她就这般无声消失却是怎么可能?他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气息还在原地未动,可如今为何却看不见身影?白色的纱帐,红色的长裙,怎生都应该很明显的察觉才对!
如惊涛拍浪般的连绵弦乐悄悄隐秘着在众人各怀心思时逐渐淡去影邈。天边那巨大的灯笼定住片刻,宽阔的灯底便清晰的在场中幔帐之间映出了个能容两人走动的圆形光圈。
灯灭之前淡然风雅垂首而立的女子若隐若现的缓缓在飞扬的纱帐中现身,一身火红延地长裙,满带暗自绽开的妖艳花朵,眉心之间,通透的光亮一闪,竟也生出了一朵金光闪闪的娇艳花蕾来。
隐隐得……停顿消逝的乐声伴着不时的轻唱由远逐近般回返,如小鹿般欢跳灵动的扬琴伴着干促浑厚的刺筝相映成趣,玄妙着越过人群,浮动苍原,似狂野却不失柔情的草原汉子,笨拙的同寻进层叠白帐,只为了那抹热情炫目的炽红而去。
子漪缓慢柔韧的抬手将“他”迎了进来,转身回眸之间,身侧已然多了个男子般飒爽的黑影,追逐着匆匆向她靠近。
“那男子何时进去的?”明明是个确实男人的影子,可重纱挡着看的并不真切。云织诧异的闭眸复睁开,可那抹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男子黑影仍真实的存在。
“别出声。”场中不知是谁不耐的喝止,全场的气氛自子漪舞动初始,已然没了方才的喧杂慌乱,全屏气凝神的注视着那浮动层纱中不断随着哀歌追逐缠绵的两人。他们无数次指隙般靠近,却又似有人拉扯一般无情的交错。明明像有缘分牵引,怎生都纠葛牵扯,环绕不止,可又似被命运愚弄,众多的情动临近,只是温暖匆留,眨眼间便消失殆尽。仅仅可供几步挪动的光影内,虽不见那男子的容貌,但起舞的女子,秀眉微瞥,如水的清眸中,沉痛压抑的悲鸣无声着倾斜流动,让人只匆匆掠过一眼,便没由的心声悲悯,叹息连连。
一舞未完,死寂如沉的会场便已开始有低低的呜咽声传出,深情女子眼色绝望的最后转身,想做最后一次相拥携手的努力,可就在两只手还差分毫便能碰触之时,橘色的光影骤然熄灭。众人诧异之中,模糊的白纱猛的从正中飞扬四散,飘落满地。黑影般的男子不知何时已随着这剧烈的起伏消失不见,空气中,只剩零散的破碎音符越行越远,渐渐离开身遭,朝着远处风摇不止的草原尽头决绝离去。凌乱不堪的落地白纱之中,女子伤恸的垂头孤立,遥遥天际,语境悠长的回绕着短诗几句,虽是匆匆,却道尽了这有情人间的苦痛,良久不散。
梦中执手顾千年,不抵尘世望痴缠。
若道相思。
皆辞轻叹,泪迷眼,恨化心,直念归去。
第79章 辞别 1
死寂。灯火已全部点燃了有些时候,可空旷的苍原之上,除了不时低鸣的细琐风声,仍然安静的骇人。
子漪满心疲惫的呆愣在原地,仿佛刚险象环生,从末日眷恋中逃出生天,重归尘世。这舞蹈并非她原创,要说唯一让她动了心思的,可能便是那些飘忽的灯火以及这满地的纱帐了。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爱极了这种以意境为主的古典舞,细细想来,几乎是逢场必去,每每落泪欣然而归,都良久不愿出声,不单为那些有故事的舞者潸然泪下,更为那幕后的创作家折腰叹服。
唇边落寞的扬起一个弧度,黑夜中如深潭之上静若花好的浮莲,无声的寂寞。多久没想到他们了……真是奢侈啊!一颗滚烫的泪珠突兀着与那笑容相反,重重的划过脸际,击碎在脚下的红毯上。子漪受惊了似的仓惶将面上显露的脆弱收起,殊不知,一抬头才了然,方才的一举一动早入了某人的眸子,疼惜四起。
为何感怀?眸色浓重的轻瞥眉头,岚轩紧攥着拳头,无声隐彻的怜惜点点在眼中凝聚成河,借着半空中空玄的月光脉脉流淌。子铮的事情已过去数日,他虽知她心中铭记,却也不会在当下孩童般流露。到底为何?那种绝望恐惧的表情,就连他将她从狼口救出时都从未见过,怎会在一舞毕后,仓促的出现?
努力的压抑住脑中倾倒似涌上的回忆,生怕一个懈怠自己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