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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墨心拙然-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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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贲淡淡地看了看项穆,冷冷地答,“不嫁。”
“却是为何?令妹已经十九岁,这么大年纪还不嫁人,以后就成老姑娘了。再说,嫁入我府上,我也定然不会亏待令妹的。”项穆一副终究是你们高攀的了神情。
“项将军,在下有几个问题,还请将军解答。”白贲的声音愈发清冷。
“无咎公子请问。”
“舍妹嫁入贵府,是几台大轿入府?是从正门进还是侧门进?是住正房还是厢房?食于正席还是偏席?是穿红衣还是蓝衣?梳正髻还是偏髻?几奴几婢伺候?可否要面对正妻的打骂?可否要侍奉正妻?”
“自然是按照纳妾的标准……”项穆不由变了脸色,“无咎公子莫要刁难本将军,府上已有主母,如何能不按规矩而来?令妹又哑又不能生,本将军肯纳她为妾自是爱怜她的容貌和气质,嫁入本府,本将军自会善待于她!”像是看着蛮不讲理的怪物一样,项穆觉得白贲着实太高看自己的胞妹了。
“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不会迎亲,门不贴红,衣不能穿正红,髻要梳偏髻,要住厢房,食于偏席,妻坐着妾就得站着,妻打骂着妾就得受着,虽有奴婢,但妾本身的地位又比奴婢高出几分?进不得祠堂,入不了族谱。可怜舍妹还口不能言身不能孕,以后受了委屈说都说不出,若以‘七出’之门被逐出夫家,也是再正常不过了,是不是?”白贲不疾不徐地说着,声音冷而清越,抬了抬手,示意小厮给自己续茶。
“哪家的妾不是如此?难道你的妹妹就要颠倒乾坤不成?”项穆面色薄怒。
“呵呵,是啊,项将军说得对,哪家的妾都是如此,我也不可能让舍妹反了妻妾之纲。在下不才,还有手艺能赚得温饱富足,家中上上下下也有几十个伺候的奴婢,舍妹这些年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也从来不缺,住得也是顶好的正房,还有一个大园子供她赏玩。哦,对了,舍妹还有一手制香的好手艺,香氤馆在安阳城也算有些名气,她养活自己,也不成问题。不管怎么说,在灵兰阁,舍妹都是堂堂正正的主子,也是我宠了十几年的胞妹,缘何放着好好的灵兰阁的主子不当,要嫁入贵府做那委委屈屈低三下四的妾?项将军错爱了,我白贲与白简高攀不起!”白贲垂首蹙眉,一副不耐烦要逐客的架势。
“你!白贲!你别不知好歹!民不与官斗!”项穆站起身来,愤愤拂袖。
“项将军这是威胁吗?难道还要抢亲不成?我好像记得,我这灵兰阁是当今圣上御赐的。哦,对了,我还想起一件事,听舍妹说,前几天安宁王问舍妹是否愿意嫁给他做侧妃,舍妹回绝了。难道是,做项将军的妾比作安宁王的侧妃更多了几分吸引力不成?”白贲邪笑着,目光瞥向桓逸。
桓逸倒是不介怀,讪然一笑,“无咎公子,莫要取笑本王。诚如公子所言,白姑娘那样一位超尘脱俗的佳人,还是养在灵兰阁里的好,嫁与我一介只会带兵打仗的莽汉,确是委屈了。”
听到桓逸如此说,白贲心中倍感贴心,他居然不记恨她拒绝了他,也不记恨她刚才调侃他,他现在这样说,是在忙她解围。他肯这样自嘲,那项穆也实在不好继续跋扈嚣张。果然,项穆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桓逸说自己是只会带兵打仗的莽汉,那项穆又是什么?连莽汉都不如。
“如此,得罪项将军了。春生,送客。”白贲慢条斯理的饮茶,逐客。
“哼,莫不是无咎公子与令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百般推诿强辩阻挠?莫不是无咎公子想独霸令妹一辈子不成?”项穆冷哼一声,看了一眼桓逸,又看向白贲。这样说,也是蓄意挑拨桓逸猜忌白贲和白简。
“你说什么?”白贲阴狠狠地问道,站起身来,一只手在袖中微动。
“项将军休得胡说,无咎公子光风霁月,白姑娘冰清玉洁,本王住在灵兰阁月余,都未成见过这兄妹二人同时出现过,何来就有虚妄之事?口下积德,莫要损人清誉。白姑娘是无咎公子唯一的血亲,无咎公子怜惜其妹,也是正常。”桓逸看见白贲袖下的小动作,赶紧起身挡在白贲身前。
“情之一事还是两厢情愿得好,项将军莫要强求了。你看,本王都印辗畔铝耍雇罱丛谖蘧坦尤找共倮臀就蹯疃镜姆萆希踊场!被敢葑叩较钅律肀撸崆崤牧伺乃募绨颉�
“不敢,不敢,王爷这样说,折煞下官了,下官罪过了。如此,下官便告辞了。”
“等本王大婚之日,还请项将军一定来府上喝杯喜酒。”桓逸依旧笑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爷,留步。”项穆带着手下的人,抬着彩礼,灰溜溜气哼哼地打道回府。
桓逸见人都走了以后,缓步走到白贲身旁坐下,叹息道,“无咎公子处事的性子太烈了,实在不是稳妥的求生之道啊。如果刚才真的下了毒,公子可想着怎么收场?”前几日在悦心亭还劝他说“冲而用之却不盈”,自己却这般激烈。
“你看到啦?”白贲讪笑一下,又有些不以为意的口吻,“我下毒,会让人知道是我下的吗?我下的毒,会那么容易就让人查出来的吗?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就应该给他些教训让他收敛收敛。”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也不是什么逾越的事情。这项穆,向来阴险,乍一看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之相,可转身就翻脸不认人,在军营里,也有不少校尉吃过他的亏,以后也都长了记性,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你今日这番不留情面,想必他已是记仇了,虽然今日我有意护着,怕以后也免不得要暗地里使绊子。无咎公子还要多多小心为上。”桓逸看着眼前犹自气呼呼的白贲,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另一张相似的容颜,清浅地笑着,伸出姣白的手,接过他剥好的莲子。
“难道真的要令妹一辈子都不嫁吗?你以后若娶妻生子,可能保证你的夫人如同你一般爱怜白姑娘?”桓逸轻轻叹道,心里也懂白贲的气愤,如果白简今日是他的妹妹,他也断不会舍得将她嫁与旁人为妾。
白贲抚了抚太阳穴,今日这两件事情搅得她头疼得厉害,有气无力地对桓逸道,“还没恭喜王爷呢,就要迎娶如花美眷了,娇妻美妾,羡煞旁人!舍妹不需王爷挂怀,我自当为她找个合适的男子入赘,身份地位权势什么都不重要,没出息没志向也无妨,只要一心一意疼她就好。”
“是啊,我终究也是痴执了,我比那项穆,又有什么资格?”桓逸苦笑,起身离去。
白贲看着他瞬间萧索的背影,心里忽然一疼。他,终究还是要娶妻纳妾了。他说他自己痴执,她何尝又不是痴执?
作者有话要说:
、走四方
七月十八,清晨,灵兰阁外。
白贲指挥着小厮将刚刚从地下起出来的一坛梅花沁搬到了安宁王府的马车上,浅笑着跟桓逸道别。
“王爷,饮食多清淡,不可大补,多以清补、平补、温补为主。”
“公子嘱咐的,本王都记下了。”桓逸略有歉意地笑道,“因着给本王祛毒,耽误了公子云游的日程,本王心中着实愧疚。”
“无妨,治病救人医者之本分,我去云游,也不过是为了找些疑难杂症来研治。今年虽晚了半个多月,往后多延些日子就是。”
“无咎公子何日动身?往哪个方向走?”
“就这一两日,打算向南方走,说出来不怕王爷笑话,南方茨州有一个名唤‘三合’的小镇,有一家小店蒸的鲈鱼甚是味美无比,我是馋了好些日子了。”白贲看看了牵马候着的耿一介和耿一仑,不由得催促道:“王爷还是上车吧。等我云游回来,再邀王爷痛饮一壶。”
互道珍重,告辞,白贲立在门外看那黑楠木的马车绝尘而去,心中一下变得空落落的。
这一日下来,依旧开馆诊脉,明明不用再刻意等到正午时去给桓逸施针、可以安稳地小憩片刻,却总是睡不安稳,总像是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一样,刚朦胧入睡却突然醒来。难得晚上不用顶着白贲的脸安寝,却也习惯性的在子时忽然醒来,刚欲起身下床穿鞋,才想起桓逸已经走了。
朦胧中,白简心中暗想,这一夜熬过就好,等天亮之后她就启程,见了新鲜的风景、到了陌生的镇甸、宿在不同的客栈,就会忘记这种规律,一切慢慢的就都会回到正轨。
一人一马,沿着官道,向南而行。
过村庄,逢镇甸,入城郭。
行走了八、九日,这日白贲行至一个名叫“石塅”的小镇,镇如其名,周围一片平原,盛产大块平整的青石,小镇看起来富庶又安宁。
白贲在镇上找了家客栈要了间上房安顿下来,简单的洗漱休整之后,身背药篮、手摇虎撑、走街串巷。
虎撑是游医郎中必备的一个行头,关于虎撑的来历,还有个传说。据说当年“药圣”孙思邈进山采药,遇一斑斓猛虎跪地张口求救,却见虎喉卡着一根长骨。孙思邈迅速下山请铁匠打了只铁环,带着铁环急急返回,将铁环放入虎口,然后将手伸入铁环内于虎口中取出了长骨,既救了虎,又保住了自己的手。此后,游医郎中为了显示自己也有“药圣”那样的医术,纷纷拿起了铁环行走江湖,这铁环就是虎撑。
关于摇动虎撑还有一套规矩:将虎撑置于胸前摇动,表示医术一般;置与肩平,表明医术较高;举过头顶,表明医术高超。白贲向来都是举与肩平,一是有师父白珏在世,他自然不敢逾越;二是自己年纪尚轻,自称医术高超总被人诬蔑有欺世之嫌。
行医两、三日,也不过是些寻常的病例。这日上午,雨霁,初晴,小镇上大片大片的青石砖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白贲在一家粥铺用过早餐,备齐一身行头继续走街串巷。
行到一户高门大院,有一位奶娘样的中年妇女鬼鬼祟祟地从后院角门叫住了白贲,向他招手让他过来,一边叫他,一边四下望着房舍四周有没有路人。
白贲走了过去,有礼地唱了诺。
那中年妇女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看着白贲弱不禁风、文质彬彬的样子,开口便问,“先生医术如何?可真较高?”
白贲浅笑,“行医已七八年,还未遇不能治之症。”
“年纪轻轻的,可莫要吹嘘。”妇人打开角门让了白贲进来,又探出头四下看了看,将门关上,才回身道,“我家姑娘得了一种怪病,先生看病便看病,可不要出去没遮拦的张口乱讲。”
“治病救人,医者仁心,自是不言患者的私隐。”白贲恭恭敬敬地回答。
妇人又打量打量了他,才道,“你跟我过来吧。”
一路上不见一人,做贼一样被领进一间女子的闺房,那中年妇女轻声对床塌上帐幔后的人道:“姑娘,是个走方的郎中,给你看看,可好?”
帐幔后的女子“嗯”了一声,于帐幔下伸出一只手。白贲坐在榻前凳上,搭脉片刻,回身望向那中年妇女,欲言又止。
妇女将门阖严,悄声道:“先生有话直说无妨。”
白贲也放低了声音,轻声道,“姑娘这是有孕了,已经逾月。”
“怎么可能?我家姑娘还是完璧之身!我找了两位稳婆给验过身的,却未破身,却也真是一个多月未见来潮了。再过两个月姑娘就要嫁人了,这可如何是好?”妇女双手绞在一起,神色又焦又疑。
白贲立于帐幔外,轻声问,“敢问姑娘可与男子亵玩过?”
那中年妇女变了脸色,怒道,“怎么可能有男子?我家姑娘向来不出这后院一步的。”
白贲微微笑了笑,安抚道,“大娘莫急。”又问向帐幔后的女子,“敢问姑娘可与已婚妇人亵玩过?”
中年妇女不明所以,那帐幔后的女子却轻轻叹了口气,过了半晌才答道:“有过。”
“姑娘……这,这,这……却是何人呐?”中年妇女又羞又愧又怕。
“嫂嫂。”那女子说出这两个字,便不再言语。
“如此,就是了。”白贲心下了然,不知何故,姑嫂交欢,两阴相合,弄假成真,嫂体内遗精入小姑阴|户,经闭腹高,遂成胎孕。
那中年妇女“噗通”一声跪于白贲身前,“还请先生想想办法,救救我家姑娘……如果被老爷夫人知道了,小姐和老奴都会没命的,姑娘的夫家也定不会善罢甘休啊……”
“奶娘……”帐幔后的女子也嘤嘤哭了起来,“是我一时糊涂,就从了嫂嫂,她说,她说要教我洞房花烛夜的秘戏……”
“唉……”白贲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将那奶娘扶起,“大娘莫急,小生自会保全二位。”
“先生……”那奶娘老泪纵横。
白贲从药篮里找出一个棕色瓷瓶,倒出一粒丸药,交给奶娘,“这是一粒堕胎药,服下后六到十二个时辰即可见红,并不破身。小生再给姑娘开七服小产后调理的保宫汤药,大娘你亲自去抓药熬药,药渣也远远地倒掉。别人问起,就说小姐遭了寒,经痛得厉害,便说这汤药是温宫散寒活血止痛的药。小生自当守口如瓶,还望大娘和姑娘行事隐秘。”白贲端坐桌前,落笔下方,将药方递给了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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