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拓寒枫-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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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却温厚从容。身形乍现,是一清秀的男子,身着一身素色长衫,文质彬彬,还有几分文弱。正是拓儿的大哥——宇文凌潇。
“见过大少爷。”下人忙点头哈腰。
“这位是府中的四小姐,你们竟敢对四小姐动粗,不要命了吗!都给我滚!”虽是狠话,还是能看出温厚的秉性。
毕竟是大少爷,几个奴才还是乖乖退下。
“大哥!”拓儿冲凌潇跑来。
凌潇伸手摸摸拓儿的头发,宠溺地一笑,“小丫头长高了,也比以前漂亮了。当年的小姑娘,如今也婷婷玉立了。走吧,爹在大厅等你。”
宇文府内。
宇文淳高坐正堂之上,下座的是他的次子宇文凌瀚。宇文凌瀚二十五岁左右。与文弱的宇文凌潇不同,宇文二公子因习武多年,长得孔武有力,身形健硕。见凌潇与拓儿进来,立刻显示出一股傲人之态。
拓儿进入正堂,立刻跪下,道:“爹,二哥,拓儿回来了。”
宇文淳端坐在太师椅上,并未有半分移动,只是平常的寒暄道:“嗯,起来吧。这些年来过的可好?回家了,就踏实住下。凌潇,赶快给你妹妹准备房间。”
“何必劳烦大哥呢。”凌瀚插话,“下人比较听孩儿的,还是让孩儿去办吧。”
长廊上,三兄妹并排而走,不语。
突然,有几个下人走过,看到拓儿,一惊连忙走开。原来是刚才冲撞了她的几个人。
“站住!”凌瀚大呵。
几个人停住,吓得面如土色,不断的发抖。
“听说你们几个刚刚对四小姐不敬是吗?好大的狗胆!要眼睛是干嘛的!来人挖了他们四个的眼睛!”
“二哥,他们也是无心,不知者……”拓儿赶快求情。
“不行!”凌瀚打断拓儿,口气不容置喙。
拓儿望向凌潇,发现他双拳紧握,并不像表面上那般的无动于衷。
安顿之后,拓儿一人坐在房间中。
虽回到家,却压抑无比,完全不如山上逍遥快乐。家中的气氛沉闷难耐。二哥的嚣张,大哥的无可奈何……毕竟自出世以来只归家过一次,而且上一次也是近十年的事了。
当时娘亲刚刚过世。父亲有很多的妻妾,每天争风吃醋,吵吵闹闹,冷嘲热讽。娘亲只是其中之一,不是正妻,只是个侧室。家中对她并不重视,甚至有几分轻蔑,只有大哥和他的娘对自己很好。很多年再回来,已经物是人非,虽然父亲身边添了信任,可大哥的娘不在了,很多人都不在了……
到家了,却越发的觉得亲人不在了。
外面阳光很好,微风。院子里氤氲着淡淡的花香,神清气爽。倒是让心烦减轻了许多。
到外面散散心也好。
说是去外面,也不过是在自家的院子里走走。父亲不喜欢自己到府以外的地方。
“大家闺秀”在拓儿的世界里,还是第一次出现。
宇文府很大,当朝最得势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宇文淳大人的府邸,怎会不大?
府内景色生机勃勃,梨花,桃花争相斗艳。一阵风吹过,花瓣飘零,洋洋洒洒,将奢华的亭台楼阁添上一分华贵。
风轻柔拂面,吹开了不远处的一扇窗。屋内的人本在读书,显然被风惊到,抬头望了一眼。
只是一瞥,拓儿却被这女子的容貌惊住。这女子虽身着华丽名贵的衣裳,模样却生的极为清甜可人。美丽又清秀,端庄又灵动。左眼眼角下一颗泪痣,更显得楚楚可怜。五官虽不算长得最好,却在这张脸上显得完美无缺。眼神之中流出点点的哀伤,丝毫不给人做作之感,反而羞中带臊,我见犹怜。
虽同为女子,但拓儿不得不承认“此人只应天上有”。
“纸鸢,将窗关上。”屋中人轻唤。继续低头看书。
一个小丫鬟来到窗边,正要关窗,却看到正在看呆的拓儿。
“三小姐,四小姐在外面。”原来屋中人是拓儿的姐姐,宇文家的三小姐,宇文妍儿。
妍儿抬头,看到害羞的拓儿。“是拓儿妹妹呀,进来喝杯茶吧。”淡淡的一笑,沁人心脾,让人难以回绝。
拓儿进到妍儿房中,有些不知所措。
“妹妹在府中怎么还拿着剑?”
拓儿有些窘迫,她下山时师父特意叮嘱,紫瑶剑是本门至宝,绝不可轻易离身。
拓儿将剑放在桌上,坐下,看到妍儿刚刚在看的书,原来是《诗经》。
“璎珞,给四小姐倒茶。”原来守在门口的丫鬟进来,这丫头比起先关窗的丫鬟年龄略长,身材也为高挑,看着也更世故圆滑。
拓儿品出,这茶香醇美,白毫显露,色翠汤清,香幽如兰,是难得的好茶。
“这是上等的庐山云雾茶。”妍儿道,“妹妹若是喜欢,我便送妹妹一些。”
拓儿忙推辞,不好意思的岔开话题:“姐姐喜欢《诗经》啊。这书拓儿也读过一些,最喜欢《静女》了。妍儿姐姐偏爱哪句啊?”
妍儿淡然一下,如桃花一绽:“我,最喜《氓》。‘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拓儿一愣,道:“没想到姐姐端庄,却喜欢这叛逆的性子。”
“不是谁都有她的勇气。”妍儿言罢不语。
直到离开,拓儿一直不知所措,那么美丽的人,怎会如此哀伤。
看到一个人后,烦闷的心情倒是释怀了不少。
“大哥!”
凌潇转身,笑笑看着自己的妹妹,“跑哪儿去玩了?”
拓儿傻傻的一笑:“在妍儿姐姐那里坐的,不过她好像不太高兴。大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呀?”
“这个嘛……”凌潇想了一下,未直接回答,“拓儿过几天就知道了。”
果然,还不过几日,拓儿便明晓了。
皇上下旨,命宇文妍儿三日后进宫,赐号“潋”,封为潋妃。
接旨时,拓儿看到父亲脸上的笑容,荣幸,得意。妍儿姐姐的生母,莫姨娘更是喜极而泣。
拓儿知道,皇宫是皇帝住的地方,而也只有极其美丽高贵的女子才能入宫为妃,这是家人也是姐姐莫大的荣耀,但明明的看见姐姐那忧伤的神情更是添增了几分。
一切进宫的嫁妆礼品都在有条不紊的添置。虽是进宫为妃,但毕竟是宇文大人嫁女,自然风光无限。
拓儿看得出,早在旨意传下之前,父亲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他早就心知肚明,姐姐的归宿。也许姐姐自己也早就了然于胸吧。
无论怎样,姐姐出阁,是天大的喜事。拓儿便求着凌潇哥哥问了几样姐姐平日里喜欢的吃食,打算在姐姐进宫前一夜做好送去。
窗影绰绰,姐姐并未入睡,拓儿站在门外,却感觉里面的空气似有千斤重,无论怎样也敲不下门。
“进来吧,知道你在外面。”竟是大哥的声音。
拓儿推门而入,正跟哥哥撞个满怀。
“就知道你今晚也会来送妍儿,我先走了,你们姐妹俩说些体己话。”
灯下的妍儿哀伤的神情更胜往日数倍,眼中晶莹的泪水与烛火相映,更显动人柔美。
“姐姐……”拓儿一时失神,唤出声来。
“你来了,进来坐。”妍儿并未抬头,仍只是低头轻抚着面前的墨锭, “我正有些话要与你说,你就来了。”
“拓儿不解……”
“你不解我为何得知进宫却不悦是吗?”妍儿声变,差点泣出声来,“拓儿,姐姐今日给你讲个故事怎样?”
“从前有一女子,她出身富贵人家。父亲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母亲却只是父亲妻妾中一人,只生得一女儿,并不受父亲重视。”
“可众人都说她生的国色天香,今后必是会选入宫廷,为父亲,为家族带来无上光荣。”
“为了让母亲能够扬眉吐气,女子从小习的琴棋书画,女红针线,所有女子会的她全都样样精通。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进宫是她将来的宿命,从未有过半分对自己将来的妄想,直到……”
“那年夏天,府中的荷花开的极好,难得的清雅宁静,她便闲来在湖中心的亭子写字修身。那本应是极为平凡的一天,可……”
“那日,府中来了一位尊贵堪比父亲的大人和他的公子。那少年一人无聊,便闯到后府,见荷花恬美,便泛舟湖上。女子抬头,便与少年目光想接。”
“那少年眉目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桀骜,年纪虽轻,却也能看出他胸中气冲宇云的抱负。”
“那目一接,女子便知此心竟有一丝涌动。那男子见女子在写字便来向女子讨教,还毫不避嫌的抓女子的手写字。女子虽然害羞,却还是愿将手交与他。”
“就这样,少年与父亲住在府中的几日便每日女子在一起写字吟诗,作画清谈。直到走时,将自己随身的一块墨锭交给女子,算是作为朋友的赠礼。就这样走了。”
“从此,少年在没有出现过。女子以为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样,过的波澜不惊。可一汪死水被激起涟漪,却再难恢复平静。虽然那女子今生已再无自由,却越发向往自由。只能让自己活得无悲无喜,日子方能好过些。”
妍儿哽咽着讲完了故事,拓儿却听的似懂非懂,半晌也只是哀叹一声罢了。
“妹妹未经情爱,自是不懂其中酸楚。但,拓儿,姐姐这一生已无幸福可言。其实何止于我,这生在富贵人家的男女,哪个不是活在金子做的笼子中。我们生下来衣食无忧,无事农桑。可这些富贵是债,是要用一生幸福偿的债。进宫我没什么可怨的,只当是去还债了。大哥二哥即使有一天也……那也是还债。这宇文家早已罪孽深重,这债必定是还不完的。但拓儿你不一样,你从下长在深山之中,宇文家的富贵荣华早与你无关,你……记住,宇文家怎么也应该有一个人幸福。”
拓儿愣住,实在无言。
妍儿看了看愣着的拓儿,淡淡一苦笑,“好了,我今天把我这几年的话都说了。自你回来我就对你有莫名的亲近,觉得这些话只有对你说才好。你我今天都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纸鸢,送四小姐回去吧。”
拓儿出门望着漫天繁星,长舒一口气。
今夜注定无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离家出走
第二日,姐姐便坐上去往皇宫的轿子。
宇文府陷入一片喜悦与荣耀之中。
但看着姐姐上轿前那滴不起眼的眼泪,拓儿觉得透不过气来。
“大哥,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拓儿恳求凌潇。
“去吧,自己小心点。”凌潇看着自己的妹妹,温柔一笑。
京城的繁华让拓儿觉得松了口气。热闹的街道两侧响满了叫卖声,喧嚣,嘈杂,却又让人亲切,放松。
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许多小吃的香气不自觉的飘来。拓儿到底还是孩子气十足,看到好吃的,便忘掉了烦恼和不快。
左手冰糖葫芦,右手一串糖人,兴高采烈地走在街上。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女子竟是当今宇文丞相的小女儿,是名动天下的美人儿宇文妍儿的同父妹妹。
“卖千丝饼了,刚出炉的千丝饼咯。”
听到又有卖好吃的了,拓儿便飞奔而去,却不想正与一人撞个满怀。
拓儿一惊,抬头看到自己手中的冰糖葫芦直直的戳在那人月白色的长袍上。山楂和糖液将原本纤尘不染的衣衫弄得面目全非。
“对……对不起……”拓儿自知心虚,声音自然小了。
那人的表情波澜不惊,只是淡淡言:“让开。”
“这么好的衣裳,一定很贵吧。我……我赔给你。”拓儿拦住那人,摸向荷包,发现自己身上只有几个铜板。
看着拓儿通红的脸,那人倒是不怒,说道:“不必了。”
“不……不可以的……这样吧,明天这里有灯会,我在前面的亭子里等你,不见不散。”说完,便逃似得跑开了。
那人看着拓儿的背影,嘴角再次微微上扬。
杨寒昭本是去祭拜母亲的,归来时不禁想起小时的心事,难免伤怀。
直到……
今日遇见的女子,本不想与她纠缠,却被她缠着,硬要赔衣服给自己,还被拉去看明天的灯会。
“有趣。”杨寒昭却不觉此时已经入府,正被父亲撞见。
“你怎么才回来?”父亲杨平翼不悦。
“没事,孩儿只是……”
“为父不想听你解释。天天游手好闲,官不做,亲不成。回房好好闭门思过。”
杨寒昭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父亲一眼,一脸的不屑和不耐烦,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房中。
宇文府。
“大哥!”
拓儿突然从后面跑出来,凌潇吓了一跳;心想:“这小丫头一定有求于人。”
“大哥,明天是有灯会是不是呀?”
“是啊,怎么样?”看着拓儿一脸殷勤,凌潇觉得心里发慌,这丫头有阴谋。
“你看,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明天的灯会又是空前的难得。一定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对不对?我……身上……实在……”
“要银子是不是?”凌潇看着自己的妹妹又好气又好笑。
“嗯,嗯。”拓儿连忙点头。
凌潇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明天自己小心,别乱花。”
“一定,一定。”看着大哥要啰嗦,拓儿拿着钱立刻溜走。
应该够赔那件衣服的了吧。
次日,入夜。
杨寒昭原本是断然不会来这喧嚣的灯会的,他实不喜人多的地方。但昨天遇到的女子让他觉得来看看也无妨。
约好的亭子靠近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