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索-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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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我不信你这般绝情,我不信你从今不再踏进我这轻流阁里一步。
皎月跪的离我近了些,红着一双早就哭肿的眼睛道:“娘娘,快下雨了,让奴婢扶你进去吧,您这样跪着,难道就不在惜自己的身子么?”
我只当未闻,没有说话,她抹了一把眼泪又道:“官家——官家近来本就烦闷,眼下不过是一时生气罢了,待哪天想通,定会和娘娘重归于好的,娘娘就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么?”
又一道闪电划亮整个夜空,黑暗愈加深重,雷声似天神怒吼响彻天际。我转身看了看众人,方才对着皎月道:“你们都各自下去歇着罢,不要管我,容我自个儿静一静。”
皎月身旁的绿湄亦是双眼血红,咬着嘴唇哀求道:“娘娘就听奴婢们一回,进屋去吧,娘娘的身子才将养好,怎可再经得起这地气的侵蚀,娘娘就是再不甘,也断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啊。”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道:“谁说本位是在糟蹋自己,本位不过是想——”咳了两下:“让你们退下,你们便退下,如若官家来了,见了这一屋子的人都跪成一地,会作何感想?”
她泣道:“可官家看着娘娘跪在着地上,心里又怎会好受?”
我笑的更怅然些:“他若是不好受,也不枉我今日这样跪一遭。”
她惆怅叫道:“娘娘——”
我摆了摆手:“不用再劝了,”身子微微倾斜了两下,又挺直腰背,可巧那零星几颗雨点不假思索的终于落下来,然也只消片刻,便换作倾盆大雨,直泻而下。
雨水混着夜暮的寒气打在我早就冻得无甚知觉的皮肤上,犀利如尖刀,粗壮如砺石,刺得我脸上手上火辣辣的疼。皎月拾起来准备去取伞,却因跪的太久在站起来那一瞬踉跄了几下险些摔倒。绿湄终归看不下去,二人抱在一起泣不成声,旁侧杜陵仁与初雪亦是鼻子一吸一吸各自抹着眼泪。
雨势只涨不歇,顷刻间院子里已经积了一滩又一滩的水,膝盖泡在冷雨中,骨骼好像都要撕裂,禁不住那一阵又一阵冷雨的噬咬。皎月终于取出伞打在我头顶,雨水被绢伞隔开,密密麻麻的雨珠在周身行成一圈冷森森的雨帘。
可这周身蚀骨的冰凉再冷,又哪里冷的过那人的决绝?心里本还对他有一丝期望的,却因这黑夜越来越沉,雨水越来越急,一点点的被消磨殆尽。
如若他还记挂我,便不会不知道我在这里跪着,在这一场铺天盖地的雨里跪着,来等待他扶我起来。
我只是不愿想通,那个死去的孝明,到底曾经在他心中占有多少的位子,何以我本意为好的欲念每每都能被他顷刻瓦解,竟不惜与我撕破脸皮来表示他对她的深情?
膝下的雨水越积越多,身子已经凉透,那沉闷的雷声与刺目的闪电不时在夜空中肆虐,闪电划过的白光一次次将我眼前照亮,终究我只是凡人,在那亮堂堂的光线中感受着身子慢慢变沉,慢慢变热,最终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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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失明
更新时间20121227 10:54:43 字数:2127
头上是快要炸开的疼痛,身上亦觉得有火球在烧,迷糊中勉强睁开眼睛,望见一屋子的人行色匆匆,忙忙碌碌,一个面相颇生的太医正在床榻前侧的屏风边上与皎月絮叨着些什么。
扯着干裂的嘴唇轻声道了句:“皎月——”
正仔细听着太医交代的皎月蓦地朝我这边看来,三两步扑上我床前,眼中又是欢喜又是怜惜:“娘娘您醒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眼光扫了一眼那位太医,有气无力道:“我昏过去了么?”
她含着眼泪使劲点点头:“娘娘可吓死奴婢了,”手一抬在我额上摸了摸:“总算不如先前那样烧了,”顿了顿:“娘娘可知肖太医若是再来的晚些,便差点就保不住这性命了?”
我愣了愣,勉力笑出来:“不过是淋了些雨水,怎的就能将命丢掉?”闭着眼睛想了一瞬,冷声道:“官家不是不许你等外出的么,又是谁胆敢抗旨请的御医?”
她怔了一下,才咬着下唇道:“索**婢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娘娘——何况,何况官家也没有追究奴婢的责任,因着娘娘——因着娘娘——”
我见她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禁不住咳了两声,待身体里的那股燥气平息了,才道:“因着本位怎么了?”
她喜极而泣,握住我的手道:“娘娘可知,您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我心中大惊,不免又连累的胸口一阵猛咳,待平复下来,才使劲将头抬起来对着她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她咬牙坚定的点了点头。
难怪我近日总是疲乏无力,平日里又都食不知味,原是我已经有了赵匡胤的孩子,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惊喜,手亦不自觉的抚上小腹,喃喃自语道:“官家可知道?他怎么说?”
说罢将头拧的对着皎月,却见她眸子里的那股温暖火苗刹那熄灭,心中一沉,叹道:“即便如此,官家也没有收回成命对么?”
她再次点点头,此番却是夹着万般无奈与揪心,我看不下去,只道:“那常太医呢?”
她道:“尸体已经送出宫了。”
我深吸一口气:“是我害了他。”
她伏在床边,替我掖好被褥:“娘娘如今身怀龙裔,不比从前,还是不要为那些琐事忧心的好。”沉默了一下,嗫嚅道:“常太医在天上,亦会理解娘娘今日一番作为的。”
我惨笑道:“还提什么作为,不过是自作聪明,最终却玩火**罢了。”又道:“官家既无撤去圣旨的意思,肖太医也不好在这里逗留太久,你就送他出去罢。”
她替我拂去脸上散乱的几缕发丝,道:“肖太医是官家专门指定为娘娘保胎的,诞下龙子前,肖太医可随传随到。”
我惊诧了一番,却又苦笑出来:“可叹今天他在乎的只是我肚里的这个孩子。”
皎月不解道:“娘娘怎的这样说,官家的孩子,也是娘娘的孩子啊。”
我笑的更加苦闷,三年前我不幸小产,他连我看也未看,想必那时是因我没能保住皇家子嗣。如今又有身孕,本以为这是上天赐给我二人的最后一次机会,却没想着,他那心中,最终在意的还是龙子安康,回神想了想,如若此刻躺在这个床上的是孝明皇后,他可还会这样冷冽绝情?
开宝二年二月,赵匡胤不顾群臣反对,决意御驾亲征,再次进攻太原。任命曹彬、党进率领先锋部队,直接杀入太原;再命李继勋为河东行营前军部署,赵赞为步军都虞候,率精兵紧随其后;自己则率领主力军队,携老臣魏仁浦、赵普等人在最后压阵。晋王赵光义留守东京,代处一切朝中事宜。
他走的那天,京城下了开年来第一场雪,院子里一树寒梅皆是傲然初绽。
因前几个月的妊娠反应比较明显,我非但没有长胖,身子还消瘦了许多,裹着一层又一层冬装的身形竟看不出来是个已有四月身孕的人。双手搓着在门前呵了几口白气,披上大氅,往那晓寒清梅的地方走去。
每每遇上大雪,就不知是那雪味环绕一院芬芳,还是梅香缭绕一袭幽甜,只是今时赏梅,心境却大大不同。
有时睡觉的时候,会隐约感到下腹那一块肉团正以惊人的速率成长着,有时又丝毫察觉不出来自己是个有孕之人,只在这清冷梅树下,才真真切切感到自己如今已不是一个人了。
眼中一片皑皑雪色,瞳孔里映出天地一色的豪迈壮观,一阵冷风从面上拂过,下意识的朝着门口看去,却看得路上一层积雪完完整整,半点瑕疵也无。
心中凉凉笑了笑,回神再向梅花望去,却猛觉天旋地转,眼睛刺痛难耐,再是一睁,面前事物重重叠叠,看不通彻,使劲又眨了几下,竟一片黑暗。
心头一惊,禁不住叫出来:“皎月——”
正熬了姜汤准备端给我喝的皎月怕是见到我手足无措的模样,只听得一声碗盏碎地的声音,她的手已经拖住我的身子道:“娘娘你怎么了?”
我摸索着抓住她的手,颤颤巍巍道:“快去请肖太医。”
她惊呼一声,忙唤来绿湄和初雪扶我回房,自己则飞速跑了出去。
不多时,肖太医匆匆赶来,替我把完脉后又翻看了一下眼皮,我躺在榻上,道:“本位可是患了那雪盲之症?”
他道:“娘娘的确是患了此症,”又道:“不过娘娘也不必太忧心,只是孕中不好用药,稍稍有些麻烦。”
我道:“你说来便是。”
他道:“娘娘如今虽视物不清,眼睛却不能见到强光,微臣会让皎月侍女做副绫帕替娘娘敷在眼上,这几日少食清淡,亦不要过劳过累,待微臣回去再给娘娘配个方子,娘娘按时服用就成。”顿了顿:“应是过不了太长时间,娘娘便可恢复视力的。”
我点了点头:“劳烦大人了。”
他道:“下官职责所在,娘娘毋需介怀。”声音又似对着皎月:“请随我来。”
他二人出去后,屋内渐渐安静下来,我伸出双手,在眼前摆了摆,却只看见一个模糊影子轻微晃荡,泄了气,手摸索着撑着床板躺下,闭上眼睛,索性如今看不见,那人也不会放在心上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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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婉拒
更新时间20121228 10:28:46 字数:2450
第二十九章婉拒
赵匡胤亲征太原,虽是一意孤行,上天却在此刻证明他的决断毫无错误,那辽穆宗耶律述律在率领辽国援军在征军途中,终因民心失尽,气数散完被近旁的侍卫小哥等人所杀,辽军骤然亡主,陷入一片散乱。
与此同时,李继勋率领的先遣部队也未费吹灰之力便攻到太原城下,然世事难料,本不战而降的北汉骁将刘继业竟死守城门拼死抗衡,宋将石汉卿、李怀中等人阵亡,赵匡胤令大军全力攻城,无论是强攻、火攻,还是水攻与瓦解士气,却是几番不下。五月,魏仁浦病死军中,新登基的辽景宗耶律贤派了契丹的北院大王耶律乌珍南下援汉,南院大王耶律斜轸亦是发兵途中,辽国新王上任,如此重兵委派,树立国威、讨伐宋军确是势在必行。
虽有几番强攻智取令辽军节节败退,但太原城的形势却越来越不看好。一方面,北汉国君刘继元抵死不降,太原城虽被宋军的壕沟和军营包围,却因着两厢僵持不下,天时地利未能占尽,竟迟迟不破。另一方面,北汉军队虽死伤惨重,锐气大挫,宋军部队的伤亡却也不能小觑,再加上辽军虎视眈眈,这场战役该是到了尾声。
肚子已经显形,春衫盖不住那雨后春笋一样勃然生长的小生命,针线绕过指尖完成最后一丝缝合,孩子的又一件成衣做好了。
皎月捧着针线篓子笑道:“奴婢可是第一回见过娘娘这样的人,小皇子还未诞下,这衣裳却能够穿到十几岁了。”
我亦笑着回她:“谁说就一定是个皇子了,我倒希望是位公主。”有一刻的恍神,道:“也不全是给孩子做的,再找个适当的时机送几件去德芳那里,”顿了顿:“也不知过了个冬,他有没有长高呢?”
皎月努着嘴道:“娘娘对小殿下这样上心,小殿下走时不伤心不说,娘娘禁足期间,他亦是半回都没来看过娘娘,真真让人失望的很。”
我笑道:“他年纪尚小,怕是还不晓得母子分离究竟意味什么,”又道:“他爹爹也说了,不许谁来探我,他又怎会父命不从,做个不孝之子呢?”
她还想说什么,我站起身来,将衣服叠好放置柜中,再道:“我肚子又有些饿了,你去给我备些茶点罢。”
入夏以来,我食欲颇好,尽管身上没长多少肉,可肚子却是一天天的在变大,而自眼睛恢复以来,我也不大在院里行走,多半是待在屋子里等人侍候的,活脱脱一个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居家懒人。
才坐在榻上,听见绿湄在外与人争讨些什么,正想起身去看看,忽见帘子一掀,赵光义的身影赫然而立。
心中惊了惊,却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晋王难道不知私闯本位的轻流阁,是死罪么?”
他袖子一甩,大踏步立于我的面前:“皇兄不在,这里我说了算,想来便来,不须看任何人脸色。”
我自顾道了一杯茶:“我是戴罪之身,王爷这番前来,给人知道了,怕是不好。”
他冷笑两声:“是么?你辛辛苦苦瞒着众人眼睛失明的事,就不怕皇兄知道了怪你不曾善待皇嗣?”
我执茶的手一滞,顿了顿,道:“孩子我替官家养的很好,眼睛亦是没有大碍。”
他不再说话,看着我手里的茶,沉默良久,道:“怀孕之人不能喝茶,你不知道么?”
我笑道:“这是肖太医为我特配的保胎茶,无妨。”
他才松了一口气,语气亦淡下来,缓缓道:“你——可好?”
我抿了口茶,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