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索-第3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刖浠懊凰担捅淮讼氯ァ�
我匆匆入门,赵匡胤怒沉着一张脸,他脚下不远处落着一把水晶斧,地上点点猩红,血迹里似是混着两颗上牙膛的门牙。
挥手示意下人离去,自己一人轻轻踱去他的身旁,抬手替他系好打散的竹帐,扶他至一旁的榻上坐下,道:“怒火伤身,官家还是不要太气了。”
他只抓握我的手半天,待面上因气现出的红色缓缓褪去,才叹口气道:“暑热未退,你怎的也不在房里休息,跑来这里作甚?”
我反握住他的手:“臣妾听闻官家日理万机,不想你太过辛劳,特来看一看。”
他苦笑一下:“你都看见了,朕快要被这帮子不懂时宜的人臣给气死。”
素日里他多以温和形象待人,很少有这样勃然大怒的,我思想一瞬,道:“董大人也是为了朝堂社稷,骨子里却没有坏意的。”
他只看着我:“你知道所谓何事?”
我点了点头,数月前,枢密直学士冯瓒、绫锦副使李美、殿中侍御史李檝,联合起来上奏赵普贪赃枉法,请求处死赵普,赵匡胤自然没将几人放在眼里,且统统给押送到沙门岛流放。这董德骧亦是反对赵普的人臣之一,今次之行,便十有八九也是为罢免赵普而来的。
他叹气道:“朕知道董德骧没有私心,亦是说出许多人的心声,倘若放到和平时代,朕自当会考虑他的意见。然现下战事吃紧,赵普又是国家栋梁,出谋划策均少不了他,朕又怎会在这个风头浪尖,动乱朝堂,只恨这董德骧没有头脑,不懂察言,偏偏此等时刻前来捣乱。”
我替他添了杯茶,道:“方才臣妾见董大人满口是血的被拉下去了,官家气也出了,先喝口茶罢。”
他哼了一声:“朕下令将那狂人处死。”
我手中茶水一抖,漾了出来,惊道:“官家万万不可。”
他直视我:“有何不可?”
我道:“朝中现乃用人之际,董大人虽权力中庸,但为人正直,不可滥杀。今次若官家因为盛怒将其处死,怕是会掀起非议不说,赵大人亦会因此而更加有恃无恐,长此以往,怕是不利。”
他看了我许久,忽而紧紧握住我的手道:“你说的没错,朕气糊涂了。”又接上一句:“然此人来时目无法纪,言辞俱利,视皇家威仪于不顾,却不得不严惩。”朝外叫道:“曹慵——”
曹慵闻声而至,福了一礼,道:“官家有何吩咐?”
赵匡胤吸了口气,说道:“传令下去,屯田员外郎董德骧藐视朝纲、以下犯上,着今日起,罢黜官职,遣回原籍。”
曹慵领旨,跪行一礼出去了。
我看着赵匡胤,幽深的眸子此刻看上去潦草异常,狭长眼尾几缕深刻皱纹如刀锋划过,触目惊心,而满面的胡茬亦是透出与往日不同的萧索与怅然。可我此时面对着他的愁思与躁虑却无能为力,唯有安静在他身旁,哪怕能给他一丝支撑也好。
起点中文网 。qidian。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二十七章 破裂
更新时间20121226 10:08:58 字数:4580
第二十七章破裂
十一月,北汉援军辽国骑兵终于大幅席卷而来,攻城不下早已丢掉战斗精力的宋军连连后退,辽军趁势强追,北汉军队亦是奋起反攻,大宋边境上的晋州与绛州两座城池皆被攻破,城中被抢掠一空。
战报传入东京,赵匡胤惊怒交加,朝堂气氛空前紧张。是月,携群臣与众妃嫔合祭天地与南郊,为战事祈福,并除犯贪贿之人大赦于天下,改元为开宝。
回程路上劳累奔波,我才是将云锦披风褪下,就有些不受疲乏的软在贵妃榻上,皎月连忙将煮好的茶奉上,润了润嗓子,那一股清新舒润的暖流才缓缓让我安心下来。
小憩了片刻,听得杜陵仁进来通传常太医已到,便抖了抖精神等待来人。
自那宋氏入主坤宁宫后,我再不能随意去里面探查,上次孝明的遗言令我狠吃一惊,短短几十个字,其间蕴含的除了她对赵匡胤的痴情,更是提到了自己的死因大有文章。
为保险起见,我并未将这件事告知任何人,赵匡胤忙于朝事,我亦想事情有个准头的时候再告诉他,遂只差了常太医私下去打探孝明曾经突发怪病的种种事宜。
常太医看上去似老了很多,举手投足间透着些许力不从心。我看了看他,道:“可有打听出什么来?”
他身子微不可查的抖了抖,落在我眼里还有些惊惧,面上却无甚波澜的说道:“回娘娘的话,据微臣打探,原先给皇后娘娘看诊过的太医都言说无二,皇后的确是得急症去的。”
我知他为人一向胆小怕事,不会轻易道出真相,显见他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自己。一手端起茶盏轻轻划着杯盖淡然道:“是么,本位倒觉着这里面不是你说的那样简单呢。”
他垂下的双手不自觉攒了攒,低头道:“娘娘过虑,微臣说的确是实情。”
我笑了笑:“实情也好,有所隐瞒也罢。”喝了口茶:“听闻大人的长子今年刚刚娶妻,那妻子正是天平军节度使石守信的小女石氏,原是你家攀了个好姻亲,本位却听说大人的儿子颇有些纨绔习性,偏的去惹京城中最有名花楼里的头牌小姐,好巧不巧那个小姐芊芊名气过大,甚得当朝几位人臣青睐,是以公子如今麻烦也惹了不少,一边要担待丈人家的斥责,一边又要时刻提防着芊芊小姐着人前去报复,当真悲情的很。”
他一张老脸立刻扭做一团,恨叹道:“犬子不学无术,让娘娘见笑了。”
我扯出一个柔和笑容,道:“令公子命里的这一劫,化的好了,当什么事都无,化不好了,便许是要让你全家跟着陪葬。”
他肩膀抖擞着一下跪倒,对着我道:“还请娘娘开恩。”
我道:“石大人与官家昔日旧情,怕是朝中上下无人不知的,他又只得一女,怎可坐视自己的女儿受辱不顾?闹的太大,定要官家还他石家一个公道——这芊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风尘女子逼急了,亦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他哆嗦着嘴唇,手也放不好,只颤着肩膀道:“微臣恳请娘娘救犬子一命——”
我站起身将他扶起来道:“大人言重了,”又笑着:“不过在官家耳旁吹吹风,本位还是有些许把握的。”
他身子猛一窒,而后推开我的手又跪倒在地上道:“微臣定当知无不言。”
我回到榻上:“唔——倒不枉本位平日里信任你。”
他磕了一头:“如果不是先前娘娘拿于微臣那漠上五彩,微臣也不敢借着皇后娘娘身边当值太医的阐述,就断定皇后是被那毒物毒死的。”
我心中一凛,从榻上站起来:“你说的可当真?”
他道:“依林太医所言,皇后当日的症状与那中了漠上五彩之毒的症状无甚两样,只无人寻得此只毒物,便也没人将两者联系起来,只道是皇后得了急症,如今想来,皇后被毒物噬咬中了剧毒才是其中真正原委。”
我心中起起落落,看着他道:“你没将此事告知旁人罢?”
他摇了摇头:“微臣岂敢,”顿了顿:“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我想了想,道:“如今北边战事吃紧,官家怕是无心管顾宫中事宜,然孝明皇后也不能含冤而去,你且下去,待本位想清楚了再通知你罢。”
他点了点头,正要起来,又欲言又止,我摆了摆手:“放心,本位从来都是言而有信,贵公子不会有事的。”
他面上一丝安然闪过,舒展眉头道:“谢娘娘。”
我挥手道:“下去罢。”
他这才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只是刚刚掀了帘子,便是一声颤抖惊呼:“官家——”
我连连朝着门口望去,赵匡胤铁青着一张脸,眸子里像是卷了这深秋里最冷冽的寒风,肆意狂飞。
我心中一沉,才要说话,便听得他冷冷叫道:“曹慵——”
帘子后面曹慵的身子上前,半跪在他身后,道:“小的在。”
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强压着的浓浓怒气,垂眼嫌恶的向着常太医看去:“将此人即刻拉出去,杖毙。”
常太医惊叫一声,绝望的朝我看来,大声喊道:“娘娘救命——”
显见方才我与常太医的对话他在门外都已尽收耳底,只是这般残忍嗜杀却让我着实吃了一惊,岌岌跑到门口抓住他的袖子道:“官家为何要将太医处死,如果是为了孝明皇后的事,官家听臣妾说,孝明她是——”
他打断我,厉声道:“拉下去!”
言毕已是两名侍卫上前,拉扯着硬是将常太医拖出阁分,他苦苦哀求的声音言犹在耳,那凄声惨叫响彻整个院落,心中再忍不住,跪在赵匡胤面前道:“官家为何不听臣妾解释,孝明皇后她明明是被人害死的。”
他用从未有过的狠戾眼神看我,喝道:“放肆!”
我的身子被他这声斥责惊的狠狠颤动,半晌,才有些恍然的看着他道:“官家方才对臣妾说什么?”
他不答只问,声音却是冷如寒冰:“你却忘了朕曾经对你说过什么的?”
我深吸一口气,道:“臣妾不敢忘。”
他冷眼望着我:“到底你要对孝明纠察到几时,你还预备要活命么?”
我不可置信的抬头望着他,仿若昔日那个对我温暖似春的男子顷刻间换作他人,何以我次次提及孝明他就这般光火,他对我的爱呢,他那些说的如糖似蜜的话呢?心中冷到极致,原是他近乡情怯,原是他终究搁不下孝明,原是我在他心中依旧抵不过一个死人。
话已经说不出口,却还是强逼着自己问出来:“官家,如若臣妾真的可以证明孝明皇后是被奸人所害,官家是不是就不会再生臣妾的气了?”
心中最后一个念想,他是不愿承认孝明是给人害死的,对于一个将爱人印在骨子里的人来说,生老病死与死于非命,前者固然能让人接受的容易些,是以他才宁愿自己骗着自己,也不要将真相公之于大白。
他看着我,眸子里有清冷的颜色:“朕再说一次,你若还执迷不悟,休怪朕不顾念往昔之情。”
那最后的念想也瞬时破灭,身子朝后重重一塌,苦苦笑道:“哪怕是在前一刻,臣妾都还认为在官家心中,终究是占着一席之地的。玉津园内,官家曾经郑重说过,孝明是臣妾不可触碰的禁地。那时臣妾单纯以为皇后是官家心中藏得最深的人,可经事之后,臣妾却慢慢觉着自己填补了孝明的那个空缺,然今日才真正明了,原来是非之事,不能对比,臣妾与那孝明皇后,终究不能同日而语。”眼睛直直盯着他:“‘摧心肝,泅忘川,忘川不忘长相思。’这是皇后临终前留给你的一段话,官家到底与皇后有过怎样的嫌隙,才会狠心转而求其次?过去也好,现在也罢,臣妾从来都不过是那个替代的赝品罢了,”声音越来越高:“可是,皇后被害,官家怎能袖手旁观,还是,那个真真正正逼死皇后,让她生无可恋,一心求死的人,其实是你?她逝去那么久,你从未看她,可是因着心里诸多愧疚不敢探视,怕多看一眼,就会令自己心痛的无以复加?”
他已是盛怒,抬手一掌挥到我面前,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终是没落下,只声音沉下许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那一个动作令我心中痛绝,可笑的是此时半滴眼泪却都落不下来,只淡淡道:“官家爱一个人,爱的如此之深,将她深埋在心底也好,又何必违心与臣妾日日去演一段假惺惺的情谊?”笑的没有气力:“可叹臣妾还真心陪你演了这么久。”
他双颊气的通红,嘴唇亦是轻轻颤抖,未曾见到过他怒极的样子,如今见到,却是因着我碰了他心底最不该碰的地方。他朝我注目许久,终于背起手来,看着院落中那一树冷冽未曾开放的梅树,淡淡道:“臻妃秦氏,出言不逊,以己谣言意图惑乱宫廷。着今日起,禁足于轻流阁,非朕旨令,任何人不得探视,”顿了顿,眼睛扫过房外悬挂着宝儿的竹笼,视线最终落去德芳住的东厢:“有此家鸽作伴,你也不会感到多少寂寥,德芳——就交给皇后照看罢。”
我闭上眼睛,冷笑浮于面上,那一众人等什么时候离去也未可知。
一直在原地跪着,日头西斜,灰青的暮色涂遍整个苍穹,广袤而深远。深秋的寒气从地底下渗出来,似无数蜿蜒小蛇缠绕在我身体各处,噬人的冰冷。
阁分里一众侍女宦官都陪我跪着,起先是他们轮流劝我起来,见我不肯,最后只有同我一起跪下。德芳从太傅那里下课回来,已听闻此事,声色不动的收拾了东西默默离开,一句暖心的话都没有,教我那原本一颗凉透的心更加寒凉,这膝盖,也愈发跪的没有知觉。
天边渐渐裹出一团黑云,缓缓朝着四处扩散,青色天际变得更加深邃无边,忽的一声轰隆作响,两道急促闪电撕裂天幕,我抬头望去,那银白清晰的裂痕真真仿若我此刻的悲怆心情。
赵匡胤,我不信你这般绝情,我不信你从今不再踏进我这轻流阁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