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索-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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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领会:“奴婢晓得了,只是娘娘什么时候想去?”
我心里粗粗算了算日子,道:“就这几天吧,你打点好些,我不大想让太多人知道。”
皎月应了一声,忽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这几次去尚食局里领小食,管理蜜煎雕花的司监竟不像从前那样骄横了,回回都是热脸捧着好些个种类供着奴婢挑,连那甜品都一股脑儿的多了些,原来莫不是这诸多宫人都看出来了官家对娘娘又上了心,真真变脸比那翻书还要快。”
我心知肚明,也不多说,只笑着:“罢了,你先下去分东西吧,常太医大概等的久了,去着他进来。”
皎月屈膝福了一礼,退下了。
正就着光线坐在窗前绣锦帕,门外一声通传,我连忙拾起身来将花绷子搁到了桌案上一只嵌螺钿加金银片花鸟图的黑漆箱里,才是整了整襦裙,就看见一身玄青常服的赵匡胤走了进来。
皎月奉茶后识相的退下,我瞥了一眼那釉上加彩鸳鸯荷花的茶壶,笑道:“官家要来,怎的也不知会一声,以臣妾这番慵懒之姿,怕是要惊了圣驾呢。”
赵匡胤眼角微微挑起,看着我哦了一声,而后嘴角含笑,走近我道:“是么,女为悦己者容,阿笙,你该不是觉得在朕面前,定要拿出最美的一面方才安心的?”顿了顿,接着道:“朕倒觉得你时时刻刻都是美的,慵懒也有慵懒的风情。”
我暗暗在心中啧了一啧,身上鸡皮疙瘩也抖了两抖,才干笑着扶着他的胳膊在案几一侧坐下,自己又坐到另一边,估摸着茶叶泡的差不多了,替他倒了茶,说道:“官家累了,先喝口茶罢。”
赵匡胤接过茶盏,划了划杯盖,神色初始有些意外,须臾间又是一副眉眼含笑,看着茶水道:“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阿笙,难为你有心了。”
我有些讪讪的:“不过是挑了些龙凤团茶的嫩芽,又采了些五更的露水,倒也没费上多大的功夫。”
赵匡胤抬眼看着我:“朕并不记得近来给你阁分里送过新茶,这龙凤团茶又是南唐进贡的珍品,阖宫也只朕的曹慵有这个本事能去细分,你费了多大精神弄来这一些,恐怕不需要朕去猜想的罢?”
我陪笑道:“既是官家已经知晓,怎的也不怪罪臣妾斗胆,竟敢私自屯茶的?”
赵匡胤边转着茶盏边道:“朕若怪罪下去,又岂能喝到如此别出心裁的茶水?”目光紧紧盯着我:“只你从前对朕有现今十分之一的心意,便教朕已心满意足了。”
他忽然正经起来,我心神一坠,竟不知怎样接下去才好,心里愈发没了个底,原不是人人言说的我与他曾是松萝共倚,想了半天,才道:“官家怎的这样说,可是臣妾彼时没有侍奉好官家么?”拳头在袖筒里紧紧攥着,生怕若真有那档子的陈旧事,怕是我这一番努力又都白费了。
幸得虚惊一场,赵匡胤轻松一笑:“朕的意思是,如今的你越发讨人喜欢了。”
我堪堪羞怯的低了低头,我若是不讨你喜欢,又怎么去与那萼贵妃较量,须知她的麻烦已经找到我头上来了。
回宫不过数十日,萼贵妃就已经以各种名头来我阁里晃了好几次,虽是忌惮我如今的身份地位,但夹枪带棒,绵里藏针,话锋做派里也显见透着股狂佞劲儿,一去一回我尚能与她周旋,日子久了,怕是一个鸡蛋,也能让她挑出些血骨头来,不早早为自己做些打算,难道像沈婕妤那般干坐在阁里等死么?
又与赵匡胤闲聊几句,待德芳下了课,三人一起用过晚膳,曹慵才招了轿撵抬着赵匡胤回宫。皎月几人站在门外有些怅然,何以皇帝来了,我还要借口不适将他遣回,她们不知,所谓的欲擒故纵。对于一个男人,太容易得到的女人,并不能保鲜,我不愿做那昙花,只是花开一瞬,他如今对我是有些心意,可谁能保证那萼贵妃不是一句枕边风,就能将我彻底打入深渊?到底我现在的处境,不是从前那样一手遮天的。
日暮风凉,我紧了紧身上的襦裙,再瞥了一眼远方,落霞黄昏风景好,宫墙纵深树影摇。赵匡胤,如果说我现下对你的心思,有三分真切,七分算计,你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温柔对我?口中叹了叹,才是转了身,走回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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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既成过去 为何执念(上)
更新时间20121121 9:58:49 字数:2684
一场春雨,将偌大宫城洗的干干净净,纤尘不染。东京些许日子没有被雨水浇灌,瓢泼过后,空气里尽是些泥土掺杂花香的芬芳。
夜色渐浓,我瞅着窗外的明月越发亮堂,对镜简单绾发,簪上一只烧蓝点翠莲花簪,着了一件石青弹墨芝兰花软缎春衫,将玄色及地长袍罩在头上,这才打开房门,踱了出去。
皎月递上一盏宫灯:“娘娘真的不让奴婢一同随行吗?这样黑的天,万一出个什么意外——”
我淡淡扫了她一眼,她连连捂唇:“奴婢失言,可是,娘娘——”
我摆摆手道:“今次本位与晋王见的这一面,是不得不为之。你既然知晓其中利害,就该明白,此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好。你且留在阁中替我担待着,”看着头顶一牙新月:“虽说现下这个时辰不会有人来叨扰,倒也保不齐出个什么乱子,有你在,我多少放心些。”
遂接过她手里的灯,独自一人出了轻流阁。
赵光义选的时间地点俱极佳,半夜三更,谁会料到当今的臻妃娘娘会和晋王在紫宸殿外的一处假山流水处密会。
只是紫宸殿离我轻流阁的距离远了些,累我走了好些时辰的路。
月影清辉,烛光轻映,那背对着我的一身宝蓝袍子负手而立的男子不是赵光义又是谁?
我轻咳了一声,熄了手中宫灯的火苗,赵光义的身影堪堪转了过来。
见我先是一怔,而后行了个虚礼,沉声道:“见过臻妃娘娘。”
我淡笑着,走近两步,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晋王何以这样拘礼?莫不是心中还当本位,是现如今这皇宫后苑里人人称羡的臻妃娘娘?”
赵光义面色如常,看着我道:“臻妃复宠,怕是教许多人都羡煞了。”
我微微福了福身子,道:“复宠谈不上,只不过蒙官家爱护,三五不时能去轻流阁坐上一坐罢了。”
赵光义冷哼一声:“只是坐上一坐?怕是你的心思没那么简单!”
我仍是笑着:“晋王何出此言,本位与官家乃是结发夫妻,既是夫妻,坐一坐,或者做些别的,又有甚不妥。晋王今夜邀本位出来,却不是为了讨论官家去我那轻流阁到底都做些什么吧?”
池水幽深潋滟的波纹轻轻荡着,他的神色忽然隐在黑暗里看不大分明,我凛了凛心神,再道:“晋王既有胆量在府里安插个丫鬟暗中监视本位与官家有什么过分举动,何以现在不能平心近气的告知本位王爷此番邀约的用意?”
月光再次斜斜洒在他脸上,我看清楚他的眉头皱了皱,听得他道:“你都知道了?”
我点着头:“初始我倒真不知那紫衣丫鬟究竟是不是心存不轨,但看你一副赶尽杀绝的样子,又听得官家之言,心里猜想着八九不离十,你是不愿我与他有甚么亲近,如此,倒没有料想王爷你的心思重了些。”
他颇有些自嘲的笑看着我,说道:“你却是会这样云淡风轻的讲出来,换作从前——”转了个弯,说了句不搭调的话:“从前是我疏漏。”
我叹了口气:“本位已向王爷明示,如今不比从前,为何王爷还要如此执着,须知你我天上地下,并不是一方世界可以容纳的。”
他冷冷看着我,半晌,忽然大步上前按住我的肩膀道:“怎的不能容纳,倘若我坐了他的位子,你不就顺理成章充入我的**,去做我的宠妃么?”
我被他惊的险些喊出声来,巨震凝在身心,半天都回不过神,脑中仿若被谁重击,嗡嗡响个不停,待他捏我肩膀捏的我痛不能忍,才颤颤道:“你方才,你方才说什么?”
他嘴笑含着轻蔑的笑,颇有些挑衅的靠近我道:“你忘了,你当然忘了?原是这篡权夺位的计谋不是我一人策划的。”
他的目光咄咄逼人,漆黑夜里月光寒淡愈发显得他的眸子幽深,我勉力挣开他的束缚,只觉自己的声音凝在喉头里似听不真切,有些恐慌,亦有些惊疑:“王爷不知篡位是死罪么,本位怎会与你有这样的勾当,你可是当本位失忆,便没有了辩白是非的能力?”
他却抬手勾起我的下巴,语气玩味:“以你现下这般心思,我倒看不出你是真的记不大清楚事情,反是那图谋算计的本事比从前只多不少。”
我又惊又怒,打开他的手,牙齿在口中轻轻颤动,斥道:“王爷不觉今夜言说过了头?本位又岂能容你这般污蔑?”
他冷嗤一声,轻笑道:“你若不是想攀上高枝,又怎会自降身份去搞那些个名堂,从前你尚且知道矜持,如今却连最后一丝羞耻都不放在眼里。你倒是说说,让本王怎么去相信你是一个患了失魂之症的病人,倒是哪个病人像你这般一样心思通明的?”嘴唇覆到我耳边,接着道:“我只问你,倘若你还愿意继续我们从前的谋算,那我便是赴汤蹈火,也定要和你一起奔个光明前程;若你不愿,就只当我今夜什么都没有说过,可依然不能阻止我往后坐上那个位子的步程,总之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的昭告天下,你秦笙,是我赵光义的女人。”
夜凉如水,心乱如麻,赵光义坚毅的面容在我眼前挥散不去,秦笙?那是一个只为攀权富贵没有底线的女子么,为何从他的口中说出,我与赵匡胤在一起的目的,却只是为了荣华?我承认如今的做派的确含着私欲,为那自保谋求打算,但说到底,赵匡胤待我不薄,我又怎会只是借着他给能得一袭安稳那么简单?
心神初初凛了凛,敛容道:“王爷说笑了,本位一介女子,从前不能伴在王爷身边,今后自然也不能伴在王爷身边。无论这大宋天下谁坐了那把龙椅,本位都只有一个夫君,夫君在,本位在,夫君亡,本位亡。”
赵光义冷哼一声,朝我淡然道:“你不必用此话敷衍我,孰是孰非,待到那一天,方能论断。我自是不信,你到头来能将我们那番情谊忘的一干二净的。”
我吁了一口气,推开他向后退了两步,走到池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水面,抬起头道:“王爷执念,本位无话可说。”
而后欲抬起脚离去,不想身子一个踉跄,被他拽到怀里。我惊的面容失色,两手挣着在他怀里拍打,哪知却是越打被他抱的越紧,已感觉他气息在我脖颈处越来越近,嘴里念念“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唇已经撕磨上来。
眼见着他的唇就要覆在我唇上,手上却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劲,一掌朝着他背上拍去,拍的他身子好些一震,紧着我的双臂不由的也松了一松。趁着这个空档我猛然后退,却不料退得远了,一没留神,脚下踩了空,直直落入池水中。
堪堪下水那一刻,听得他衣上嘶拉一声,怕是身子后仰时慌乱处扯坏了他的袍子。
哗然落水声引来了夜里当班的侍卫军,赵光义几番拽我都没拽上岸来,火把却伴随着人声越来越近,眼见光线就要抵达我们这边,他忽的身形一闪,隐入黑暗里,连我看了几番,都没见着他人躲去了哪里。
这边侍卫一声惊呼:“是臻妃娘娘。”
我因先前以为自己是个旱鸭子,不会凫水,在水里胡乱折腾了半天,待到反应过来,又得众人七手八脚将我从池子里救上,已经喝了许多水。晚春夜里气温虽不至于太冷,可我在凉水池子里泡了一会儿,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眼前将将从芙蓉阁里赶来的赵匡胤和萼贵妃,一个蹙眉,一个清淡,眼睛俱是一眨不眨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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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既成过去 为何执念(下)
更新时间20121122 9:38:07 字数:2386
夜半三更,我不识相的扰了他二人的旖旎春梦。
还有那一众侍卫宫娥,皆是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呆呆看着。
我心里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归要来的。
抬手捻掉脸上沾的最后一颗水草,跪地等待发落。
头顶赵匡胤苍劲的声音却带着些沙哑,缓缓传来:“臻妃,你打算怎么说与朕听?”
说?说什么?说我在这三更半夜闲来没事一个人穿的跟个幽灵似的在这紫宸殿外瞎晃悠?我说了你会信吗?既是你信了,这阖宫一众人等,与你那身边既是深夜惊醒也能打扮的华光照人的萼贵妃,他们信的么?遑论我现下还是这样一幅狼狈模样。
两厢对着沉默一番,终是那萼贵妃将忍不住,既是笑着,又语带讽刺:“今夜天凉,臻妃怎的还有这样好兴致?”抬眼轻轻扫过我的周身:“只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