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印-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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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安静一阵后回神过来,发出更大的嘈嘈声。
“这是从哪来得臭小子?穿得跟叫花子似地,也敢到这丢人现眼?!”
“咦,他身上这料子似乎不错,莫不是哪家的落魄公子?”一人眼尖道。
“呸!谁知道是不是偷别人的,看他那破烂样子,哪像什么富贵人家!”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喋喋不休,周遭吵吵闹闹,更为混乱。
那公子不予理会,盯着粉色内帐,凝眸深望,缓缓道:“月儿,西北黄沙,月下轻舞,莫非你已相忘?”
灯光照出他的模样,我蓦地怔住。
景岩?
我以为看错,揉了揉眼睛,再看,他已经站在了台上,耳边响起他的声音,浑厚而低沉,“跟我回去!”却是那么坚定有力。
一人嗤鼻,叫嚣着让景岩下去,且边嚷边伸手搭在景岩肩膀上想拽其下来。景岩看也不看,也不知怎么做的,那人突然就四仰八叉躺在台下,一只腿还搭在台阶上,头部重重撞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直叫疼。
丫环脸上露出恐惧,嘴里吱唔:“你、你别过来!”
景岩又道:“跟我回去。”他往前走上两步,离丫环越来越近,那丫环恐惧更甚,浑身打颤,跌跌撞撞就想往帐内跑。
幕帐里幻琴声音响起:
“这位公子,想必你认错人了。妾身名为幻琴,并不是你口中的月儿姑娘。若是来捧场的,幻琴欢迎之至;若是来找人挑衅的话,那幻琴就只好得罪了。”声音不卑不吭,游刃有余。
铮!
一剑出鞘,漫天剑影。霎时,粉色幕帐化为灰烬。
幻琴怀抱古琴婀娜站立,如同一株花香飘溢的傲人红梅。
台旁众人瞠目结舌,却不知是被幻琴那如梦似幻、倾城倾国的姿容震颤,还是被景岩那高超绝迹、无人比拟的剑术震颤。
景岩面色无痕,瞬移过去,一把拉住幻琴。
一柄折扇突然挡在幻琴身前,扇尖发出蓝色幽光,将景岩生生困住,但见成羌伟岸的身形出现在台上,虎目幽深,不可捉摸。两人互相停顿一秒,眉目一挑,只听砰的一声,剑刃与折扇
迸出火花,景岩不由退上两步,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不过,他继而将眼神锁定在幻琴身上,目光聚聚,似是要看到她的内心深处。
成羌见景岩没了下一步动静,便也只是轻身站立,并不言语,仔细打量着眼前少年,他眉头轻皱,若有所思。
景岩面色严肃,轻轻呼出一口气,周身似是被寒雾笼罩,他低声道:“你到底要我怎样?”幻琴轻轻摇头,嘴角慢慢咧开,笑容在她脸上轻轻荡漾开来,似是一朵典雅高贵的莲花静静绽放。
“公子认错人了。”一句话从她樱红娇薄的嘴唇中倾吐出来,字字笃定。
景岩一怔,不能相信女子口中所说,他握剑的手指渗地发白,道:“不管怎样,今日你必须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似乎从我入此贱籍以来,还没有人这么笃定地对我说过这样的话,那我倒要好好瞧瞧,这位小爷到底有何手段了。”幻琴面带微笑,轻移莲步走到成羌身前,盈盈施礼道:“这位爷,多谢你出手相助,不知刚才那几段词是不是出自您之口呢?”成羌看着身前的红粉佳人,似是陷入一段缠绵悱恻的回忆里,他轻点头颅,眸上蒙了一层戚伤。
“那敢问爷,知不知晓这段词曲的名字呢?”幻琴继续问道。
成羌静默一会,露出一丝苦笑,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哦,那便是晓得了。”幻琴笑吟吟地看向成羌,眼里似有深意,她走到老鸨那里,不知在老鸨耳朵说了什么,就见老鸨原本眉开眼笑的表情更加灿烂,那模样就好似天上突然下了一大堆金子,她正捡的不亦乐乎。老鸨卖弄风骚地走到台前,笑嘻嘻道:“哎哟,各位大爷,谢谢对幻琴姑娘的捧场,幻琴啊已有了中意的男子。今天是春满楼嫁姑娘的好日子,楼上二层三层已经摆满了好酒好菜。”她朝着桃花杏花堆中扬了扬手绢,吆喝道:“姑娘们呦喂——请各位大爷们上楼了!”
一时之间,从四面八方涌出一大群姑娘,各个花里胡哨、美艳宜人,扬着笑,挽着那些正要骂骂咧咧的客人们朝楼上移去,场面异常火爆。
成羌被幻琴的贴身丫环带去了五楼。幻琴礼貌性地对周围的客人笑笑,便要离开。景岩一下子拉住她的左手,道:“别去,跟我走。”
幻琴身姿停顿,而后转身过来,她笑得灿若莲花,身体靠前,不知在景岩耳边说了什么,就见景岩突然浑身一颤,后退一步,满脸的不可置信。就在他失魂落魄的当口,幻琴决绝转身,没有半分犹豫,消失在舞台后面。
台上,只剩景岩一人,他没握剑的右手轻轻附在左胸上,抬起头,望着周遭来来往往、醉生梦死
的寻乐人笑得落寞。蓦地,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噗出,血滴落在破烂的蓝黑外袍上,如同布满苍穹的点点星光,分外腥红妖艳。
“哈,哈哈,哈哈哈!”他肆无忌惮地大笑,拖着受伤的身体,慢慢朝春满楼外踱去。人潮拥挤,磕磕碰碰,摇摇晃晃,似乎只需一指之力便能将其打倒在地。他浑身上下笼罩着无休无止的绝望和悲伤,哪还有那日他为晨曦奴和我引开敌人的万丈豪情。
我看了看成羌消失在楼梯的背影,又望了望景岩的去向,心里微微有些担心,他该不会出什么事吧?眼看景岩就要不见了,我一着急,立马跟了上去。
刚到门口,天空阴冷,乌云笼罩,外面已然下起了大雨。
街上行人匆匆,青石板上积了不少水,有卖糖葫芦的小贩躲在不远的石拱桥下。夜色暗淡,我左右观望,什么也看不清楚,哪还有景岩的影子?雨水打湿了我的外袍,寒风凛冽,我缩了缩身子,不知现在是去寻找景岩,还是回春满楼内找成羌?那个叫幻琴的女子到底说了什么,竟会让景岩绝望成那个样子,我想,她该是他喜欢的人吧,不然,怎会伤他如此之深呢?
眺望片刻,冷雨黑夜,我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有些感伤。
一会功夫,阿才一阵小跑从春满楼内出来,悄声道:“小姐,我打听好了,成羌已经到了五楼幻琴姑娘的闺房内。”
我“哦”了一声,才想起自己来春满楼的目的。
春满楼规格繁杂,相似的地方非常之多,我女扮男装,原本就比较心虚,正想趁乱上至五楼,那里是春满楼红牌姑娘的闺房,而幻琴的房间就是其中之一。可走了没几步,就有些迷失方向,突然一下被几个娇滴滴的女子挡住。其中一个挽着我胳膊,快速在我左脸颊上香了一口,另外几个手在我身上乱摸。
我一下面红耳赤,这下坏了,要被这几个女子纠缠住,我女扮男装的身份肯定会被发现,又如何到得了五楼,幻琴的闺房内呢?
一着急,我便撒谎道:“几、几位姐姐,我、我要去茅房。”
“这位小爷可真逗笑,莫不是嫌弃我们几个长得不好看?”其中一个女子整个贴在我身上,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抚摸我的耳垂,鼻间粉香脂艳,弄得我心跳加速,脸烧的,怕是鸡蛋都能蒸熟了。那女子的手已然到了我的后背,且似有似无的抚过我的侧腰,嘴唇触在我脖子上,呵气如兰,弄得我更是胆战心惊,心道:这青楼可比想象中的恐怖多了,却为何会有那么多的男子跑来这里寻欢作乐?
我急于摆脱,赶忙道:“怎么可能,几位姐姐乃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女,实在是人有三急,我
这也是没办法啊,等我解决了个人事情,再来陪几位姐姐喝酒、聊天、看明月,可好?”
我被脂粉环绕,忘了外面正下着大雨,说出的话颠三倒四。
“爷您可真会说话,看这小嘴甜的,不知抹了多少蜜,且让我先尝上一尝。”说话间,只觉唇上一软,香气入鼻,一张脸在我眼里突地放大。
霎时,我整个怔住,脑袋一片空白。
莺歌善曲绵延不绝,红花绿叶眼花缭乱。
作者有话要说:幻琴与景岩之间的爱情在《将军印》里占得比重算是比较大的,怎么说呢,在这个故事里,会有很多个人物,也有很多个故事穿插编织而成,而非一个人的故事,更不会只是林昕月与朱岑风、景岩之间的故事,他们只是《将军印》中的一个而已。对于我来说,这样多个人物的描写在写作上算是一种新的突破,希望以我的笔力能够控制住这样的构架吧,呵呵,so,每个人都加油咯。
、第二十章 妓院惊魂
我一路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不知什么时候竟进了一间屋子,之前的吵闹声渐渐远去。仔细一瞧,刚刚亲我的女子鬼鬼祟祟地关了房门,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来。她大大咧咧地走到床沿,将身上的绸缎,手帕,以及各种各样的首饰金银往床上呼啦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跃,晃荡着两只脚丫子,似笑非笑地瞅着我。
肩膀一动,脸颊一热,熟悉的气息萦绕而来,侧头一看,一只巴掌大的白狐蹲坐在我肩膀上,它眨巴着眼睛,使劲噌我的脖子,一脸的热乎。我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相信,道:“阿奴,你怎么、怎么会找到这里?”又想到她刚才竟当着那么多人亲了我,脸上一阵火辣,后面的声音愈来愈小。
阿奴撅着小嘴,一脸的委屈,那模样似乎就要掉下泪了,她恼怒训斥道:“好你个林昕月,可害得我一番好找。当初让我救你情哥哥的时候怎么就说得那么好听,什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真以为你姐姐新出江湖,忽悠我不成?”她这样一说我一下便想起那次在井底答应她的那回事,有心辩驳,却看到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脑袋发紧,硬着头皮道:“我并没有忽悠你,只是之前你从未说让我做什么,何况我有要紧事情,只能先行离开,你的事我一直记在心上。”我觉得自己说得很诚恳,可阿奴晃着脑袋,滴溜着眼珠子,打量了我好一会。那样子似乎就在问:你真的是这样想的么?弄得我非常无奈,这丫头也太鬼精灵了吧。
“好吧,相信你了。”阿奴好一会才悠悠说到,“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敢丢下我一人跑出去玩,我就扒了你的皮,哦不,是扒了你那情哥哥的皮,还废掉他武功,毁掉他容貌,让他一辈子都动弹不了。”阿奴恶狠狠地说着,边说边做出手劈山的动作。
我松了口气,感觉她不生气了,便小心翼翼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离爷爷和明昊两个还好么?”说到明昊,阿奴脸上色彩斑斓,她从床上跳到我跟前,神秘兮兮道:“你猜?”等到她兴高采烈地将房间里的柜子打开,我一下傻了,只见明昊长裙短衫,身着薄纱,面施粉黛,红唇细眉,怀里抱着两个鼓鼓的包袱,对着我露出银白的牙齿,他笑得格外灿烂,嗲声嗲气道:“嘿,昕月姐姐,别来无恙啊。”
明昊一身女子装扮让我瞠目结舌,“你怎么也来了这里?”说完我赶忙往四周瞅了瞅,一副胆颤心惊的样子,阿奴拍拍我肩膀,得意洋洋道:“别看啦,离老头决计不会出现,要是我预计的不错,他现在铁定还被困在山下的六芒星阵中出不来呢。”
“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奴撇撇嘴道:“还不是那臭老头,酸腐
的要命,你走之后,整天对着我和明昊之乎者也,脑袋都被他念的不灵光了,我差点以为他前辈子是跟姥姥待在一块的,两人一样的罗里吧嗦,我和明昊受不了,所以跑下山来找你玩喽。”她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神态,一下又坐在房间中央的圆桌子上。
一时之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面走廊里传来划拳、醉酒调笑的声音。
我想到成羌估摸这会已经进了幻琴的闺房,这样的机会难得万千,我是一定要抓住的。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门口,阿奴出声了,口气里少了以往的调笑嬉闹,她清冷道:“林昕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一下怔住,转身过来。阿奴面无表情,她似乎是看着我的,可从她的眼睛里我找不到自个的影子。我有些哀伤,难道我要告诉她,我是去找杀了我全家的仇人,我要亲口问那个人为什么要那么做?这样幼稚的行为,怕是肩上的仙儿都要嘲笑出来吧。
阿奴嘴唇动了动,问道:“你可是要找刚才的那名女子?”
我一下抬起头来,继而松了口气,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道:“你、你怎知?”阿奴撇撇嘴:“你那点心思全摆在脸上,傻子才看不出来呢。”我灿灿地摸了摸脸,有些火辣,嘀咕道:有那么明显么?
阿奴白我一眼,她突然拉住我袖子,娇声道:“我也要去。”口气柔弱,却不容拒绝。旁边的明昊这时抱着包裹从衣柜里出来,听到阿奴要跟我一起去看什么美女的闺房,一下乐坏了,忙凑到我跟前,两眼放光,笑得谄媚道:“昕月姐姐,我也要去见识见识这京师第一美女姐姐。”
我冷汗连连,这两位完全一副混世魔王的样子,要被他们缠住,整个春满楼还不鸡飞狗跳、混乱不堪。正思量怎么让这两个人离开,房间�